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华神君出山除祟1
作品:《社恐神君今天也想种田》 踏入司律殿时,里头已是人影绰绰。
为首的明法神君司白、沧溟神君栖华,正并肩立在一案几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好家伙,神界三大司事殿的主事,一下来了两位。
这阵仗,可真是不小。
熹然摇着描金扇,抬脚跨进殿门,旁若无人地凑上前,探头探脑打量案上摊开的卷宗,活脱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殿内几人见祈玥果真跟在他身后缓步而入,不约而同朝熹然投来一记赞许的眼神——果然是喜神出马,事半功倍,换作旁人,怕是连那位神君的结界都进不去。
虽说同在天庭为神,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也算相识,但平日里真正能凑到一处说上几句话的,也就司白、栖华、墨极和熹然这四人。
至于和这位月华神君正儿八经商议事务,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毕竟,他司掌的是三界至清至净的月华之力,寻常凡尘俗事、神界纷争,根本用不着劳动他大驾。众人也实在好奇,这位平日里只知守着太山那片荒地、种啥死啥的神君,办起正事来,该是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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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白率先上前一步,对着祈玥拱手一礼,姿态端方,开门见山:“祈玥神君,此番多谢你肯移驾相助。若非事态棘手到了极致,我等断不敢冒昧惊动神君清修。”
祈玥自然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距离,方才回了一礼,问道:“何事?”
这细微的动作,让殿内几人默了默。
栖华见状,连忙接过话头,眉宇焦灼,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
他膝下有一位远房侄孙,在下界普济城任城隍之职。栖华素来对晚辈要求严苛,每月必会亲自下凡走一趟,到普济城的城隍庙巡视教导,耳提面命,督促那侄孙勤勉履职,莫要辜负神界的托付。
岂料今日他按时前往,城隍庙中竟是空空如也,连个鬼差的影子都瞧不见。
栖华心中不安,忙向城隍庙周遭的土地小仙打探,这才知道,那位城隍侄孙,竟已失踪多日了。
他当即追问那些小仙,为何迟迟不上报神界。
要知道,按天规所载,仙官若无明确调令,绝不可擅离职守,一旦失联超过一日,便需立刻层层上报。
那土地小仙苦着脸,战战兢兢解释,城隍失踪的第一日,他便已传讯上报,可无奈地位低微,人微言轻,消息递上去后,便如石沉大海,不知卡在了哪一层,竟是迟迟未能传到神界。
栖华多方查探,这才知晓,近日的普济城很不太平,城中频频有凡人无故投河自尽。想来,定是他那侄孙得了风声,忧心百姓安危,便亲自前去追查,结果一去不返,连自己也搭了进去,至今下落不明。
按以往的惯例,凡遇此等下界异动之事,本该由司战殿调遣神官下凡探查。不过这一次,倒是不必这般费事 —— 栖华本人,便是司战殿的主事。论起查案缉凶、降妖除祟的本事,三界之内,能胜过他的,怕是寥寥无几。由他亲自出马,再稳妥不过。
可这一趟普济城之行,却让栖华越查越觉得蹊跷。
青天白日之下,那座繁华城池的上空,竟始终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似瘴非瘴,似霾非霾,仔细分辨,竟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寒怨气。
这般诡异光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怨气缠结,滞浊不清,如同迷雾,遮天蔽日,若不将其彻底驱散,便无法查探到是何邪祟作祟。
奈何,栖华的一身本事,尽在司战伐戮之上,于这涤荡净化的术法一道,却是不甚擅长。几番探查,皆是处处受阻,半点线索也无。
栖华无计可施,只得折返神界,来找司白商议对策。二人思来想去,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位掌月华之力的祈玥神君。
这便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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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华说完,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司白看向祈玥,语气郑重,一字一句皆是斟酌再三:“神君,那普济城的怨气凝结之厚重,已是非同寻常。城隍失踪之事,恐怕与此脱不了干系。月华之力至清至净,乃是世间至强的净化之力,最能澄澈污浊、照破阴霾。如今普济城被怨气笼罩,寻常净化之法,已是全然无用。我等思来想去,放眼三界,唯有借神君之力,方能驱散这漫天迷雾,寻得一丝线索。”
熹然站在一旁,摇着扇子,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头却是暗暗腹诽:原来如此,竟是要借这位神君的 “月光” 来洗地。这差事,倒真是为月华神君量身定做的——毕竟他除了种不活东西,别的本事,半点不弱。
殿内众人一时默然,目光尽数落在祈玥身上,屏息凝神,静候他的答复。
祈玥垂眸沉吟片刻,薄唇轻启,只淡淡道:“既如此,劳烦带路。”
言简意赅,干脆利落。
众人皆是一愣。
这般爽快的应允,倒与他平日里那疏离冷淡、万事不关心的作派,判若两人。
栖华大喜,连忙出声唤住他:“神君且慢!”
祈玥脚步一顿,驻足回首,问道:“还有何事?”
“我手头尚有一桩急务亟待处理,一时半刻,怕是脱不开身。” 栖华连忙道,“此番,只需神君助我净化城中怨气便可,至于追查怨气根源、寻回我那侄孙之事,待我处理完手头急务,自会亲自下凡细查。”
他话音微顿,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看热闹的熹然身上,又道:“不如,便让熹然头前带路,与你同去。喜神交友遍三界,门路最是宽广,若遇杂事琐务,他定能帮上一二。”
说罢,栖华对着祈玥郑重拱手,恳切道:“有劳神君,栖华先行谢过。”
熹然听得这话,惊得扇子都忘了摇,一脸茫然地看向栖华——怎么回事?这事儿怎么还扯上他了?
他下意识地去瞧司白,想要求证一二。却见司白正垂着眸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案上卷宗的边角,整理完了,又低头去抚自己腕间的衣袖,自始至终,愣是没看他。
熹然气笑了。
好啊,合着这两人,早就串通一气,在这里等着坑他呢!
祈玥已是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既如此,不必劳烦喜神,我一人即可。”
说罢,转身便跨出殿门。
司白这才转过头,将手中卷轴朝熹然怀里一抛,催促道:“还不快跟上!头回请动神君相助,总不好真让人独自忙碌。”他顿了顿,续道,“再说了,除了你这个能说会道的,换了旁人,谁受得了他身边那气氛?冷清清的,半晌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熹然接住卷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虽说,他也着实不敢往那位月华神君的身边凑,可此事处处透着诡异,普济城怨气冲天,城隍失踪,想来定是凶险万分。万一……万一真出了什么不测……
他望了一眼殿外那道即将消失的月白身影,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提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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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然紧赶慢赶,追出殿外一段路,却见祈玥并未走远,只是静立在云路之旁,手中托着一枚银白色的圆形法器,正垂眸凝神,似是在探寻什么。
他心下好奇,忍不住凑近了些,这一凑险些蹭到祈玥的衣袖。
祈玥身形极自然地向左一侧,避开了他的靠近,睨他一眼。
熹然讪讪地直起身,“唰” 地展开描金扇,笑嘻嘻地开口:“神君在寻什么?不妨问我。这三界六道的大小路径,山川河海,我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祈玥手中的罗盘流转着银光,闻言停下动作,神色坦然问道:“劳烦指一下,普济城在什么方位?”
熹然怔住了。
方才……方才这位月华神君,竟是在用法器定方位?
堂堂司掌月华、巡天布曜的神君,竟要靠法器辨方向?
这要是记进他的《三界风月录》里,怕是又要笑倒三界一片神仙。
祈玥瞧着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便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却也不甚在意,再次追问:“喜神……竟也不知么?”
熹然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用扇尖朝着北方一指,脱口道:“在北方!神君随我来便是!”
祈玥微微颔首,收起手中罗盘,袖袂轻拂,便跟在了他身侧。
熹然一面引路,一面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身旁的人。但见祈玥神色如常,步履从容,仿佛方才那个问路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罢了罢了,熹然暗自叹气,谁还没个短处呢。
种不活地,认不清路,再加上那生人勿近的性子——这位神君,当真是将一个 “奇” 字,贯彻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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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御空而行,不过片刻功夫,下方的普济城,便已遥遥在望。
隔着一段距离望下去,只见那座城池上空笼着厚厚一层灰黑之气,将底下城廓屋舍与零星灯火遮得严严实实,半丝不透,瞧着比栖华所说的还要浓重几分。
祈玥见状,袖袍轻拂。
刹那间,一道银白月辉自他袖中倾泻而出,洋洋洒洒地朝着下方城池落去。
怨气触及月华清辉,竟似活物一般,发出阵阵凄厉的尖啸,颤抖着四散奔逃。
熹然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
月华之力涤浊化清,果真名不虚传!
不多时,厚重的怨气便被驱散开来,底下露出的普济城,却让两人同时静了静。
只见整座城,一片死寂。屋舍街巷唯有零星几处窗户,透出豆大一点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往日人声喧嚷、摩肩接踵的鲜活气,竟已一丝也无了。
祈玥凌空而立,静望着脚下城池,心中疑惑。
普济城他虽从未踏足,但一方人间城池,少说也该有数万生灵。此刻并非深夜,更无宵禁之理,按理说,街道上总该有些晚归的行人、收摊的商贩,或是酒楼茶肆透出的热闹光影才是。
如此万籁俱寂、灯火寥落,实在不合常理。
一旁的熹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去年我路过时,这儿还是人挤人、灯映灯的热闹地界,怎么才一年光景,就……就冷清成这副鬼样子了……”
话未说完,一件无比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方才四散奔逃的怨气,竟倒灌而回,且来势更加汹涌,层层翻叠,比先前还要浓厚,不过转瞬之间,便将整座普济城重新掩埋的严严实实,比未驱散之时,更显阴沉可怖。
此地……果然有邪物作祟,竟能操控怨气,使其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祈玥袖中月华再次释放,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的城池飞去。
熹然心头一紧,也连忙敛了神色,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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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下到地面,方知底下情势,远比在天上所见更为棘手。
长街空荡,竟无半个人影。
四下死寂,静得只能听见脚下,靴底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墨黑色的雾霭,在巷陌屋舍间沉沉浮浮。那雾中,偶有扭曲的、不成形的影子倏忽窜过,带起一阵“叽咕……咯咯……”的怪响,仿佛什么湿冷的东西在暗处啮咬,听得人脊背发寒。
祈玥缓步前行,边走边拂袖,月华所过之处,怨气立时消散无踪,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路,以及两侧紧闭的朱漆门户。
可不过转瞬之间,更浓重的灰黑之气,便又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了方才被净化的空隙,仿佛这整座城池本身,便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污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必须找到怨气的根源,方能涤荡净化。
祈玥停下,侧首看向身旁的熹然,淡淡道:“喜神,你我分头行事。你去找土地打探今日城中发生的异事,我去寻这怨气的源头。”
他抬手,指向身侧一栋亮着灯火的楼阁,“半个时辰后,那里见。”
熹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矗立在此处,檐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 “望月楼” 三个大字。楼窗之内,透出昏黄的烛光,在这漆黑一片的城池里,格外明亮。
“好。” 熹然收起扇子,神色难得地郑重,“月华神君,你务必小心。”
祈玥微微颔首,身影便如一缕青烟,没入了雾气之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熹然站在原地,听着自己清晰的呼吸声,半晌深吸一口气,朝着另一条街巷走去。
祈玥独自一人,继续往浓雾深处走去。走着走着,周遭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目不能视物,只听得见脚下枯叶被碾碎的声音、隐约的水流声,还有衣摆拂过地面的窸窣。更多是那些——在四周气流中飞快穿梭、带起微弱尖啸的邪物,它们从刚才起便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仿佛在暗中窥伺,等待着什么。
祈玥再次挥袖。
这一次,清冷的月辉并未大范围洒出,而是萦绕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光芒所及之处,黑暗被驱退数尺,周遭的景物,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此刻,正站在一条河边。
河面几乎完全被怨气覆盖,黑气翻涌不止,比城中任何一处都要浓重。那污浊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河水深处渗透出来,升腾弥漫——这里,正是城中怨气的源头。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夹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扑来。
祈玥靠近河岸。
刚走出几步,左脚踝骤然一紧。
一股大力猛地从下方传来,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脚踝,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拽倒。
祈玥垂眸望去。
只见扣在他脚踝上的,是一只从淤泥中伸出的手——苍白修长,沾满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