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目眩
作品:《坠入你的星球》 “你要上哪去?”
林语邱穿上风衣准备出门,曲葵伸手把门一挡。刚打开的门又重新关上,林语邱不悦地看着她:“干吗?”
那天林语邱回来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心中像揣着什么事,也不擦拭她的乐器了。
有天晚上曲葵倒水经过她的房间,隐约听到林语邱在和人打电话。曲葵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会,林语邱说话声音太小,又含糊,她听不清,不知道和林语邱打电话的是谁。
曲葵在林语邱洗澡的时候溜进她的房间看她手机,林语邱手机设置了密码,她尝试一家三口的生日,林语邱和曲林的结婚纪念日,但是都不对。
这更加笃定曲葵心中的那个想法。
“打牌啊。”林语邱不假思索回答,过了会儿说,“什么时候我出门干嘛还需要向你报备了?你不是快迟到了吗,还不赶紧走?”
曲葵问:“妈妈,你有话想和我说吗?”
林语邱眉间出现一条浅浅的纹,瞥向曲葵,把她放门上的手拿开,开门提包走出去:“没有!”
曲葵跟上去,在她后面喊:“妈!我想和你谈谈!”
林语邱不理她,直径朝前走。
即便心中早有所预料,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曲葵还记得林语邱不告而别的时间是2012年的1月1日,可她此刻有一种十分强烈的就要失去林语邱的感觉。
“林语邱!”
曲葵看着林语邱远去的背影,口一张,几乎要喊出:我都看见了,你和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在一起。那就是你离开的理由吗?
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说,一旦说了,林语邱和曲林之间就完了,她和林语邱之间也完了,在出口的瞬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如难以阻止的野草朝周围蔓延,在看似短暂又被拉得很长的时间里,曲葵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
揭穿与否,终究只是时间问题。
**
不久前班上就开始流传隔壁学校因为受不了压力,有两个高三学生跳楼自杀,为了缓解学生压力,学校破天荒给高三举办一场冬季运动会,听说一月份还有个元旦晚会。
周飞在讲台上问:“女生的800米还有没有人参加?”
女生全当没听见,依旧在讨论星座和言情小说的剧情。
周飞见没人理他,又说了一遍,依旧被当成透明。他有点烦了,曲起手指敲敲讲台,“上课前就要把报名单给老王了,没人参加我就自己看着写名字了啊,到时候别怪我。”
“写我名字吧。”曲葵说。她也不想跑800米,不过她迫切需要找点事情来做,不然会无止境地胡思乱想下去。
“好的。”周飞向她投来一个得救的眼神。
邻桌的几人还在聊八卦,从学生跳楼聊到了许一宴竞赛。
许一宴不参加运动会,这几天不来学校。他在竞赛中取得市区小组的第一名,取得CMO的邀请通知单后,变得更忙了,上课的时间也在刷题,老师见到也不会说什么——十一月初的月考他还保持着年级第一。
大家都纷纷猜测他会被保送到哪所名牌大学。
两天后,星期四,运动会到了。
这天没有出太阳,天空惨淡,被大片大片青云遮住。高三(7)班把田径场围栏后边的那块地占了当据点,离很多比赛项目都很近,是一个很好的观看地点。
女生的800米比赛被安排在下午3:00。
曲葵很不巧来了例假,她的例假向来很准,这个月提前了一周。没有带卫生巾,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要比赛了。
比赛前许一宴发消息。
【你比赛时间是什么时候?】
曲葵手机放在据点的桌箱里,没有看见。
穿着毛衣不好跑步,曲葵把毛衣脱下来,裁判老师发号码牌给女生们,曲葵拿到的是40。
身旁的女生开始紧张了,几个人分着一罐红牛喝。曲葵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仿佛与这场比赛毫不相关。
片刻,她们站在跑道上,裁判按下发令枪,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曲葵跑起来。
耳边声音嘈杂无比,加油声、笑声、她的呼吸声,汇聚成一根丝线拽住她的四肢,曲葵拼命向前跑,想要挣脱它的桎梏,但那根线始终在身后穷追不舍,想将她拖回过往深渊。几分钟很短又好像很长,曲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跑过了终点线,有人提醒她不用再跑了,她便停下走回草坪上,有人围上来递水给她,和她说话。
曲葵什么话都听不见,只有蜜蜂群的嗡嗡声,吵得她想捂耳朵。几个男同学看她嘴唇发白,大口喘着气,额头上蓄满冷汗,上前想要伸手扶她,被拍开了。
“别碰我。”
她脱掉身上号码牌丢地上,拨开前面挡住她的几个人,独自朝前走,走着走着,腿一弯就倒下去。
有人扶住她,确切来说是抱住她。
“曲葵!”耳边听到许一宴声音,曲葵还以为出现幻觉,但鼻尖立刻涌进橘子洗衣液的味道。
是她喜欢的味道。
曲葵抱住那股味道。
曲葵醒来之后,在校医室里,校医在为她注射葡萄糖溶液。曲葵有点懵,转头,看见站在身边的许一宴。
他绷着脸,表情很冷,目不转睛看她。
校医拔掉针,摁上棉花止血,“就是低血糖,送来的也很及时,现在已经没事了。”
“谢谢您。”许一宴说。
“让她休息一会吧,如果有糖量高的食物可以给她吃。”校医说完就离开了。
“许一宴,”曲葵迟疑:“你为什么会来?”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许一宴反问,“为什么会低血糖?没好好吃饭?”
曲葵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发的消息啊?”
“两点半。”许一宴说,“不要转移话题。”
“是我自己的问题。”曲葵在身边找手机,没有。她的毛衣被许一宴给她穿上了。
“那时候我手机放班级据点了。”
“你先躺会,我给你拿回来。”不知是不是许一宴故意把声音压低了,听上去有一种很生气的意味,“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能帮我买包卫生巾吗?”曲葵拉住许一宴袖子,小声说,“不要生气,我没有不好好吃饭。”
例假第一天剧烈运动,还吹冷风,曲葵清醒后,想会不会肚子痛。
许一宴离开的时间不长,提着一个塑料袋进来,曲葵痛得说不出话,眉头拧在一起。
“是不是肚子痛。”见曲葵捂着腹部,许一宴便一目了然,把手机给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粉色包装的卫生巾,抽出两个。
“谢谢。”曲葵从椅子上站起来,许一宴抓着她的胳膊。男生鬓角被汗水濡湿,脸上泛红,胸前起伏剧烈,曲葵就知道他一路在跑。
“用不着对我说谢谢。”
卫生间不远,曲葵说:“你休息一下,我能走。”
她讨厌医用品发出来的味道,让她联想到死亡,不过不至于到害怕的地步,她不愿意许一宴看到更多她的脆弱。
许一宴脱下羽绒服,给曲葵穿上,拉好拉链,说:“去吧,等会我送你回家。”他去据点拿手机的时候,正好遇到班主任,顺便帮曲葵拿了张假条,居然立刻用到了。
曲葵回来,许一宴找校医接了杯热水,喝下后,曲葵感觉身上不再那么冷。许一宴牵着曲葵出医务室,路上遇到好多认识他们的学生,都兴致勃勃议论他们。
一说这个曲葵就无奈,她原本只是简简单单跑个步,没想到因为低血糖晕倒。许一宴背着她跑大半个学校去校医室的事情半个高三的学生都看见了。
许一宴把假条给门卫,校门缓慢打开,曲葵跟着许一宴走出去,“许一宴,我跑了多少名?”
“第三名。”许一宴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拿出一个蛋黄派,“你饿吗?”
“不饿。”
“行。”许一宴只是临时来学校,电动车就停在学校外的人行道上,他把钥匙插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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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车里,等曲葵坐上去。“需不需要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
曲林在上班,林语邱知道后会骂她,家里大概率没有人,告诉他们也没用,曲葵摇头。
“风大,你抱着我的腰。”许一宴语气强硬。
如果再给曲葵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也许不会参加800米跑步比赛,那样例假来的时候就可以找同学借卫生巾,她就不会因为低血糖晕倒,许一宴不会替她请假,她不会回家,也就不会看到接下来的事情。
有的事情必然会发生,只是选择决定了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
天气冷,平日在外聊天的邻居没有出来,胡同里很安静。许一宴把车骑进去,转过弯,爬山虎下停着一辆从未见过的银色小轿车缓慢进入曲葵视线,再往后一点,曲葵看见林语邱。
她站在电线杆下,和那天曲葵看见的男人拥抱、轻吻。
那画面,曲葵永生难忘。
许一宴没见过林语邱,疑惑怎么有两人在曲葵家门口做这种事情。环抱在他腰间的双手猛然收紧,随后有松开,许一宴停车回头。曲葵的视线越过他,直直盯着前面的两人,瞳孔收缩。
那瞬间许一宴全都明白了。
“曲葵,别看。”他想用手遮住曲葵双眼,或者将她转过来抱住。可是太晚了,他什么都做不到。
短暂的分秒被拉长成一个世纪,曲葵成了这场荒唐哑剧中的主角,而许一宴是观众。
曲葵的失笑声打破死寂。
林语邱听到笑声,匆忙将男人推开,她转头,和坐在许一宴身后的曲葵不偏不倚对上视线。曲葵清楚地看见林语邱那湿润的嘴唇、蹭花的口红,以及震惊的表情。
“曲葵?!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曲葵闭上眼睛,希望看到的只是幻觉,一个快要醒过来的梦。重新睁开后,她发现眼前的画面并没有任何改变。
命运总是无情,不仅夺走她的一切,还让那些过往所带来的痛苦,又一次在她眼前展开。
曲葵用她此生听起来最平静的声音,对林语邱说:“好厉害的林女士,居然在家门前偷鸡摸狗。以前不是很抗拒别人讨论我们家,怎么,现在又不怕别人看见笑话了。”
林语邱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只是那样沉默地看她,眼中没有什么悔恨,只有龌龊事情被外人发现的惶恐,还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根本就不懂。”林语邱这样对她说。
“他妈给我闭嘴!!”曲葵吼道。
她捡起堆在墙角的一块砖,步伐平稳朝林语邱走过去,然后在看见林语邱惊恐后退之时大笑。手高高举起,身后传来阻力,原来是被许一宴拉住了。
曲葵眉头紧锁,睁着发红的双眼回过头。
许一宴朝她摇头。
“不要这样,曲葵。”他轻声地说。像在安抚,又像在恳求。
手中的砖块重重掉落在她和许一宴的脚边,摔得四分五裂,摔得肝肠寸断。碎得一如她与她的之间所剩无几的情分。
曲葵笑声听起来像在哭,她越笑越觉得她这人生真是糟糕透顶毫无意义了,重来一遍又怎样,除了看清那些血淋淋的被掩盖起来的真相,又能改变什么吗?她笑得捂住肚子,弯下腰来,分不清是生理痛还是心痛,没什么力气地往地上栽。许一宴眼疾手快架住她两条胳膊,托住她,才让她不至于栽到脏兮兮的地上。
她一错不错地望着林语邱,发现这个失而复得的母亲,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是了,她一点也不了解她的母亲。哪怕重新再过一次十七岁十八岁,也还是不了解,猜不透。
于是曲葵说:“我只是吓吓你啊。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那么胆小,那么怕死。”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她的本意,哪有儿女会不亲近母亲,可她却无法控制地任由这些话从口中一字字吐出来,难掩恶意,裹挟报复。看着林语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只觉心中痛快极了。
她终于变成了令自己感到恶心的怪物,在许一宴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