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4章暗渡陈仓
作品:《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夜色如墨,山风凛冽。
林默涵蜷缩在一处陡峭的山崖缝隙中,衣衫早已被雨水与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他微微喘息,手指紧紧攥着怀中那张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纸条——那是他与组织最后的联系凭证,也是他能否活着离开台湾的唯一希望。
身后,台北方向隐约传来警笛的嘶鸣,像毒蛇的吐信,盘旋在夜空之中。魏正宏的“清洗”行动已进入第三日,全岛戒严,港口、机场、车站皆布下天罗地网,连渔村小港都有特务巡逻。林默涵知道,自己已成头号通缉要犯,照片贴满了大街小巷,悬赏金额高得足以让任何一个贫民动心。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不只是他死,还会牵连更多同志,让“中正堂事件”换来的成果付诸东流。
他缓缓从山缝中探出头,望向远处——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渔村,几盏昏黄的渔火在海风中摇曳,像黑夜里不肯熄灭的星子。那是**石雨港**,一个地图上都未必标注的小渔村,却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根据记忆,村东头住着一位老渔民,姓陈,人称“陈伯”,早年曾为地下党运送过药品与情报。林默涵从未见过他,但苏曼卿在“迷雾计划”中提过: **“若事败,走石雨,寻陈伯,他知归路。”**
“归路”二字,此刻重逾千斤。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腹中翻腾的剧痛——那是三天前在台北突围时被流弹擦伤的旧伤,虽未致命,却因缺乏药物而开始发炎。他咬牙撑起身体,借着山石与灌木的掩护,缓缓向渔村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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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雨港,陈家小屋。
屋内,一盏煤油灯摇曳着微光。陈伯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手里摩挲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制船锚挂饰,眼神浑浊而深远。他已年过六旬,背驼如弓,双手布满老茧,那是与风浪搏斗了一辈子的印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黑影闪入,随即迅速关门。
陈伯猛地抬头,手已摸向桌下的柴刀。
“陈伯,”那黑影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我是沈默,苏曼卿同志派我来的。‘归巢’计划启动,‘台风’已登陆。”
陈伯瞳孔一缩,死死盯着来人,良久,才缓缓放下手,低声问道:“暗语?”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林默涵一字一顿。
陈伯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从墙角的旧渔网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取出一包纱布与一瓶碘酒。
“你来得正好,”他低声道,“我昨夜收到香港发来的密电,用的是老频率,三短三长,是‘夜莺’的信号。她说……你若活着,必来石雨。”
林默涵心头一热,眼眶微红。苏曼卿果然无恙,她不仅活着,还在为他争取时间、铺路。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归巢’路线有变,原定的接头船已被监视。新方案是——**暗渡陈仓**。”
林默涵眉头一挑。
“暗渡陈仓”是古兵法,意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在此处,意味着他们要制造一个“假撤离”的假象,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真正的撤离路线,则藏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怎么个‘暗渡’法?”
陈伯从木箱底层取出一张泛黄的海图,铺在桌上。他用粗糙的手指指向台湾东海岸一处几乎无名的礁石湾:“**断桅湾**。这里没有港口,没有灯塔,只有退潮时才露出一条浅水道。我的老船‘海鸥号’就藏在那里。三天后,会有艘货轮从菲律宾北上,名义上是运香蕉,实则是空舱返航。它会在断桅湾外海停泊三小时,接一个‘货物’。”
“那个‘货物’,就是你。”
林默涵凝视着海图,眉头紧锁:“魏正宏的人一定在监控所有出港船只,一艘空货轮在断桅湾停泊,太可疑了。”
“所以,得有人替你‘演一场戏’。”陈伯声音低沉,“我已经联系了‘海鸥号’的船员,他们会配合。但你必须在两天内抵达断桅湾,藏进礁石洞。期间,不能生火,不能发报,不能与外界联系——魏正宏的监听网,已经覆盖了全岛高频段。”
林默涵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但……陈伯,您为何要冒这个险?”
陈伯笑了,笑得苍凉:“我儿子,是被国民党枪毙的。就因为他给大陆送了一封信。我活到今天,等的就是这一天——送一个真正的人回家。”
林默涵无言,只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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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断桅湾。
林默涵藏身于一处被海浪蚀穿的礁石洞中,洞口被海藻与碎石伪装,从海上几乎无法察觉。他每日只靠陈伯提前送来的干粮与淡水度日,伤口在潮湿的环境中愈发红肿,但他咬牙忍耐,连咳嗽都压抑在喉间。
他随身携带的微型收音机,此刻成了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深夜,他悄悄打开设备,调频至香港一个民间广播电台的频率。那是一个播放老歌的节目,看似寻常,但林默涵知道,某些歌词的断句与重音,暗藏玄机。
今晚播放的,是周璇的《夜上海》。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林默涵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着摩尔斯电码的节奏。他很快破译出一段信息:
“……夜莺已归巢,巢安。断桅湾三日后子时,货轮‘南星号’经此,舱底三号柜,钥匙在鱼篓。勿信明路,走暗流。Repeat,勿信明路,走暗流。Over。”
“南星号”是接头船的新代号。
“舱底三号柜”是藏身之处。
“钥匙在鱼篓”——意味着陈伯会提前将钥匙藏好。
而最后一句“**勿信明路,走暗流**”,让林默涵心头一震。
他立刻意识到:**魏正宏可能已经截获了部分情报,正在设局诱捕他!**
“明路”是官方港口,“暗流”则是像断桅湾这样的隐秘水道。敌人若设局,必在明处布下重兵,等他自投罗网。
可若他走“暗流”,敌人是否也已在暗处埋伏?
他陷入两难。
就在此时,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随即,一个陌生的频率切入,用极快的语速播报了一条新闻:
“……据台湾军情局最新通报,共谍要犯‘海燕’已于今晨在高雄港被发现踪迹,特工正全力追捕,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将落网……”
林默涵瞳孔骤缩。
**假消息!**
他根本不在高雄!
这是魏正宏的计谋——故意放风,诱他暴露行踪,或迫使他提前行动,打乱撤离节奏。
更可怕的是,这条消息一旦传开,所有真正的地下联络点都会以为他已暴露,从而切断与他的联系,甚至主动转移,让他彻底孤立无援。
魏正宏,是要将他活活困死在台湾。
林默涵冷笑一声,关掉收音机。
他不能乱。
越乱,越死。
他必须比敌人更冷静,更狠,更懂“暗渡”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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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拂晓,陈伯悄然抵达断桅湾。
他驾着一艘破旧的小渔船,船头堆着渔网与鱼篓,看起来与寻常出海无异。
他将船停在礁石湾外,假装收网,实则低声喊道:“沈先生,鱼篓里有钥匙,还有药。今晚子时,南星号会来。记住,**别信船上的任何人,只信钥匙与暗号**。”
林默涵在洞中点头,目送陈伯离去。
他取出鱼篓中的“钥匙”——那是一把普通的铜钥匙,但柄部刻着一个极小的“曼”字。他心头一暖,这是苏曼卿的标记。她一定亲自参与了接应计划。
药是抗生素与退烧药,还有一小瓶酒精。他立刻处理伤口,疼痛钻心,却咬牙不哼一声。
夜,终于来了。
子时将至,海面风平浪静。
远处,一艘中型货轮缓缓驶来,船身漆着“南星号”三字,船尾挂着一盏昏黄的信号灯。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裹进防水油布中,悄然滑入海水,借着暗流,向货轮游去。
海水冰冷刺骨,伤口在盐水中剧痛如割,但他咬牙坚持,像一条真正的海燕,贴着海面低飞。
抵达船底,他找到舱底第三个货柜,用钥匙打开锁,钻了进去。
柜内狭小闷热,堆着几袋大米与一箱罐头。他刚关好柜门,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
“队长,真有人会从这种鬼地方上船?”
“少废话,上头命令,所有空舱都得查。万一‘海燕’真疯了,从水底爬上来呢?”
是军情局的人!
林默涵屏住呼吸,手已摸向腰间的手枪。
脚步声在柜外停下,随即,柜门被猛地拉开!
一道强光射入,照在他脸上。
“出来!别躲了!我们知道是你!”
林默涵缓缓举起手,从柜中走出。
强光下,他看清了来人——三名特工,持枪对准他,为首的正是魏正宏的亲信副官,**赵承义**。
“沈默?不,应该叫你……林默涵,‘海燕’同志。”赵承义冷笑,“我们等你很久了。”
林默涵面无表情:“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以为我们真信你去高雄?”赵承义嗤笑,“‘夜莺’的电报,是我们截获并篡改的。我们知道你会来断桅湾——因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默涵心中一沉。
果然,苏曼卿的信号被监听了。
“所以,苏曼卿……她现在在哪?”
“她?”赵承义大笑,“她早在三天前就被捕了。你以为她真能发报?那都是我们的人在演戏!”
林默涵如遭雷击,双眼骤然赤红。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赵承义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领夹,样式古旧,却刻着一个极小的**燕子图案**。
那是“海燕”小组的内部信物,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
而赵承义……不可能有。
除非——
**他是自己人!**
林默涵脑中电光火石,瞬间明白了一切。
魏正宏设局,假意截获情报,引他入瓮。
但组织也设了局——**借他的“被捕”,完成真正的“暗渡”**!
苏曼卿根本没被捕,她故意放出假消息,让敌人以为她已落网,实则早已转移至安全地点,重新掌控全局。
而赵承义,是潜伏在军情局的“暗桩”,是组织安插的“暗手”。
他们要的,不是林默涵活着上船。
而是**让敌人相信,他们抓住了“海燕”**。
从而放松对其他同志的追捕,也为真正的撤离创造机会。
林默涵瞬间做出决断。
他缓缓举起手,声音沙哑:“我跟你们走。但有个条件——放了陈伯。”
赵承义一愣,随即冷笑:“可以。上头说了,你若配合,渔夫不算共犯。”
林默涵点头,主动伸出手腕。
手铐扣上的刹那,他低声说了一句:“**替我告诉‘夜莺’,海燕未死,只是换羽。**”
赵承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会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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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台北《中央日报》头版头条:
**“共谍要犯‘海燕’落网,台湾安全大局告捷!军情局赵承义队长率队于断桅湾成功擒获林默涵,其携带之机密的文件已全数缴获……”**
魏正宏在庆功宴上举杯,笑容满面。
可他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一艘名为“海鸥号”的小渔船,正载着一名戴草帽的老渔民,悄然驶入菲律宾海域。
而在马尼拉一处秘密联络站,一份加急密电正被译出:
“……海燕已脱壳,新羽初成,三日后将乘‘南星号’返航,舱底三号柜,钥匙在鱼篓。勿信明路,走暗流。Repeat,勿信明路,走暗流。Over。”
发报人署名:**夜莺**。
风浪未息,暗流仍在。
而真正的“暗渡陈仓”,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