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皇太子宝

作品:《谋妆

    【11】皇太子宝/


    “若得漾儿作妻,必以喜爱待之。”


    清晨阳光温暖,悄然透窗洒落。


    陆晚漾坐镜前,衣裙已经换好,由着婢女梳妆,心思却乱得很,视线偏离镜面,定至桌案右侧。


    那是紫檀木盒,外刻龙凤花纹,内置太子印玺。


    两人订亲之际,她六岁他八岁,年幼天真无忌,交换信物那时,她吵闹个不停,非要太子印玺。


    他倒也没有恼,直接就答应了。


    但是她的回礼,由他选了半天,却是凤形玉佩。


    陆晚漾想至此,倒是感触颇多。


    或许…


    早就错了…


    落水之事发生,前后不过半月,京城流言四起。


    话有鼻子有眼,仿佛见过一般,叙述格外详细,甚至添油加醋,极其绘声绘色,传遍大街小巷。


    皇叔觊觎侄媳,罔顾人伦纲常。


    但是只误触手,却被曲解传播,变成私相授受。


    阳光洒落镜面。


    光线有些刺眼。


    陆晚漾回了神,同镜中人对视。


    少女模样娇俏,肤色白皙透粉,气质清雅脱俗,宛如春日桃花,说不上多美貌,胜在天然灵秀。


    “少用些发钗吧,看着太碍眼了。”


    “都按姑娘说的。”


    “殿下回信了吗?”


    “太子殿下留了口信:‘陆妹妹莫担心流言,我已逮住幕后之人,你我婚事如常无虞。’。”


    “拜帖送到了吧。”


    “昨儿便送到了,姑娘要的意愿,按殿下的心思,定然推了事务,精心打扮一番,于东宫等着呢。”


    陆晚漾听至此,看着镜中倒影,瞥见发间红簪,联想落水那日,莫名感触万千,甚至心痛不已。


    她跟云澈哥哥,抛去婚约不谈,只剩下痴怨了。


    “锦瑟,你怎么还笑呢?”


    “殿下温柔深情,姑娘天生丽质。”


    锦瑟做好发髻,借镜看她神情,补充道:“不过谣言罢了,清者清浊者浊,殿下此般态度,姑娘怕什么呢?”


    她误以是心结——


    姑娘怕被嫌弃。


    陆晚漾平静道:“你先下去忙吧。”


    语调很是平淡,听不出喜怒来,却添些压抑感。


    锦瑟点头应声,便转身离开了。


    陆晚漾未起身,依旧端坐椅上,打量面前铜镜,看倒影变一道,听关门声响起,这才回过神来。


    她婢女不算少。


    心腹却只四个。


    锦瑟精通妆造,绣裳睿智多谋,绮罗医术不错,绫波出身军营。


    阳光洒至镜面,竟刺眼睛泛痛。


    陆晚漾微皱眉,随即抬起右手,轻挡自己双眼。


    光线就此折断,桌面有明有暗。


    她似察觉什么,垂眼看到此景,喃喃道:“锦瑟二十五弦,若断则五十弦,难续爱止缘散。”


    陆晚漾放下手,看向铜镜倒影。


    “终究是错过了……”


    随着话语落下,疾风透窗而入,吹落紫檀木盒。


    重物落地声响,打破凝重氛围。


    陆晚漾回过神,俯身捡起木盒,好在盖子未开,担心印玺生瑕,随即打开检查,顺便求个心安。


    方印台蟠螭纽,四面刻有云纹,质地温润洁白。


    印面刻有四字——


    皇太子宝。


    她看到这文字,手心悄然出汗,心头骤然发热。


    两人青梅竹马,母亲是手帕交,父亲是莫逆交,年纪相差两岁,时常同处玩闹,甚至订下婚约。


    他早到年纪了,该有教习宫女,却在等她及笄。


    陆晚漾思至此,莫名有些难受。


    她想到那宫宴,不觉便晃了神,竟兀自重复道:“若得漾儿作妻,必以喜爱待之。”


    喜爱多用于人,更正式和庄重,情感程度颇深。


    两人成婚之后,除了如胶似漆,倒是什么都有,也算相敬如宾。


    他只要没发怒。


    她便被唤幺幺。


    在子女排序里,幺指最小那个,叠字更显宠爱。


    他说唤她幺幺,是彰显他偏爱。


    从幼时到死时,他给予的偏爱,她得到的宠爱,当真算是极致。


    *


    “漾儿这是作何?”


    萧云澈没敢碰,看着熟悉木盒,心中悄生恐惧,喃喃道:“有事情敞开说,你我成婚在即,可别再玩闹了。”


    若是收回信物,还算什么夫妻。


    “云澈哥哥。”


    陆晚漾推木盒,直至他的面前,补充道:“你有秦家作盾,更有尊贵身份,无需联姻借势。”


    萧云澈不理解,看她熟悉面容,却觉得很陌生。


    “你便这般看我?”


    “漾儿妹妹,我以喜爱待你……”


    陆晚漾寻声看,见他眉头略皱,平静道:“正妃是喜爱吗?”


    随着话语落下,氛围悄然凝重。


    太监宫女沉默,不约而同低头,不敢出声言语,一个比一个静,将存在感降低,生怕被注意到。


    “你们都下去吧。”


    萧云澈发了话,太监宫女回神,连忙快步离开。


    此刻格外寂静,氛围愈加凝重。


    “漾儿并不害怕。”


    萧云澈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不是好人。”


    人有七情六欲。


    他也不会例外。


    “我更不是好人,为何要害怕呢?”


    少女身着粉裙,却似宫装在身,端正坐于主位,教导众多嫔妃。


    “你我成亲之后,东宫交你掌管,我亦任你指教,至于子嗣一事,你未诞下嫡子,我便不要孩儿。”


    想做我嫡长子,需自你腹中生。


    萧云澈思及此,正色道:“待我登上帝位,许你皇后之位,予你六宫之权,由你盛宠不衰。”


    他看她的模样,莫名心头发热,想到八岁那时。


    “若得漾儿作妻,必以喜爱待之。”


    语调很低很轻。


    似是喃喃自语。


    陆晚漾听至此,看他现在模样,倒是淡淡笑了,反问道:“我若要独宠呢?”


    萧云澈无措了,不知如何回答。


    他可花言巧语,亦可阿谀奉承,更可左右逢源,但在她的面前,却难生坏心思,不舍待她如臣。


    夫妻结发相随,君臣看重礼忠,难以相提并论。


    陆晚漾似意会,无奈道:“早便有了答案,还痴缠什么呢?”


    坐拥娇妻美妾,不会只我一人。


    萧云澈愣了神,心里隐约作痛,想要说些什么,却都止于口中。


    陆晚漾见此景,竟无意识心软,不禁道:“如果可以的话,能只我一人吗?”


    可这话刚出口,意识便回笼了。


    陆晚漾沉默了。


    她怎么会这样。


    自己思及前世,希望孩子回来,便想嫁于瑞王。


    现在怎么回事……


    对于云澈哥哥,还说出了这话。


    “漾儿,我是内定储君,不是普通百姓,这话太苛刻了……”


    萧云澈不好受,压抑心间痛意,无奈道:“做帝王需勤政,爱惜黎民百姓,重视子嗣传承,扩大南凌疆域,无法跳出框架,不得意气用事,虽难偏爱独宠,但可帝后情深,亦能宠冠六宫。”


    陆晚漾似释然,片刻心软消散。


    “你若这般态度,我便再无愧意,你做你的明君,我做我的娇女,从此两不相欠,再无任何纠葛。”


    随着话语落下,胸口郁气散去,身子轻快不少。


    “云澈哥哥……”


    陆晚漾顿了顿,补充道:“你我做兄妹吧。”


    从此两不相欠。


    你我做兄妹吧。


    她说了很多话,他却抓住这些。


    萧云澈晃了神,再也强撑不住,只觉心间刺痛,喃喃道:“什么两不相欠,不再冷静下吗?”


    他干净双眸里,有抹粉色倩影。


    陆晚漾缓过神,回复道:“你我貌合神离,若能各觅良人,便再好不过了,非说什么的话,愿你儿孙满堂,愿你安适无疾,愿你长命百岁。”


    萧云澈似意会,联想那些流言,仿佛有了答案。


    “瑞王同你示爱,你便嫁给他吗?”


    陆晚漾慌了神,转瞬恢复如常,眸底悄然深邃,似装下了此人。


    “如果可以的话,便将我忘了吧。”


    “世间美人甚多,可惜再无漾儿。”


    萧云澈似释然,眼神晦暗不明,身形尽显落寞。


    陆晚漾晃了神,想到前世种种,大脑顿时空白,喃喃道:“年少不惜情贵,你是否懊悔呢?”


    萧云澈愣了神,不知作何回复。


    桌面阳光消失,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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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相视无言,氛围异常凝重。


    *


    街道小巷幽静,马车停在路旁。


    陆晚漾坐榻上,等绣裳很无聊,想到那块玉佩,不由垂下了眼,看向自己腰间,将其解了下来。


    她拿在手里看,仔细端详一番,总觉得不对劲。


    玉佩纹理半隐,边缘线条自然,质地温润细腻,正反镂雕凤凰,细节处理精致,似翱翔于天际,等待另半归来,宛如沉睡精灵,透着几分诡异。


    它散发着暖意,似有生命流转。


    与其说是玉佩,不如说是兽骨,或者说是凤凰。


    陆晚漾正愣神,却听到脚步声,刚想掀侧帘看,却见正帘开了。


    男孩慌乱跃入,摔到了软毯上。


    陆晚漾很平静,将玉佩放榻上,再打量这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听到这话,撑双手坐起来,抬头看陆晚漾,脸上浮起笑意。


    “漾儿,我是阿凌。”


    “你说你是阿凌?”


    陆晚漾不看他,掀起侧帘望去,见外边那些人,随即放下侧帘,再次打量男孩,似乎懂了什么。


    这双眼很熟悉,但样貌却不对,十二岁的男孩,眉眼已显狠戾。


    “该叫你阿凌呢,还是太子凌呢?”


    她的义弟陆凌,即北域太子凌,可称作南宫凌。


    南宫凌似意会,眼神晦暗些许,解释道:“第六年的事情,谁有谁的难处。”


    “北域太子殿下,您是否懊悔呢?”


    陆晚漾缓过神,补充道:“好个螳螂捕蝉,好个黄雀在后,好个金蝉脱壳,当真好算计啊。”


    随着话语落下,空气仿佛静止。


    马车外却喧闹,有绣裳的声音,有追兵的声音。


    陆晚漾似没听,垂眼看南宫凌,淡淡道:“你不怕我告密?”


    “漾儿要告密吗?”


    南宫凌顿了顿,补充道:“阿凌心甘情愿。”


    陆晚漾没说话,错开了南宫凌,直接跃下马车,看了绣裳一眼,走秦景策面前,这才停下脚步。


    少年白色锦袍,模样文质彬彬。


    “绣裳出身陆府,秦小将军这般,要撕破脸面吗?”


    “陆二姑娘莫怪。”


    秦景策说着话,眼神示意属下,补充道:“一个婢女罢了,秦陆两府之谊,怎能生了嫌隙?”


    绣裳被挡着路,此刻得了空闲,看陆晚漾眼神,直接进了马车。


    “现在可还满意?”


    秦景策缓过神,看陆晚漾神情,反问道:“孝景六年冤案,京郊数人惨死,陆二姑娘忘了?”


    话并没有说透,但对两人而言,心知肚明得很。


    陆晚漾平静道:“不是第六年了。”


    “我偏要勉强呢?”


    秦景策说至此,不觉向前两步,跟陆晚漾相视,冷声道:“他是你的阿凌,更是北域太子,还是南凌劲敌。”


    “夺命重见天日,百姓自当无怖。”


    陆晚漾很懒散,补充道:“我杀得死仇敌,就保得住南凌,很明显的答案,还问所以然吗?”


    秦景策反驳道:“子弑父被父弑,当作制敌妙计。”


    很隐晦的警告。


    很直白的威胁。


    “我想保下的人,谁都抢夺不了。”


    陆晚漾说完话,竟然负手而立,尽数卸下防备,平静道:“我就站在这里,你杀得了我吗?”


    “就因太子凌吗?”


    秦景策未生怒,倒多了些兴致,随意道:“你也有把柄啊。”


    在你的志向里,除去天下苍生,多了他的身影。


    四处万籁俱寂。


    安静可听针落。


    “你也该看开了,活人并非死物,当作以诚待之。”


    陆晚漾说完话,不再多作停留,随即转身离开,未惧那些士兵,缓步走至马车,直接进了其内。


    秦景策回过神,马车正在驶离。


    士兵见到此景,有个别胆大的,不解道:“将军,现在还要追吗?”


    “你当她败了吗?”


    秦景策忆那刻,不觉赞叹了声,缓缓道:“那是以柔克刚,更是欲擒故纵,还是攻心为上。”


    她站姿稳如山,任由肆意打量,依旧面不改色。


    两人若真交战,胜负还不好分。


    就说绣裳此人,看似软弱被阻,实则拦兵拖时,颇有其主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