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山水有逢

作品:《死醉

    【31】山水有逢/


    “你有你的底牌,我不是同花顺。”


    #谁还没个贝露双全呢?!


    #哇噢,真的好可爱吖……


    #你到底想萌死谁啊。


    #露露vs贝儿


    迪士尼最近的顶流是谁啊,对玲娜贝儿和星黛露来说,如果两大女明星同框的话,怕不是都要可爱到爆炸……


    久执刷到这些视频,不觉抬眼看向窗外。


    今夜月光清冷,


    树影斑驳陆离。


    ——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别人,但如果是久许,当属育红班了。


    妹妹其实从来都不明白,幼儿园为什么叫育红班,直到跟着爸妈看抗战剧,听到李团长那三声开炮,她的三观才初见了雏形。


    作为华夏子孙面对家与国应该怎样抉择呢。


    老爸自小很想当兵,但家里长辈们求的,只希望有血脉传承,最后被迫选择从医。


    “可惜,她太善良。”


    只要妹妹想要,自己什么都给。


    ……


    刚好碰上周末放假,现在天气还算不错,很适合来游乐园玩。


    久执带着久许,进了火车站后,安检检票进站,乘电梯上二楼,来检票口附近,找了座位坐下。


    久许有些犯困,话都不怎么说。


    她怀里是平板,连上无线以后,正在放喜羊羊。


    久执坐她旁边,正和人打电话,没说几分钟呢,叮嘱她别乱跑,就起身离开了,不知道去哪里。


    久许有些口渴,把平板放旁边,拿书包抱怀里,正在翻着找水。


    她还没找到水,就听到这句话。


    “许许,就自己吗?”


    久许寻声抬头,人就在她面前。


    “清屿,还挺巧啊。”


    简约白色鞋子,浅色牛仔长裤,白色宽松短袖,他坐行李箱上,左手拿着手机,现在低头看她。


    男孩姿态慵懒无差,身上的学院感很强。


    让她想到茅盾写的白杨礼赞。


    托物言志散文。


    “你现在对我好疏离……”


    蒋清屿顿了顿,打趣说:“怎么,嫌我烦了?”


    久许满头雾水,甚至有些尴尬,感觉像被抓包。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哥带我去游乐园,还有两个朋友要来,他们现在还没到呢。”


    这才多久没见?!


    小姑娘出落的可爱到犯规了。


    脚上浅蓝玛丽珍鞋,穿着渐变蓝蛋糕裙,外搭白色毛毛开衫,编了蓬松侧麻花辫,再加上底子就不错,属实灵动漂亮得很。


    蒋清屿回过神,反倒淡淡笑了,感慨说:“你现在好活泼,和医院那时候,一个天一个地,跟新生了一样。”


    久许听后愣神,对上他的眼睛,瞬间回到前世,情绪波动不定。


    她怀里的书包差点坠地。


    好在手里动作很快。


    “如果没有江遇,我有想过未来。”


    原来…


    我有愧啊…


    她前世在医院治病,他早已经事业有成,却顾着那份责任感,不嫌她的破碎糟糕,抗下长辈那些怒火,想要跟她领证结婚。


    蒋清屿怔住了,回想过往种种,缓缓说:“你不用这样想,我对你是责任,从未有过别的。”


    只是,他越是不在意,她越是会自责。


    久许得到回复,反倒默不作声。


    这世上没有人会反复说一件事情,除非之前本来就没有得到过解决,就像这份阴差阳错定下来的婚约。


    蒋清屿思索后,认真说:“他要是辜负你,你就来跟着我,我不、、”


    “清屿少爷,该离开了。”


    男人突然缓步走来,出声打断这段交谈。


    久许有些怔愣,呆滞愣在原地。


    她看向这男人,明明气宇不凡,却很尊敬清屿,很明显有猫腻。


    蒋清屿没说话,从行李箱起来,但人还在原地。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到像是在死别。


    “要回家了,会想我吗?”


    话里没有暧昧,只有遗憾无奈。


    其意有些一语双关,既是在问她回家后,更是在说他回家后。


    久许闻言回神,心里猛然一滞。


    他的眼里暗藏很多情意,甚至清楚倒映她的身影,可是却又不像在看自己。


    她下意识回复:“你有你的底牌,我不是同花顺。”


    蒋清屿缓过神,压抑杂乱思绪,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怕这么一回去,再也回不来了。”


    久许思索片刻,平静说:“命运缥缈,山水有逢。”


    简单的几个字,让人难解其意。


    那从前模糊的容颜,竟然慢慢具象化了,就只是因为她的话。


    蒋清屿隐约间,似乎窥破迷障。


    沉默片刻,他不禁说:“有你没你我都顺。”


    这边话音刚落,男人再次催促。


    蒋清屿没再等,拉行李箱离开,往检票口走去。


    他的背影孤寂破碎。


    她的四处万籁俱寂。


    久许沉默起来,想到幼时的事。


    她二年级寒假,蒋清屿找她玩,家里是老电视,刚好在放电影,周星驰的赌侠,剧情来到后边。


    阿星说:“同花打不打得过Full House?”


    听到这些新词,她不怎么明白。


    他解释说:“纸牌游戏规则:第一轮定底牌,五张牌比大小,同花顺最厉害,游戏一旦开始,玩家不能退出,必须赌到最后。”


    哪怕来到今天,她重活了一世,还是有些疑惑。


    她和江遇真的走到最后过吗?


    久许摇了摇头,心想怎么会呢。


    女孩总爱胡思乱想,真是、、


    “久许,回神。”


    江遇过来以后,刚好看她这般,有些愁眉苦脸。


    现在才七点多。


    周六本来休息,却又起个大早。


    他坐到她旁边,联想刚才那幕,打趣说:“小姑娘怎么了,大早上不开心?”


    久许偏头看他,不解问:“怎么只有你来?”


    至于他说的话,她没怎么在意,反正也习惯了。


    江遇没想太多,随口说:“他俩补身份证明呢,估计也快要弄好了。”


    “你这话说不说,好像没什么用,还要靠着我猜。”


    久许语气很差,耍小脾气似的。


    江遇听了这话,解释说:“林絮到火车站,想要安检检票,发现没身份证,去办身份证明,你哥知道这事,就过去陪着了。”


    他进站跟久执碰上,顺便聊天这才知道。


    久许沉默片刻,不解说:“哥哥都进站了,还能再出去吗?”


    难道还能随便进出站吗?


    江遇轻笑一声,无奈说:“乘客持有有效车票,应该可以正常出站,如果不太确定的话,可以打微信视频啊。”


    网络这么发达,总得物尽其用。


    沉默几秒,他补充说:“我进站那时候,你哥在闸机口。”


    真的不得不说……


    久执那个时候,怪像望妻石的。


    久许刚想回复,听见声音传来,话都止于口中。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就丢个身份证吗?冰冷冷的死物罢了,怎么可能比得上你?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人没事就行。”


    “我第一次碰上,肯定很慌乱啊,不懂怎么补办。”


    在两人的这番话里面,比责备更多的是关心。


    ……


    几人上了高铁以后。


    久执看过座位,和久许换了换,跟江遇一起坐。


    江遇就没变动,还是挨着过道。


    久许坐位置上。


    右手边是窗户,左手边是林絮。


    他们位置改动以后,两个男生在BC座位,两个女生在DF座位,就是没有在同一排,但是距离不算太远。


    久许找到卡扣,放下小桌子来,把书包放上面。


    她收拾起东西,试图掩饰尴尬。


    或许是长大了,林絮在她旁边,她也会不自在,特别莫名其妙。


    久许也很奇怪,自己碰见了人,熟人倒还好点,要是不熟的人,她话都不敢说,更别说交流了。


    在人际交往上,她是个胆小鬼,一点也不勇敢。


    她拿手机解锁,准备刷会视频,想起没戴耳机,又回书包里找。


    林絮就坐久许旁边。


    她的尴尬不适,自己能感觉到。


    “许许,我刚刚好害怕,没找到身份证,第一反应想哭,大脑瞬间空白,不敢和家人提,生怕被他们说。”


    久许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


    她喃喃说:“你也是这样吗?”


    也会像我一样,遇到事就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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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相信家人,害怕不说话吗?


    林絮沉默片刻,解释说:“这是人之常情,我们都一样啊。”


    她光听久执说,还没觉得什么,见到人才发现,许许特别胆小,有些自卑敏感,甚至让人心疼。


    久许犹豫几秒,偏头看向林絮,低声说:“我们会一样吗?”


    我都在怀疑自己了……


    我是不正常吗?


    我是生病了吗?


    我是发疯了吗?


    “你原来不这样。”林絮回想往事,心中感触万千,无奈说:“你以前最开朗,怎么不自信呢?”


    她认识的久许,生性活泼好动,怎么会这样呢?


    今天外边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落车内。


    久许一瞬晃神,有什么在反光,是林絮的项链。


    碎碎冰金戒指吊坠,


    波光粼粼闪耀璀璨。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在阳光照耀下,手镯很有灵性,似是血液流动,让人移不开眼。


    “就是,我太想得到了……”


    林絮心里一滞,沉默斟酌半晌,才缓缓开口说。


    “人有七情六欲,都会贪心奢望,哪有最完美呢?外表光鲜亮丽,内里肮脏不堪,谁也逃脱不了。”


    “我两岁的时候,母亲生了妹妹,计划生育很严,送我去姑姑家,一住就是四年,等着政策宽松,他们说我太大,接回来养不熟,让姑姑抚育我。”


    “姑姑姑父他们,膝下就我一个,待我视如己出,给我很多关爱。”


    “我也贪心起来,想要更多关爱。”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面对血脉亲情传承,怎么可能会割舍呢?


    久许听了这些,抬头看向林絮,不禁问:“你真的会相信,有人无缘无故,会对你很好吗?”


    我相信吗?


    很难说吧。


    林絮思索片刻,坦言说:“经历那么多事,要对记忆坦诚,多数的真荒谬,也会是假真理,别活得太清醒,真心才最要紧。”


    她嗓音很温和,倒像是在哄人。


    久许下意识说:“你很温柔。”


    就像哥哥一样。


    ……


    与此同时车厢那边。


    “你怎么不懂呢。”久执沉默片刻,语气意味不明,喃喃说:“你还是不明白,她很理解她了。”


    妹妹知道身世以后,总是下意识疏离人,什么话都藏着掖着。


    江遇跟他对视,反驳说:“是你们不明白。”


    只是经历有几分相似而已。


    没走过她的路,怎么感同身受?


    久执翻找回忆,解释说:“她初中那时候,最喜欢阿絮了。”


    十三岁的孩子,鲜见的不怕生,眼睛都亮亮的,跟阿絮聊着天,一口一个姐姐,亲近的不得了。


    “我说久执,她是喜欢,还是着想,你清楚吗?”


    江遇说的这话,简单直接明了。


    面对哥哥喜欢的人,她怎么可能会疏远?


    世上哪有突然生病的人?有时候心地善良这个词,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好话。


    久执似乎意会,回想过往种种,用心给出回答。


    “但是,怎么分不清呢。”


    “她看似很勇敢,心里还是害怕,我也看得出来,可换个角度想,不管因为什么,结果不算太差。”


    “喜欢自然为真,着想却也不假。”


    她如果不喜欢,谁也不会强迫,怎么是假的呢?


    他听这些话里,竟然还有愧疚?


    江遇有些愣神,喃喃说:“或许,她就是害怕了……”


    右耳蓝牙耳机适时传来这句——


    “假如你真的放得下,你怎会一言也不发。”


    《同花顺》。


    林倛玉。


    也算是首老歌。


    他和久执聊天,左耳听久执说,没太认真听歌。


    江遇很快回神,淡淡说:“说了也放不下,不说也放不下,人心最不可测,纠结来纠结去,是非对错曲直,谁又说得清呢。”


    久执视线悄然偏移,落在前边那排座位,刚好可以看到林絮。


    “宋江仗义疏财,将人做到极致,被称之及时雨,凝聚梁山好汉,却因愚忠招安,葬送兄弟性命。”


    人生路多坎坷,哪有一帆风顺。


    江遇想到这里,评价说:“做人极致也好,做事圆滑也罢,都比不过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