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审讯(五)
作品:《钓走你的鱼,再掀了你鱼塘》 凌薇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拥抱撞得向后踉跄,腿弯撞到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而沈知澜也随之跌坐在她腿上,却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将她缠得更紧,头死死埋着,眼睛紧闭,一副打死也不撒手的架势。
青枢:“!!!”
她目瞪口呆,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这超出她认知范围的局面。
这......这该算是袭击殿下,还是侧卿撒娇?
凌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她下意识就想把这人撕扯开,伸手去掰他的手臂,却发现他抱得极紧。
她又去扯他的头发,将他脑袋往后拽,果然听到了他吃痛的吸气声,可环抱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更紧了些。
凌薇挣了几下没挣脱,反而把自己弄得气息更乱。
她瞪着近在咫尺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房梁,实在没忍住,爆了句北境军中的粗口:“你**的有病啊!”
“你是惊鸿公子还是惊猴公子啊?!!”
难以置信,猴子抱树都没他抱得这么紧!
沈知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这次连脖颈都开始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后。
滚烫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依旧没有睁眼,这般行径,与他过往所秉持的礼仪背道而驰,近乎无赖。
可他有种本能的预感,不能就这么走了。
殿下虽然在生气,在发火,可他莫名觉得,那层层怒意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有什么正在无声地哭泣。
因此他没有松手,反而将脸更往她颈窝深处埋了埋,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皮肤上。
凌薇挣动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瞪着他通红的耳朵,刚才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温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喘着气,把目光转向旁边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青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先出去吧。”
青枢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抬头望着廊外漆黑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沈侧卿真的能让殿下好受些吧。
门内。
凌薇依旧瞪着房梁,身上的人像长在了她身上,一点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沈知澜,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上的人纹丝不动,只有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凌薇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应,也懒得再跟他耗,她索性就当身上多了个沉重的人形挂件,艰难地伸手,够到桌上的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仰头喝了下去。
烈酒入喉,烧起的却不仅仅是热度。
酒意混着连日来的紧绷、孙满那番话带来的冲击、对前路的迷茫、对故去凌华的思念......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强行筑起的堤坝。
“我和大姐说好的,她负责让我大辰变得像史书里写的那种,海晏河清。我就负责......把周围那些暗处想伸过来的爪子,都给她弄安静了。她只需要往前走,不用回头......”
“大姐不在了,你们选了我。”
“你们选错人了啊。”她喃喃着,这句话,既像是说给沈知澜听,也像是在说给无法给予回应的系统和冥冥中的天道听。
“我搞得过那些在官场里成了精的老狐狸?我搞得清这潭底下到底连着多少见不得光的暗河?”
“你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酒精放大了孤立无援的沉重感,就在凌薇情绪低落到谷底,忽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温柔安抚地拍了拍。
凌薇身体一僵。
沈知澜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直起了身子,不再是完全窝在她怀里,但依旧靠得很近,他将凌薇的脑袋轻轻按在了自己肩膀上,然后,那只手继续在她发间轻拍着,动作笨拙,却带着珍重和心疼。
没有声音,只有一下又一下,稳定而温暖的轻拍。
凌薇在这无声的安抚下,一点点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头顶是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抚平了毛躁的边缘。
她闭上了眼,将脸埋在他肩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难得地松懈下来。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两人渐渐同步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凌薇动了动。
她伸手,摸索到桌上散落的毛笔,又扯过一张空白的公文纸,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开始写字。
写得很快,有些字迹因为姿势不便而略显潦草,但意思清晰。
写完后,她拍了拍还轻轻抚着她后背的沈知澜。
沈知澜停下动作,接过那张纸,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然后,他的眼睛骤然睁大,拿着纸的手指猛地收紧,这是一封......和离书。
言辞简洁,写明因情谊已尽,各自安好,五皇女凌薇与侧卿沈知澜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末尾,凌薇的名字已经签好。
凌薇没去看他骤然惨白的脸和眼中翻涌的惊痛,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西山的事,差不多算是掀开一角了,后续我来接手。你和大姐的约定,你完成了,这封和离书给你,从此你是自由身。不想回沈家,我可以给你另寻一处安稳宅院,拨些可靠人手,玄影她们,愿意跟着你的,你带走。不愿意的,我另行安置。”
“这事闹开之后,所有的视线和明枪暗箭,都会冲我来。你......离我远点,反而安全。”
她说得条理清晰,甚至称得上周到,仿佛在为他铺好所有的后路,然后,将他轻轻推开,推离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嗤啦”一声轻响。
沈知澜低着头,毫不犹豫将那张和离书撕成了两半,然后又是几下,撕成了碎片,碎纸从他指间簌簌飘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