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铮骤然睁开眼。


    正殿东室中,昏黄的烛火跳动。四周俱是轻浅的呼吸声,她小心翻身,下床。


    “……秀铮?”有人迷迷糊糊叫她。


    “没事,”她悄声回答,“我渴了,去喝水。”


    “哦……”靠着她睡的姑娘含混地回答,摸索着帮她拢好被子后,重又陷入沉睡。


    陈秀铮握着怀里微微发亮的玉鹧鸪,悄然出门。


    齐梦鸿与陈秀铮几乎同时进殿,两人在门口略一点头,算打过招呼;刘子安稍迟些,与下一轮巡守小队队长交接后方才赶到。


    “来了?”他期待地望着殿中诸人。


    “嗯,”云昭点点头,“十几个魔族刚过边境,来报讲其轻巧敏捷,未见首领。”


    我们在边境也有人?骄傲之下刘子安更显冲动:“我们要主动出击吗!”


    憋了好几天,他实在想来把痛快的。


    陈秀铮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齐梦鸿面色不改,他是偏儒雅的武将,即使面无表情,也显得一派温和。


    “我们不出击,”云昭冷静道,“一来不知对方具体位置,去大阵外搜寻太过危险——外围是山林,容易遭遇埋伏;二来对方首领还未出现,过早展露实力,于其后的防护无益。”


    “但不出击不等于坐以待毙,”云昭的目光从刘子安明显失望的脸上掠过,“我们派支队伍出去——行宫中储粮已消耗过半,是时候出去采买了。”


    她的目光停在另外两人身上:齐梦鸿静坐不动,陈秀铮维持着坐姿,但略略前倾:她在准备接令。


    刘子安紧张地望望云昭,又顺着云昭的目光望向陈秀铮。


    “秀铮带队。”云昭下令。


    -


    方才云昭与谢不拙商议过,一味龟缩于此、任凭魔族在外窥视不是办法。他们需得有自己的探子,一支不那么刻意、可以自然地侦知外界消息的队伍。


    采买小队。


    “可以,”谢不拙这样回答,他轻声称赞,“是好主意。”


    云昭雀跃,但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哪位首领做队长?


    神君去采买,未免太大张旗鼓;天兵首领带队,可以威慑,但未必能探知对方实力;散仙首领带队,又恐不敌……


    “第一次交手,应当只是探探虚实,”谢不拙提醒她,“我们不想过早暴露实力,他们也不想。”


    “让秀铮去?她是散仙中最强的,与天兵小队队长不相上下。子安战力稍弱,让他留守大阵。”


    谢不拙沉默两息,云昭因此提起心——然而很快,他回答:“可以。”


    “如果顺利引诱到魔族探子,应当会有一战,”云昭取一叠符纸出来,“我给他们带上防护符,能挡一些是一些……”


    她笔走龙蛇,一边画符一边思考道:“真对上的话,要秀铮用全力打吗?”


    “看情况,如果能打过对方,可以适当保留一部分实力;如果旗鼓相当或是不敌,自然要用全力。”


    “魔族来、打一架,再来、再打,金陵这一次交战,肯定会是我们赢,”云昭推演道,她对这个结果很自信,“魔族输了,应该还会派更厉害的魔来……会不会就这样和魔族永无休止地打下去呀?”


    谢不拙捻着昆仑玉,正待回答时,那边又传来她的新念头。


    “也许我们佯装败退或者重伤?”云昭思索道,旋即自己否决,“不行,他们要么趁机将金陵据点连根拔起,要么更肆无忌惮地在人间作恶。”


    “打。”她简略地做决定,谢不拙在那头“嗯”了一声以示同意。云昭方拿起玉鸽,唤三位首领入殿。


    -


    第二日,吃过早饭,采买小队出发了。


    加上陈秀铮,六位散仙,俱是金陵大阵中战力最强的那拨人。


    云昭分给每人三道防护符,一道符可挡一次类似封荧战力的一击,陈秀铮临出正殿前,额外得了一道云昭的灵力防护——如白铭在临川给云昭设下那道一般。


    刘子安等人从前庭库房中拉出几架牛车来,供散仙在买粮食果蔬时用。没有马,只好以人力来拉,几位散仙不熟练,一时人车相撞、鸡飞狗跳。


    有围观的散仙上前,教他们怎么掌握平衡,七嘴八舌之下,场面愈加滑稽与混乱。一时间,沉郁许久的行宫中竟因此平添许多欢笑声。


    短暂的快乐时光,云昭想。为免众人惊惧,她只将魔族到来的消息告知了三位首领与采买小队,此行若能顺利引诱到魔族,接下来就要全体备战了。


    她立在正殿前出神,笑语传到昆仑玉另一端,谢不拙似乎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外面有点吵,云昭回过神,她重又走进大殿内。


    东殿门紧闭着,只听得外面一阵喧嚷,好大一会儿后,隐隐传来刘子安的叫声:“少买菜!多买肉——”


    陈秀铮朗声回答:“知道啦!”


    在这之后,一切归于宁静。


    戚婆婆与朱毓坐在东殿院中,小芍药张着双臂,方结出第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不可见的法印;小狐狸蹲在桌上认真地看着,指导她:“右手往下一点——好啦!”


    院中诸人因那成形的法印都微笑起来,小芍药得意地抬起头望向长乐——她一直倚在门前望着院中。


    “不错不错!”长乐热情回应她“夸夸我”的眼神,“天纵奇才小芍药!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不到十六岁就成仙啦!”


    “为什么是十六岁?”小芍药认真发问。


    “因为你今年八岁半,”长乐走过来,蹲下,轻轻搂住她,“八年半就入门,再来八年,就得道啦。”


    “你哄我!”小芍药反应过来。


    “哪有!婆婆你说是不是——”长乐环着小女孩,笑着回头望向戚婆婆,她递给婆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婆婆没有反应,仍然慈爱地望着她们。


    “芍药娘啊。”戚婆婆唤一直沉默着望着殿门的朱毓,她叫人仍然是乡野婆婆的叫法,朱毓回头勉强一笑:“婆婆叫我朱毓就好。”


    “好好,”戚婆婆道,“你担心什么呐?”


    “我听到大家出去采买了,”朱毓叹了一口气,“魔族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我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危。”


    “不必担心!”戚婆婆闻言笑了,“神君在,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我都不担心!”


    她招呼朱毓来看小芍药的法印:“看你女儿多有天分!”


    朱毓不再多言,她犹豫着往外望了几眼,最终收回目光,俯下身,开始端详女儿使出的第一个术法。


    -


    云昭在殿中静坐。陈秀铮的队伍没什么状况,玉鸽每两刻传来她的报信,一切平安。


    谢不拙起床了,梳子梳到发尾,原本绵密的摩擦声,骤然空一下,接着回到头顶,再顺畅地流下去……再陡然一空……


    她望着昆仑玉发呆,在这一轮轮的循环里,回忆起前几日和谢不拙关于昆仑玉的对话……她为魔族的事提心吊胆几天,一直没来得及细思,此刻再想起,只觉似乎漏掉了什么信息。


    她要做个实验。


    此刻无事,云昭卸下身上全部术法,不隐匿气息,不设防护,只做一个寻常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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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抬起右手,以手掌为中心,那一方空间略略扭曲,似有无形的烈焰在此灼烧。只是烈焰向外散发灼热,云昭这是从外吸引什么。


    原本无形的气息渐渐凝聚成型,缠绕着她的指尖,蜿蜒伸向她的掌心。


    灵力,天地间没有任何气味与特质的灵力。


    云昭让它在周身运转一遭,确认其并无排斥之意,便用这股灵力,使了一个隐匿的术法——先前隐匿时,只用自身灵力,即便是像蛋壳一样包裹住自己,隔绝了气息外泄,可蛋壳本身仍有气味,仔细探查之下,还是会有些痕迹。


    这一股不同,取之于天地,还于天地,应当与昆仑玉一般,无踪无迹。


    云昭走出殿去,迎头撞上散仙的巡守队伍,无人察觉。


    很好,她轻快地迈着步子四望,各宫室门口有天兵值守,天兵的警惕性更高一些,她走上前去,几乎站到人面前——天兵目不斜视,她左右晃晃,天兵恍若未见。


    五间宫室,十位天兵,反应俱如是。


    没有人看到她。


    她因为这个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心满意足回到大殿。


    “在笑什么?”谢不拙发问,许是因为方起,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回黑龙山告诉你。”云昭快乐地回答。


    -


    陈秀铮在等待。


    快入夏了,一天比一天炎热。此时快到正午,日头越发毒起来,他们几个散仙打扮成家仆的样子,在树荫下等待,听着屋里那无休止的讨价还价。


    这是一间牙行,门户大开,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李镝——自告奋勇去谈生意的散仙,正与一位伙计坐在桌前,激烈地谈价钱。


    “再加五车菜能不能把零头抹了?一贯一车——”


    “这是零头吗?抹了一半!不行!”


    “一贯二?”


    “差不多得啦,”过去了半刻,陈秀铮向牙行里的散仙传信,“咱是大户人家,没那么抠吧。”


    “哦哦。”李镝略略回神,桌上摊着数张废纸:牙行的伙计每写一个价格,李镝都要往下再压三分,一写一压之间,已经废去五张了。


    “行,就这样吧,”李镝不无遗憾地对伙计道,“我付钱,去哪取货?”


    “会有人带您去,”伙计抹了一把汗,点清钱、送李镝出门前,他问:“贵宅……贵主人贵姓啊?”


    李镝被他一连三个“贵”问得一时迷茫,抬眼看见陈秀铮了,顺口回答:“陈啊,咋了?”


    “无事无事。”伙计把他和带路人妥善引出来,略一揖手,回去了。


    以后绝不能再做他家的生意。


    陈家采办在金陵城西转了一下午,每到一处都将牙行搅得不得安宁,流言跟着这条队伍走,很快也流窜到了半个城西。


    “陈家!买的货多、抠得要死!”


    “以前没听说过呀?新搬来的?”


    陈秀铮在闲言碎语中,心痛地捂住荷包——散仙没什么钱,都是云昭给她的。


    临近傍晚时,众人将米面也收入天界送来的储物袋中——一共七个香囊大小的袋子,放下了数十车食物。陈秀铮将采买清单的最后一项勾上,结束了这饱受白眼的一下午。


    “回家了。”她道。


    原本放松、间或有些嬉闹的队伍闻言略整了一下队形,众人闲聊的声音低下去,只偶尔有几句闲谈。


    落日余晖下,一行六个人的队伍踩着自己的影子,徐徐走出金陵城。


    几只原本落在城门上的黑鸟悄无声息地飞起,盘旋着,随他们一同向西郊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