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你知道吗/


    “不管什么时候，下意识才最真。”


    学生都在看篮球赛，周围人声有些嘈杂，衬得此处格格不入。


    超可爱的木制小椅，靠背贝壳造型浮雕，自带圆角防撞设计，触感温润冬暖夏凉，承重方面同样合格，顿时梦回幼儿园了。


    “仙女姐姐。”


    “想、想嘘嘘……”


    久许听到这话，顿时愣在原地。


    她摸不着头脑？


    他是在喊谁呢？


    她循声音看去，王言祈挺着急，抬头看着自己，坐也坐不安稳。


    “言祈，我带你去好吗？”


    久许压低声音，让自己温柔些。


    可是她总莫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像哄小孩的狼外婆。


    “好啊，姐姐。”


    王言祈站起来，牵着她的左手，模样天真无邪。


    久许牵着他出操场，往教学楼走的时候，没有碰到多少学生，路上也还算是顺利。


    到了厕所门口，顾及男女有别，还没别人带着，王言祈自己去。


    五六岁的男孩，一点也不害怕。


    久许没敢走得太远，就在楼道窗台等着。


    刚好挨着楼梯，往里就是厕所，距离还算可以，真要出什么事，也来得及解决，省得担心忧虑。


    近年世界高速发展，各种设施相继完善，可惜人心向来不古。


    如果没有传统道德观念束缚的话……


    学校这片净土，也会被物化吗？


    久许还没想到答案，竟然又碰上了熟人。


    “表嫂，如果换成不知道的，怕是估计真能以为，表哥要有私生子了。”


    男生吊儿郎当，话也奇奇怪怪。


    “陆、慎、行！”


    久许话锋骤转，冷声说：“不是那样，不要乱说。”


    跟他哥长得像，行事差这么多。


    陆慎行赔了笑，姿态端正起来，缓缓说：“不过说句真话，孩子黏你得很，这点真像表哥。”


    他碰巧也要来，路上看得清楚。


    孩子依依不舍，她照顾得细心，就去上个厕所，生离死别似的。


    “他年纪还小没设防，不管对谁都一样的，反而倒是你说错了，凡事必先思而后行，言谈跟举止能持平，但如果换成网暴呢？”


    “难道，你不懂吗。”


    久许这么回答，心里也这么想。


    陆慎行听到这，随意说：“你这话就不太对了，我四五岁那时候吧，听到别人说我一句，就暗自记上大半天。”


    他打量着久许，回想幼时片段，仿佛走马观花。


    哥哥那时有说——


    “我可以对你没有任何秘密，但是如果你窥探我的隐私，这跟秘密不秘密背道而驰，它们两个并非同一个意思，你可以要求自己那么去做，却不能要求我也那么去做。”


    十来岁的男孩沉稳持重，珍藏属于他的三分薄幸。


    过往依稀可闻，温柔揉碎再铸。


    “可是久许，你知道吗？”


    陆慎行缓过神，补充说：“我没有开口要，但是你没有给，二者并不一样，要对自己坦诚……”


    楼道寂静无声，话语经久不散，氛围悄然凝重。


    久许刚想回复，看见了王言祈，无奈说：“姐姐没看到你，都已经出来了，怎么不说话呢？”


    或许只是种错觉吧……


    她竟然会觉得，小孩也有愁绪。


    王言祈认真说：“我刚出来，没来得及。”


    久许看他神情，不像是说假话，应该没听太多，终于放心不少。


    小孩三观处于形成阶段，对于外界感知极其敏感，会受多元信息冲击重构，需要大人注意言行举止。


    她看时间不早，跟陆慎行道别。


    “我先带他回去，省得老师担心，就不跟你聊了。”


    陆慎行回了声：“再见。”


    ……


    两人出教学楼，直接去了操场。


    王言祈走着路，却一直低着头，模样闷闷不乐，一句话也没说。


    久许有些疑惑，蹲下来轻声问：“言祈，怎么不开心了？”


    王言祈愣了下，突然扑她怀里，跟倒苦水一样，委屈说：“仙女姐姐，我跟衍衍弟弟玩耍，却不小心撞倒他了，他疼得哭都不会了。”


    “我们约好了的，我带肉脯给他，他就不生我气，会继续跟我玩，可是我没守信，他会讨厌我的。”


    “或许，我不是好哥哥……”


    小小的他认为，没有赴同学约，是件天大的事。


    久许拍他后背，温声说：“那小言祈想怎么办？”


    她不太会哄人，没有什么经验，只能学着哥哥，问这么一句话。


    只是，话里的小久许，变成了小言祈。


    王言祈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眼里还带着泪，试探性低声说：“我带好多肉脯，他会原谅我吗？”


    他现在还记得，林衍弟弟那时，一点也不生气，哭都懒得哭了。


    自己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久许拿出纸巾，轻轻给他擦泪，认真说：“你是真心道歉，衍衍感觉到了，他会原谅你的。”


    王言祈听这话，不知触及什么，哭得更厉害了。


    “可是我好害怕，衍衍还那么小。”


    他都注意到了，衍衍手里流血，虽然不太明显，但是肯定很痛。


    久许看他自责，她也心疼起来，温声说：“衍衍是那么小，言祈也并不大，怎么还害怕呢？”


    “如果他讨厌你，早就不会理你，更别说约定了，你也不是故意，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怪你。”


    “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最后的这句话，莫名有些突兀。


    王言祈不再哭，回想事情始末，喃喃说：“我没有发现吗？他没有怪我的，要是真讨厌我，什么都不会要。”


    “对啊，我应该发现的……”


    他本来没想哭，从厕所里出来，听那个哥哥说，就控制不住想。


    自己就要六岁，还哭成了这样。


    久许摸着他头，开口问：“王言祈小朋友，我们能回去吗？”


    他什么都很好，就是哭花了脸。


    王言祈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竟然还撒起娇。


    “姐姐，要抱。”


    久许看他眼神，不忍出口拒绝，轻轻抱起了他，柔声说：“小言祈太轻了，多吃饭长高高。”


    她没什么力气，都能抱起他来，足以说明不重。


    ……


    久许抱他回来。


    同学们看到了，也不怎么注意，视线都在场上。


    林浣看见两人，鲜见好奇起来，打趣说：“小言祈，你挺喜欢久许姐姐，都让人家抱着你了。”


    都说小孩爱闹，不怎么怕生人，却很少让人抱。


    王言祈听见了，回复说：“喜欢仙女姐姐。”


    声音很是轻快，藏不住的喜悦。


    久许放他下来，看王言祈坐好，叮嘱说：“小言祈乖乖的，坐这里看打球，今天天气很好，你也要开心奥。”


    王言祈点点头，乖巧说：“好的，姐姐。”


    久许没再回话，只是点头示意，随后缓缓起身，跟林浣说着话。


    林浣想了起来，把水递给久许。


    久许接过水来，看着眼前这人，听着她说的话，思绪有些混乱，为了掩盖慌乱，下意识回着话。


    两人聊起天来，都没想着看球。


    王言祈看打球，又时不时偏头，看久许在不在。


    不过十来分钟，


    却像恍如隔世。


    小孩由于天性使然，喜欢纯粹毫不掩饰，厌恶同样亦是如此。


    林浣想到这里，上下打量久许，突然换了话题，认真说：“久许，这么些年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就像小说写的，你真是仙女呢？”


    问得莫名奇妙，却又很是真诚。


    久许刚打开水，还没来得及喝，就怔愣了下来。


    她不觉反驳说：“你这是什么话，都是唯物主义，不语怪力乱神，哪有什么仙女，小说是虚幻的，怎么还当真呢？”


    貌似头头是道，却又底气不足。


    水都不肯喝了，连忙盖上瓶盖，试图掩盖慌乱。


    林浣看她这般，不觉轻笑了声，笃定说：“你是不是忘了，在小学课本上，白纸黑字写着，老师还讲过的。”


    “小说大多是虚构的，却又有生活的影子。”


    “你说，我说的不对吗？”


    少女信心满满，显然早有答案。


    久许若有所悟，解释说：“没有什么对错，这只是你觉得，太理想主义了，怎么能当真呢？”


    仙不仙女她不知道，因为坠海重活一世，的确有些像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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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快要一年，还是分太不清。


    ……


    放学铃声响了，很多同学离开。


    苏婳过来这边，找林浣去食堂，就伴吃个午饭。


    或许也是约定俗成，久许还要等着江遇，可能也是林浣的话，对于前世那些事情，脑海不禁快速思索。


    她却听到这话——


    “仙女姐姐，怎么不开心了？”


    小小的王言祈，怀里抱着椅子，抬头定定看她。


    久许不明所以，耐心说：“言祈不能乱说，我哪有不开心。”


    她就是想事情，怎么不开心了？


    王言祈没思索，坚定说：“姐姐很不开心，眼睛都红红的，快要掉眼泪了。”


    久许看他模样真诚，下意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掉眼泪。


    她很快回过神，不禁说：“言祈，哪有掉眼泪啊。”


    王言祈听完后，神情甚是认真，视线不躲不闪，温声说：“我说要掉眼泪，姐姐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摸脸。”


    “妈妈有说——”


    “不管什么时候，下意识才最真。”


    “她怕我不开心，又藏着不肯说，时不时就会说，言祈要掉眼泪，我来不及反驳，下意识就摸脸。”


    “姐姐并不开心，为什么不说呢？”


    久许听这些话，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尴尬起来，话都止于口中。


    她被言祈注视，像被看透一样，没有半分秘密。


    江遇刚好出现，调侃说：“你俩这是干嘛，一大一小对视，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冷战呢。”


    两人同时回答。


    久许：“胡说！！”


    王言祈：“没有。”


    江遇听完以后，不觉轻笑了声，低声说：“这该说不说的，你俩这么看着，倒是怪有默契。”


    “你们怎么回事，三个人都愣着，都有人过来了，一点都不知道。”


    王昭明走过来，不觉问出了口。


    江遇先回过神，转过身来看他，笑着说：“可老师知道吗，是你脚步太轻，我们都没听到，小言祈也是呢。”


    久许看见老师，下意识就说了。


    “老师好。”


    可能习惯使然，她一看见老师，有些胆颤心惊。


    而且，她还是等江遇，好怕被抓早恋。


    不对、、


    她才没有早恋！！


    王昭明看久许神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儿子扑到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了眼——


    儿子正抬着头，小椅子在旁边，属实可爱得紧。


    “都快上小学了，还这么黏人呢？”


    “爸爸，下午送我上学，我要去找衍衍，还要带着肉脯，我们约好了的，总不能不去啊，你就劝劝妈妈。”


    “言祈你这么想去吗？”


    王昭明俯身抱起他，右手顺便拿起凳子。


    王言祈被抱起，顺势搂他脖子，解释说：“这个当然是啊，妈妈也老说呢，做人要有诚信，不然没有朋友。”


    “言祈说得也对，爸爸帮你的忙，现在开不开心？”


    男人很是温柔，没有一点严厉。


    对学生跟孩子，属实有些反差，但是必须得说，更有吸引力了。


    江遇适时开口：“老师，我们两个走了，晚了没公交了。”


    王昭明应声说：“去吧，慢点，别急。”


    “哥哥，姐姐，再见。”


    王言祈偏过头，看着他们两个，笑着打了招呼。


    久许不禁愣神。


    我有说过话吗。


    江遇出声喊她：“久许，走了。”


    久许很快回神，跟着江遇离开。


    两人走远了些。


    久许试探性说：“我们走就走了，喊我那么暧昧，老师还在跟前，万一被抓了呢？”


    被抓早恋不好，她不想他被抓。


    “我看你不自在，就寻了个由头，早些出来也好……”


    江遇淡淡笑了，补充说：“再者，老师不会。”


    久许下意识说：“我就是想撒娇了。”


    撒娇了就会抱。


    被抱了就会笑。


    江遇似乎了然，认真说：“你可以对我撒娇。”


    久许有些不解：“你说什么？”


    江遇温声解释：“被偏爱才会撒娇，但在我这里不是，只要你想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