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审讯(六)

作品:《钓走你的鱼,再掀了你鱼塘

    凌薇愣住了,愕然地看着他。


    沈知澜抬手,因用力撕扯纸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凌薇的脸颊,见她没有立刻躲开,他缓缓倾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她的。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颤。


    沈知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再也无法隐藏的浓烈爱意。


    凌薇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重跳了一下。


    “你......”她喉头发干,只挤出一个字。


    沈知澜却忽然松开了捧着她脸的手,转而拿起了桌上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写道:


    【我是殿下的人。】


    字迹有些抖,却力透纸背。


    他抬眼看她,目光灼灼,然后又低头继续写:


    【心悦殿下,非关其他,殿下去何处,我便去何处,生死相随,绝不独活。】


    凌薇怔怔地看着这几行字,沈知澜的笔尖未停,继续写道:


    【初时隐瞒,确有顾虑,及至后来,非是不信殿下,而是查知此事恐牵涉内廷,水浊且深。澜挣扎再三,实不愿见殿下因此事陷于两难,故将选择之权交予殿下之手,查或不查,澜皆追随。毕生所愿,唯殿下平安喜乐。】


    他的字迹渐渐平稳,写的是真心话,从怀疑皇宫内廷可能与黑矿利益有关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告诉凌薇,是将她拖入这滩浑水;不告诉她,是违背本心与承诺,最终,他选择了一种折中的方式,将线索摆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决定是否追查下去。


    凌薇一字一句地看着,最后那句“唯殿下平安喜乐”,让她心头猛地一酸。


    “不往下查......也没关系吗?”她喃喃道,声音很轻。


    沈知澜眷恋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提笔写下:


    【此国沉疴,非一日之寒。殿下是人,非神祇,前有北境重伤,几近殒命,已尽忠勇。世事难全,问心无愧即可。】


    凌薇突然觉得眼眶热得厉害,为了避免失态,她将额头重新抵回沈知澜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沈知澜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心中满是怜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再次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无声地传递着他的陪伴与支持。


    官员贪墨成风,连皇帝都可能牵涉其中,一口烧得滚烫的铁锅,就这样被端到了他的殿下面前,等待她去揭开,再被烫的体无完肤。


    沈知澜轻轻贴在凌薇发顶,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也曾饱读诗书,胸怀经纬,在还是皇太女未婚夫时,也曾幻想过辅佐明主,开创盛世。


    可如今,太女故去,党派倾轧,而他唯一在意的人,却被困在这样的漩涡中心,内心煎熬。


    那一瞬间,什么抱负,什么理想,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这样做能让她轻松一点,那么,原则、抱负、甚至真相......都可以退让。


    他只求他的殿下,能少一点负重,多一点真切的笑意。


    他低下头,心疼地在凌薇发顶落下一吻。


    凌薇靠在他肩上,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沈知澜察觉到,也微微直起身,垂眸看她。


    凌薇的目光带着酒意的迷蒙和专注,缓缓扫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目光太直接,太具有侵略性,沈知澜被她看得心脏狂跳。


    他喉结微微滚动,遵循着内心的渴望,试探着低下头,很轻的一个触碰,一触即分。


    凌薇没有闪避,甚至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一片幽光。


    墙上,烛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映放大,微微晃动。


    下一秒,影子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先主动,或许只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压抑的情感、宣泄的压力、寻求慰藉的渴望、以及那早已滋生却未曾言明的吸引,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衣衫不知何时褪落,凌乱地堆叠在桌腿边,与那封被撕碎的和离书混在一处。


    床幔被急急扯下,掩住了内里的春光,只隐约透出晃动的烛影和交织的轮廓。


    沈知澜最初生涩而顺从地承受着,但在她强势的引导和男性本能下,也逐渐抛开了所有克制,热烈地回应着她。


    喘息声交织,压抑的低吟被吻吞没。


    ******


    门外,隐约听到屋内不同寻常动静的青枢:沈侧卿......也算是有心了。


    她喊朱鸢换岗。


    长夜漫漫,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在此刻,有人彼此相拥,暂得喘息。


    ......


    凌薇睡得很沉,梦境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场景里。


    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半大少女,坐在大姐凌华寝宫的妆台前,铜镜映出的人影带着朦胧的光晕。


    凌华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玉梳,极其耐心地梳理着她披散的长发,动作轻柔,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镜子里,凌华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唇角带着一丝惯常的笑意。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静谧的梦境里格外清晰,凌薇看着镜中模糊的姐妹影像,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东西又翻涌上来。


    她看着镜子里凌华的模糊影子,带着孩子气的任性,又像是疲惫到极点的宣泄,没头没尾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不管了。”


    梳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四下更显寂静,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没有言语,没有责备,只有无声的抚慰,仿佛在说:累了就歇歇,天塌不下来。


    暖意从头顶蔓延开来,凌薇在梦中,不自觉地朝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头,像只寻求安抚的猫。


    ......


    天光大亮。


    沈知澜睁开眼,昨夜激烈的纠缠和相拥而眠的温存还在记忆里,手下意识向身旁探去,却摸了个空。


    心中蓦地一空,他立刻撑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