第5章 二次重生
作品:《破执》 梁安感觉自己正在沉入深海,喉间像是卡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海水无孔不入,窒息感攥着肺叶猛地收紧--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碎裂,明亮的光线刺得眼球生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扎刺,搅动。
他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手紧紧地拽着薄毯,看着四周熟悉的摆设,是自己的卧室。窗外热浪翻滚,和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构成熟悉的盛夏篇章。
梁安轻轻地锤锤头,忍着恼人的胀痛感,拿过一旁的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是8月15日。
他,这是二次重生了?
跌跌撞撞来到客厅,父母的遗像安放于供桌上,空气里漂浮着熟悉的味道。
梁安眼圈一红,泪水无声掉落。经历三世,终于,哭了出来。
他找到了从小用到大的小花毯子,裹住自己,安静地蜷缩在客厅一角,如在母亲子宫般,被熟悉的一切围绕着,包裹着,渐渐找回真实的存在感。
他在思考,思考着海城一中,思考着温执。
他想自己似乎没有勇气成为背着炸药包炸学校的小二郎,也不想因为温执成为杀人犯。
他看着父母的遗像,无声询问着,爸爸妈妈是想我好好活着吗?是你们一次又一次让我重生吗?
可是太难了,十六岁有点太难了。
梁安压下涌上心头的绝望和暴戾,逼迫自己冷静思考。
入学海城一中就意味着遇到温执,遇到温执等同于无尽的麻烦,而麻烦的结果便是早逝。
第一世和第二世虽然过程不同,但是殊途同归。和温执相识纠缠,然后意外早逝,就像是注定的剧本般。
温执就像是偏执的校霸,而自己呢?那个早逝的白月光?
梁安甩甩头,觉得十分荒唐。
温执的行为没有任何逻辑可言,除了避开和温执的相遇,梁安暂时找不到其他解决方法,他也不知道这样的重生还有几次,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
要报复吗?怎么样才算报复,梁安想不出来,他并不想拿宝贵的重生和温执纠缠。
温执就像是他十六岁必然会遇到的一个坎,不能砍了他,就只能绕过他。
内心是这么劝说自己的,但是梁安还是控制不住进入厨房开始磨刀。
看着锋利的刀口,梁安露出满意的笑容,决定出门买点猪蹄回来练练手感。
剁了两桶猪蹄,梁安终于心满意足,洗漱干净后,裹着香软的被子进入安稳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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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确定要休学一年吗?需要家长签字确认。”
“嗯,我父母意外过世了,没有其他直系亲人,我满十六岁可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的签字也是有效的。”
“好吧,程序上是可以,那你把材料给我吧。”
“这是专业心理机构出具的申请表,经过评估和鉴定,建议休学一年。还有其他材料都在这个文件袋里。”梁安松了一口气,申请休学的过程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艰难,学校行政办的老师并没有为难自己。
梁安最终决定申请休学,延迟一年再入学海城一中。
他在学校论坛上查阅海城一中的休学申请流程和需要的各种证明材料,然后找了本地有名的心理咨询师进行心理评估和治疗。
父母意外亡故,温执纠缠,早逝又多次重生,在生死边缘几次徘徊,这些事情都是在几个月内循环往复的,梁安一直生活在极端的情绪起伏中,就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在这种高强度的拉扯中出现问题,并且一直没能得到修复。
他找了权威的心理咨询师,也许是他的外貌和当下的状态极具破碎感,也许是他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在第一次咨询结束后,心理医生就很干脆为他开了休学申请和证明。
在咨询的过程中,医生专业又不失温柔,但是梁安并不喜欢被探究的不安全感,在完成休学申请后,没有再继续接受治疗。
休学一年,至少在这一年当中,可以避免和温执的校园相遇
梁安需要更多的时间观察和思考,命运的手是无形的,他总是莫名其妙被推着走到悬崖边,这次他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按下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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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学后,梁安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他上午拳击,下午看书。拳击带来的暴汗和肌肉的喷发将堆积在脑海里的混沌和杂念一一冲刷,紧绷的神经随着每一次深呼吸慢慢舒展。
运动过后,窝在舒适的沙发上,随意挑一本书看,涣散的注意力如同被磁场收拢,落在眼前的书本上,像是给疲惫的大脑源源不断注入新的生命源泉。
偶尔出门看到穿着校服路过的学生,梁安慢慢地不再惊恐应激,他不再满足于室内的蜗居生活,足迹迫不及待地向户外延伸。
他开始独自户外徒步爬山,慢慢地认识不少同好,然后加入了一些徒步登山群。
“号外,号外。本周雪山登顶挑战,大佬护体,小白也能挑战,赶紧报名,手慢无哟!!!”
“啊啊啊啊,需要什么装备?新人求带~”
梁安看着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也有一丝心动。
徒步登山给了他许多舒爽又新奇的体验。他喜欢山风裹着落叶与湿土的清冽撞进鼻腔的感觉,喜欢汗珠砸在石阶上晕开的细小湿痕,喜欢风穿过林叶的呼啸声,喜欢极目远眺,层峦叠嶂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但是他还没爬过雪山,不知道寒风裹着冰针刮在脸颊上是什么感觉,不知道白气凝结成霜花沾在睫毛上是不是很好笑,不知道连绵起伏的雪白山峦有多壮观,更不知道陡峭的雪坡和深不见底的雪谷到底藏了多少危险。
作为南方孩子,对雪有着天然的向往,梁安跃跃欲试。
他快速点开报名链接,在退缩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前,先完成了报名。
等待的时间是幸福又难熬的,梁安跟着群友买了各种装备,每天在群里潜水看大家分享和吹牛,偶尔大胆冒个泡,引来无数打趣,他沉浸在这种生命力中愉悦地感受着时光的流逝。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这次是五天四晚的行程,和群友约定在雪山下的剌朗小镇集合。
梁安是第一次来这个西北高原小镇,小镇坐落于海拔两千米的山脚平原上。清晨的小镇还笼罩在薄雾里,很快朝阳破云而出,驱散了薄雾,带来了一丝暖意。
到了集合时间,领队老周背着装满绳索冰爪的登山包,手里攥着标满红点的线路图,拿着小喇叭正在点名。
“梁安,梁安到了吗?”
梁安正在不远处拿着手机拍照,听到自己的名字,收起手机向队伍集合点跑出。
他逆着光从不远处跑来,身后是绵延的雪山,干净圣洁,他与雪山融为一体,仿佛是山神之子苏醒踏着晨光而来。
周围的人被这圣洁的一幕冲击着,恍惚着回不了神。原本热闹的集合点,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被神明按下了暂停键。
“哟吼,这是天山雪莲化成精灵,我们团队有福啦!”领队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打趣道。
梁安愣了一下,并不知道自己给众人带来多大的震撼,腼腆地笑了笑。
在老周的打趣下,团员们回过神,开始说说笑笑,集合点又恢复了初始的热闹。
“好了,集合完毕,现在大家赶紧上大巴车,我们先坐车前往海拔3200米的登山大本营,路上有任何不适都要提前说。”
梁安选择独自坐在大巴后排,路过其他人的时候微微点头致意,其他人都有熟悉的同伴和团友,三三两两靠着坐。
领队老周最后上车,大家都以为要准备出发了,老周示意司机稍等,并开口解释道:“这次新手比较多,我们又多请了一位登山教练,保障大家安全,大家稍等。”
老周话音刚落,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跑来,身手敏捷地跃上大巴,向老周点头致意。
“和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加入的登山教练,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在登山圈也是颇有名气的。”老周笑呵呵地道。
“大家好,我叫凌霄,凌空而上近云霄,希望这次和大家一起突破局限,勇攀高峰。”
他看着年纪不大,身形挺拔如松,身高接近一米九,发丝快贴在大巴顶上,却不显青涩佝偻,反倒透着经历磨练的沉稳。肩背宽阔平直,五官深刻立体,剑眉斜飞入鬓,眉眼深邃有神,瞳仁黝黑,沉静时像映着寒潭,抬眼时却藏着少年人未脱的锐光。
虽然脸盘还显稚嫩,但是静立着便自带“少年将军“的凛然气场,说话语速平稳,掷地有声,不见少年人的浮躁。看着十分有说服力和安全感。
“直上凌霄汉,看着就有股少年将军仗剑凌云的感觉,不错。”团员老陈开口赞赏道。
其他团员笑呵呵地鼓掌,打趣着老陈是个文化人。
凌霄对着众人点头一笑,灵活地走到大巴后座,和梁安对视一眼,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最后坐在梁安边上。
大巴车的门缓缓合上,司机发动车子,带着团员们往大本营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