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娘似乎很依赖胖妇人，跟在季甜身后频频望回望，胖妇人却没察觉她的婉转心思，只目不转睛地盯着着县令的一举一动。梅娘又望了望被困住的夫君，用布重新将脸裹好，加快脚步，跟上季甜。


    “你没有来过这儿吗？”季甜见小姑娘不住打量街景，便问道。


    “我们在村里，很少出来。”小姑娘细声回答，露出怯怯的示弱表情。她小心观察着摊贩和顾客之间的你来我往，耳朵捕捉着他们零碎的对话，难得出一趟家门，她贪婪的吸收着周围一切，声音、气味、人的面容……还有复杂的关系，都是新鲜的、和村子里不同的。


    “想吃糖葫芦吗？”季甜又问，她看着前方远远高出一截的糖葫芦稻草大棒子，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找父亲一起吃饭的，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医馆应该也做好菜了吧，她想着，一低头，被自己拉着的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看到什么吸引人的事情。


    “怎么了？”季甜问着，顺着小姑娘的眼神看过去，“你想要……胭脂水粉？”


    “不，没有。”小姑娘这才发现自己的看得太显眼，立马收了目光，随后又发现自己的回答十分生硬，她对季甜露出笑来，小声说，“只是觉得那卖胭脂的姐姐头上的珠钗很好看。”


    意料之中，季甜“哦”了一声，不甚在意，回头直接喊下正归家的老爷子，小手一挥买下六串糖葫芦，先递给小姑娘一串吃着，剩下的都包了起来。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刚刚听到一声肚子的叽咕声，这小孩太能忍，饿了也不吱一声。


    “你父亲打人，邻居们都不出来阻止吗？”她找了个梅娘听不见的空隙，轻声问。


    “以前会，现在很少，但有时候娘叫得狠了，对面的阿姨会在院子里喊一声。”小姑娘打量季甜脸上的神色，见她没有冲动行事的模样，才缓慢说完。


    “喊一声就有用了？”


    小姑娘点头，又摇头，“反正不会再有声音。”


    停或不停，这一切都取决于他当时有没有尽兴，布条不止可以用来包头，也能捂嘴。


    往往烂泥一样的家庭反而能养出好孩子，季甜带着小女孩一路走，能感觉到她在好奇的张望，却始终安安分分的跟在身边，脚步都没乱过，季甜不问，她就闭着嘴不出声，比起小光那”季甜你看这个……你快帮我看看那个是什么？这个棍子一样的东西怎么用？哎！你别走啊！”的闹腾劲，不知要好上多少。


    今天似乎又有人来医馆抵东西，院子里一个大木盆旁，白术正带着采薇和彩萍围坐一起削荸荠，因为沾泥带水，她们把圆滚滚的袖子撸起，手泡得通红。


    厨房里传来阵阵食物的香味。


    “好香啊。”季甜大步走进来，深深吸了几口气，体贴的装作没听到手边小女孩肚子里的动静。


    “来的真巧。”白术看了季甜一眼，拿水把手涮了涮，也不削了，“正好，这水冰凉，你来把剩下的活干完，我就请你吃竹笋炖肉。”


    白术医术好，手艺也好，这次用的是笋干，炖上带肥带瘦的猪肉，香得酱汁都能拌三碗饭。


    季甜乐了，松开小姑娘，走上前大方贡献出了自己的手，“喏，暖暖吧。”


    多么实用的能力，在寒冷的冬天，她就是个大火炉！


    白术毫不客气把两只手都贴了上来，季甜还特意让皮肤上的温度升高一些，白术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看着季甜还嫌不够冷似的，又伸出一只胳膊，让采薇采萍也别忙了，过来暖手，六只手都贴到了季甜热乎的小臂上。


    “要不是最近馋这些，我才不收呢。”白术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荸荠，念叨它们抵了多少钱。


    “那家人嘴拙，自己吆喝卖不出去，药钱到时候不一定能凑齐。”采薇平静的说着事实，她们都不是嘴馋的人。


    “没钱就不治，又出药又出力，多不划算。”白术嘴硬的说，看到季甜身后带来的两人，一个蒙面妇人，一个脸上青紫的女孩。


    “这两个你带来的？巧儿呢，跟她爹回去了？”


    “嗯，带来看病，顺便蹭顿饭。我们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案子……这钱我出。”季甜及时说出重点，至于巧儿，她也不清楚父亲和他们有没有谈完。


    “行凶者是什么人？”白术变换了一下姿势，用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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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着她取暖。


    “你误会了，只是个盗窃案，这两个，是嫌犯的妻女……”


    “嫌犯？你们连嫌犯家眷也管……”白术还以为她们是被失主找到揍了一顿。


    “这不是看着挺严重的嘛，伤是嫌犯打的，也就是她丈夫。”


    白术的眼神顿时变了，不止她，采薇和彩萍也立刻去看瘦妇人，看完又去看离季甜近些的小姑娘，确认过眼神，是拥有同样命运的人。


    被人看着，一直安静的瘦妇人没有忍住，知道布条还在脸上，还是拿手护了护，“我夫君是喝醉了，他不是故意的，而且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这样了。”


    “哦。”季甜应了一声，却不知是怎么戳中了她的情绪，瘦妇人十分激动的解释，“十一他心里苦，在外头受人欺负，很可怜……只有我了。”


    梅娘说着，才反应过来面前的都是未婚的年轻女子，她平复心情，缓和语气，“你们不懂……”


    “怎么不懂，没了你，还会有下一个。”采薇平淡的说，只是她不比季甜有一层身份光环，梅娘当是小孩话，没吭声。


    “我给你先上药吧。”白术眼珠转了转，朝瘦妇人友善的笑笑，“我叫白术，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瞧你挺面善，以后再来看伤，给你免诊金。”


    季甜一言难尽的看着白术，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转了性子，白术没空搭理她，用好不容易捂热的手心握住梅娘的手背，领她进了内室上药。小姑娘也默默跟了进去，季甜本想看看白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白术却轻飘飘的看了看那盆荸荠，她只好停步。


    削皮的时候，采薇和采萍也没闲着，她们进了厨房，说是饭不够，要再加点米，顺便再切点红萝卜丝凉拌，给爷爷当下酒菜。


    多好的两个徒弟，和景玉一样贴心。


    吃饭的时候白术顶着爷爷眼馋的目光一直在给梅娘夹肉，直到她碗里冒尖才停下，妇人推让不过，感动之下，白术问什么，答什么。


    小姑娘的脸敷过药，气色看起来好上很多，扒着浸满汤汁的米饭，吃得正香。


    “真是命啊，如果不和离，说不得你们娘亲还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