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自缢

作品:《[聊斋]季甜的聊斋日常

    屋里一片漆黑,大哥踹开门后也没立马冲进去,而是将棍子横在额头前方,紧张地防备可能躲在门后偷袭的王五。


    他屏息往里挪了几步,毫无声息,整间屋子死寂得像一口四方的棺材。


    难不成王五已经跑了?


    不可能,他要是出门,他们安插在巷口盯梢的人不会毫无察觉,况且这个时候,出村的牛车还没出动,他就算是想逃也插翅难飞。


    “火!”


    他压着嗓子低喝,身后手下连忙吹亮火折子递上。


    大哥借着那簇摇曳的光亮,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铺上,好像还靠在墙上举手防备,心头一喜,这家伙果然还在家!


    “王五,原来你在家啊,”他故意放缓语气,带着几份虚伪的和气,“在家怎么不出声,还躲什么,别怕,咱兄弟伙只是来找你借样东西。”


    人影一动不动。


    “你最好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大哥语气转冷。


    对方还是毫无反应。


    见此情形,大哥心头火气,“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大步逼近床前。


    “你听到没有!”


    话音未落——


    “啪!”


    脚下猝然踩中一道滚动的木棍样的东西,大哥心头猛地一跳,身体失去平衡,直挺挺地跪摔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床脚边的硬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下巴也狠狠磕上床沿,剧痛之中,他手中的火折子脱手飞出!


    娘的!这王五还敢布置陷阱!他道这王五怎么一声不出地躲在床上,原来是在床前做好了准备!


    心思一转之间,跃动的火光划破黑暗,将床上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大哥短暂地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原本愤恨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具干尸。


    尸体不知道死了该有多久,以僵直的姿态倚墙而坐,面容彻底塌陷,皮肤是污浊的灰褐色,紧贴着骨头,干瘪得像风干了的猪皮,上唇萎缩翻卷,露出不齐整的门牙,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珠尚在,却一点光泽也没有,毫无生气。


    最骇人的是它的姿势,它的脖颈不自然地歪曲,双臂垂落,手却往空中伸着,十根枯瘦的手指又瘦又长,像是要来索命。


    “呃啊!”


    惊骇的惨叫冲出喉咙,飞落的火折子此刻也落在床上,“嗤”地点燃了干燥的棉被,火焰骤起。


    跟过来的众人刚刚还在为眼前的景色吓得魂不附体,床上干尸的影子在逐渐蔓延的火光中显得愈发诡异,火焰开始融化尸体上的油脂,空气中弥漫开焦糊与陈腐交织的怪味。


    大哥汗毛直竖,顾不上自个磕掉的牙齿和满口的鲜血,连滚带爬地起身,推开身后的人就要往外面冲。


    “啊——”


    就在求生的大门口,一个黑色的孩童身影倏然晃过。


    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他也在看自己,像是引诱一样,朝门边躲去,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佝偻的背上,竟然还隆起了一个怪异扭曲的、宛如另一个头颅的鼓包!


    “鬼……有……”


    极致的恐惧攥住心脏,大哥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重重砸到地上。


    “大哥!”


    众人这才从看到尸体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转身七手八脚地去抬大哥。


    “这下怎么办?宝贝……”


    “大哥都这样了,哪里还管得上宝贝!”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出声,“想不到这王五居然会装神弄鬼!不知道从哪个坟里掏出的尸体摆在这吓唬人!”


    “王五怕是已经逃了。”


    “救火吗?”


    “傻啊,这火光已经暴露了!”那个人已经有了决定,“这里一看就知道什么都没有,更别说宝贝,我们先带着大哥回去!”


    “这王五,真狡猾!”另一个人痛骂着。


    没了主心骨,这些汉子们萌生了退意,运起力气抬上大哥,踉跄着逃离了火场。


    季甜死死捂着心口,缩在正屋门外的阴影里,心脏狂跳。


    刚刚那一刻的对视,她也被吓了一跳……那个大哥一定是看到她了,但不知道有没有看清她的脸。


    万一她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都怪那些小矮人!


    方才它们大摇大摆地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毫无顾忌,季甜见那些傻子一样的盗贼也没察觉的样子不由得放松了警惕,探出了头朝里面望,后面还因为太黑,不知不觉把身体也探了出来。


    在大哥进门时,看不见的地方,小矮子们已经悄无声息占据了屋内的各个观察点,桌沿、凳子、甚至房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切,它们那双在黑暗中格外优越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地上的毛笔,床上的干尸,还有盗贼惊恐的表情……


    甚至在大哥摔倒前,有个小矮子还在他脚边拿手比划着他的脚和毛笔的距离,摔倒的可能角度,随后捂着脸,牙酸地看着大哥果真倒在了它计算的位置上。


    天哪,这些小矮人怎么这么喜欢看热闹!


    季甜说别人的时候一点也没想想自己,她一边抱怨,一边保持姿势,等待人离开。


    小矮人们似乎将季甜当做了同类,它们没有像观察那些人一样专门过来看季甜的表情,不然她就要绷不住了,见一部分小矮子追着人走开,季甜松了口气,趁乱溜进已经化作火海的屋内。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火光映照下,她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支毛笔。


    王五家徒四壁,别说书了,屋子里连个砚台都没有,怎么会有一支毛笔?


    季甜看了眼床上死像可怖的干尸,又看了看剩下一部分在毛笔周围研究的小矮人,蹲下身,想要先将毛笔捡起来。


    火焰已经窜到房梁上了,热气烘烤着整个屋子,热腾腾的,朝外面冒着浓烟。


    然而在季甜指尖碰到毛笔的一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猛地喷在她后颈裸露的皮肤上。


    她快速抓住笔,缓缓抬头。


    一张熟悉的脸贴在她的面前,季甜呼吸一滞。


    半透明的魂体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飘动,那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毛笔。


    “王五?”她失声道,忍不住后退两步,这死鬼,吓死个人,季甜不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鬼,脑子也飞快地转过弯。


    王五死了,所以床上的尸体还真的是他的不成!


    “宝、宝贝……”他着魔般的想往毛笔里冲,却怎么也进不了笔身。


    “走水了!”


    不知哪家邻居看到了王五家的火光,扯着嗓子喊着周围的邻居。


    “王五!你在家吗?”


    “王五!”


    “救火啊!”


    周围邻里呼喊与脚步的声音大了起来,催着季甜,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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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五家的大门已经被破开,正屋只有一个大门也是明晃晃的敞着,此刻她在这里,如果被看到,那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季甜伸出手,正想将火尝试着吸收,却已经看到有人端着水桶往这里冲来,只是因为鞋子没穿好,差点也绊一跤。


    完了。


    这下是真的要被看到。


    她得赶紧离开。


    怎么办?从窗户跳出去吗?


    就在焦急时候,季甜突然感到双臂骤然一紧,脚下一轻,下一瞬,她就已经又站在了王家村的村口大石处了。


    火光、浓烟尽数远去,好像回到刚进村的时候。


    “谢必安,范无救!”


    她惊喜地看着黑白无常,是他们一左一右将自己架出来的。


    “季甜,这样热闹的场面,我就知道少不了你。”谢必安似笑非笑地扶了扶高帽,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


    “这次这火可不是我放的。”季甜哼出一口气。


    “王五,你阳寿已尽,随我等离去。”范无救扯了扯铁链,将要往季甜身边的王五拉回来。


    “不,我的……是我的……”王五的魂魄在锁链中癫狂扭动,目光像钩子一样,想把季甜手里的笔钩回来。


    季甜也不傻,她看着王五的样子哪里还有不知道的,她举起手中的东西,王五的视线立刻黏着移动,左、右、上、下,无论她的手往哪个方向,王五的目光也随之追随过来。


    “新鬼迷迷瞪瞪,有什么好逗的。”谢必安撇嘴。


    “我也是才觉得这好玩。”季甜看够了,开始觉得困倦,打了个哈欠。


    谢必安看着季甜手里的笔,随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毛笔啊。”季甜说。


    “我不瞎,当然知道那是毛笔,只是这个毛笔看起来未免太过普通,没想到对这新魂还挺重要。”谢必安不满的嘟囔着,他凑近细看,这笔,笔杆老旧,毫毛稀疏,实在平平无奇。


    不过嘛,王五这新鬼也没有什么奇异之处,顶多是有些执念,很是平常。有些人死了,魂魄不愿离去,这时候,他们会寄生在一些物件上,有些是他们用的熟悉的东西,有些记仇的,还会钻到害死自己的凶器里。


    “好吧,这是他的宝物,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季甜看着恍惚的王五,才突然想起问问他的死因。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她问。


    “自缢。”范无救笃定地说。


    “不对啊,他的尸体明显有异,尸体都成了干尸,还说是自缢。”季甜质疑。


    “我们的名册上写的就是这样,”谢必安撇了撇嘴,“我们又不是阎王和判官,只负责接送鬼魂,他们怎么死的,可跟我们没关系。”


    范无救点点头表示赞同。


    谢必安还没抱怨够,继续说着,“还有今晚的事情,我俩又是白跑一趟。上面明明写着晚上要勾一家子人的魂魄,结果过去一看,根本就轮不到我们,他们还没到去地府的时候。”


    “他们没死?”季甜问着。


    “死了,但还要找替身。”谢必安含糊地带过,瞥了一眼远处渐亮的火光,问要不要顺手送季甜一程。


    季甜犹豫地将包袱取下,想着小姑娘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又看看被王五家火光点得微微亮堂的天,决定不要冒险,还是等明天问到路,再上门一趟送给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