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莽草

作品:《[聊斋]季甜的聊斋日常

    差役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家常菜: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一碟咸菜,半碗已经凝固的汤,还有一双被布裹住的干净筷子。


    白术却站着不动,“找我,我可是要收钱的,我可不管死人还是不死人。”


    “这是自然,”差役们也跟白术打过交道,早就准备好了,“您的医术高明,只要您帮我们看出是什么中毒,我们自有报酬。”


    白术见差役亮出报酬这才答应,她先凑近食盒看了看,又拿起筷子夹上一根青菜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接着她每样菜都尝了一小口,最后停在汤前,用筷子头带起一点汤汁,放到舌尖。


    “是莽草。”她品了品,肯定地说。


    “莽草?”差役茫然。


    “你们不知道也正常,豫地不产这个。”白术将差役手中的银锭夺过来解释道,“莽草是一种药材,生长在南方沿河潮湿的地方,一般在钱塘、云贵,或是比较近的楚地,因为它的果实很像炖汤常用的八角,也叫假八角,一般用来除结气,杀虫鱼,不过是药三分毒,误食莽草,症状轻的恶心呕吐,重的,则会中毒抽搐惊厥,乃至气绝。”


    她指着那碗汤:“这汤盐加多了,而且里面的萝卜味道重,把草药的气味盖住了。但仔细尝,后味发苦发麻,就是莽草的药性。”


    差役脸色发白:“那……那这家人……”他们确实看到尸体的衣襟上有呕吐的痕迹。


    “都喝汤了?”


    “是的,一家五口,爷奶父母加上一个五岁的孙儿,桌上五个碗,每个碗里都有汤渍。”


    白术叹了口气:“莽草中毒,若是发现得早,用紫河车磨水或者黑豆煮汁灌下去,还有救。可他们一家五口都喝了,没有能跑出去求救的人,又无人及时发现……”她摇摇头,叹了口气,“莽草中毒大多是误食,你们去锅里剩下的渣子里翻找一下,或许能找到像八角,却又比八角多出几瓣的药材,普通人家做饭,谁会特意去数八角是不是八个角呢?”


    差役记录下她的话,正要离开,门外又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是梅娘。


    她怀里抱着小艾,脸色惊慌:“白妹妹!快看看我的孩子!”


    小艾蜷在母亲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


    “这是怎么了?”白术连忙上前,伸手摸了摸小艾的额头——烫得吓人。


    “昨晚邻家失火,我们都去帮忙提水。小艾也跟去了,跑前跑后的,出了汗又吹了风……”梅娘语带哽咽,“半夜就开始发烧,我给她捂了一晚上,不但没退,反而更烫了。”


    白术皱眉,又捏了捏小艾身上穿的袄子,里面怕大都是些碎布头,“这孩子穿得太单薄了。先抱到内室床上吧。”


    内室里还有一张空床,白术让梅娘将小艾放下,拉上帘子,隔开了另一边那位姑娘。


    而屋外,季甜收回看向小艾的视线,拉住了要离开的差役,“到底怎么回事,那一家五口,说清楚再走。”


    差役咽了咽口水,努力将事情捋顺,“报案人是他们家的邻居,他和那家的老人最近每天早上都会约上一起拿着簸箕和扫把去坟边扫墓……”


    特别是昨日,县令要修缮全县房屋的消息传了出来,大家都说好事好报,以往几十年都不会碰上的事情,在清扫坟墓后就即将得到“回报”,这些相信善恶轮回的老人更勤快了,只是今天邻居等了很久不见隔壁有人出门,担心两位老人出事,才报了官。


    “这饭菜是哪里来的?”


    “菜是自家种的,豆腐、肉都是集市上买来的,至于做饭的人,听邻居说也是他们家的儿媳。”


    如果真说要找凶手的话,那还得根据八角的线索找到卖香料的商人。


    “他们是县里本地人?”


    “是,”差役说着,犹豫了一下,“除了他们家儿媳,她是山里人。”


    这里所谓的山里人跟梨县的可不一样,梨县的人,祖辈都生活在山里,而蕴禾县的,则是指和南部楚地的均县之间连绵群山,自古以来,但凡遇上战乱人祸,山地周围的百姓就会收拾行囊进山躲避战乱,楚地因为山多,这样的现象也就更多,那些人后来还有了气候,俗称绿林好汉,到了战乱结束,太平时候,山里生活的人又会下山与人混居。


    这样一说,他家儿媳就凸显了出来,但她也喝了汤死了,死的还有她的儿子,再怎么说,作为一位母亲,季甜摇摇头,让差役走了,她打算进门看看小艾。


    屋内的小艾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长长的睫毛颤动,茫然间认出了白术,想说话,却只发出含糊的音节。


    “别说话,闭上眼,好好躺着。”白术柔声说,取来银针给她先扎针。


    小艾听话地闭上眼睛,但白术走后,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打量周围,医馆她才来过不久,不算陌生,或许是白术的针灸有用,小艾的眼睛清明了许多,也发现今天这里的气氛不一样,空气中有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桌子。


    桌上摆着个白瓷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些沾血的布条、棉球,还有……


    一根熟悉的簪子。


    簪子的尖头上,则插着一颗浑圆的、带着血丝的眼球。


    小艾的眼睛猛地瞪大,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浑身僵硬,四肢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眼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小艾?小艾!”


    季甜进门察觉到不对,她看到小艾大张着嘴,眼睛惊骇地死死盯着某处,整个人像被定格了一样。


    她顺着小艾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盘子。


    “别看!”季甜立刻挡住她的视线,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小艾!醒醒!那是……那是假的,你别怕!”


    小艾被摇得回过神来,见是季甜,才“哇”的一声哭出来,浑身剧烈颤抖。


    梅娘闻声抱着一床新被子冲了进来,她抱住女儿:“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她看到……”季甜低声说,示意梅娘看桌子。


    梅娘瞥了一眼,脸色也白了,抬手把小艾的脸按在自己怀里,用被子将她裹住,“乖女,不怕不怕,娘在这里……”


    白术原本在给小艾抓药,听到声音加快语速吩咐采薇去煎药,自己则快步走进来,抓起小艾的手腕把脉。


    “是惊住了。”她顺着季甜的目光看到盘子里的东西,懊恼地“啧”了一声,连忙把盘子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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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官府查案还要看证物,我早把这东西处理了。”白术叹气,“这孩子……能哭出来是好事。”


    “她方才光张嘴没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季甜皱眉。


    梅娘轻轻拍着小艾的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很懂事,习惯了安静……”


    其实是王十一每次醉醺醺回来,若是撞见小艾,总会烦躁地呵斥她白吃白喝,日子久了,小艾不敢在父亲面前凑,不敢玩乐,更不敢发出声响。


    白术点点头,没多问,匆匆出去看徒弟煎药,她还有火候与时间没说。


    小艾的抽泣也渐渐弱下去,最后在一碗苦涩汤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晚上再喝一次就差不多,”白术对梅娘宽慰道,“今晚让她跟你睡,多护着些,烧退了就没有大碍。”


    梅娘连连点头了,心疼地捋着女儿汗湿的额发。


    待小艾睡沉,季甜才轻声开口。


    她先是问梅娘是否吃过东西,得知没有,便从怀里掏出烧饼,分给梅娘一张,两人就坐在床边,安静地吃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季甜才问起昨晚救火的事情。


    梅娘也是疑惑,“不知那火怎么就烧起来了,但王五家的大门和正屋都大敞着,听说是有人半夜闯了进去,冲着他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宝贝去的,王五在屋子里没逃出来,那些人也不知有没有抢到东西,反正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逃了。”


    季甜想着昨晚的事情,也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再回去找到小艾,把衣服送过去了。


    “大夫!”


    外面又传来焦急的喊声。


    “大夫,快瞧瞧我大哥!”


    声音还有些耳熟。


    季甜出去一看,果然是昨晚的那队人。


    说曹操,曹操到,这伙人白天倒是一副兄弟情深的紧张模样,他们搀着一个汉子,那人眼神涣散,口中塞着布团,以防他咬着舌头。


    “这又是怎么了?”白术无奈地问道,今天算是没完了。


    “您快给我大哥看看,”一个汉子说着竟然抹起眼泪,“我大哥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被吓傻了!”


    那汉子的面相看着倒是个精神的,只是现在神情呆滞,口中喃喃说着胡话,时不时还会突然瞪大双眼,手脚胡乱挥动。


    但他似乎并没有认出季甜,看到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季甜送了一口气,又觉得跟这伙人太有缘,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才把这人送过来。


    嘴里塞东西,是怕他泄露昨天的事情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白术问。


    “就今早。”另一个汉子抢答道,“昨夜我们……我们睡的早,早上醒来,大哥就成这样了。”


    他说话时候眼神闪烁,手下颤抖,显然没有说实话。


    白术瞥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去取大哥嘴里的布,却被这人拦了下来。


    “别……别摘下来,大哥会咬人的。”汉子结巴的说。


    “对,他咬人的。”有人附和。


    白术也不点破,仔细诊了脉,又翻看他的眼睑、舌苔,“脉象浮乱,气息急促,是惊悸之症,我先给他行针安神,再开一副药,不过——”


    她的手伸了出来,意味很是明显,“先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