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诱哄

作品:《明太祖成为秦始皇之子后

    沉默之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身形更壮的汉子。


    “寻……寻到了又如何?老兄你也说了是可能流落在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你我还听不懂吗?这浑水深不见底啊。”


    尖细的声音立马道:“富贵险中求!这可是直通天听的门路啊,比我们在战场上拼杀十年都管用!”


    “直通天听?”


    汉子苦笑了下,“老兄,我们在北边跟赵人玩命的时候差点留在那儿,换来的却不过是几亩薄田和一身伤,是……相邦大人权倾朝野,可你睁眼看看雍城现在的样子!”


    “这几日街面上多了多少生面孔?只怕不止相邦一家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后那边的那位长信侯……手底下就没什么动作?还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六国耗子,他们就不想搅和吗?谁先寻到谁就是众矢之的!烫手的山芋没接住,小心烫掉了自己的命!”


    尖细声音被噎了一下,不甘心地嘟囔:“可这毕竟是……”


    “是什么?”汉子打断他,“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家里还有老娘要奉养,只想守着这点安宁过日子,那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才行。”


    “老兄听我一句劝,这事沾不得……咱们就当作从来都没听过。”


    屋里又接着阵沉默,尖细声音的主人失望又不忿,反驳的话却再说不出来了。


    窗根下,朱元璋眼中闪过了然。


    他的这具身体早已成为漩涡中心。


    吕不韦在找他,动机尚不得知,也许是出于对秦国王室继承的考量,也许是有更深的谋划。


    嫪毐一党的目的只有灭口,消灭掉未来图谋的隐患。


    除此之外,街上那些形形色色的暗哨和山东六国潜伏的细作,对他们而言,一个流落在外的秦国公子,无论是死是活都是可以用来搅乱秦国政局的绝佳棋子。


    前狼后虎,暗箭环伺。


    这具身体太过于幼小孱弱,纵使他胸有韬略,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如那个老兵所言,谁先找到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他这个机缘本身更是随时可以被任何一方当作牺牲品抹去。


    他冷静下来,权衡每一个选项。


    吕不韦以商人出身,凭借奇货可居投资当时尚在赵国为质的秦王异人,助其归秦继位,从而执掌大秦权柄至今。


    此人有大才,主推新政,编篡《吕氏春秋》,门客三千,但久久不放手中权力,与秦王政之间早有矛盾。


    既然穿成了遗落民间的公子,朱元璋知道,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就是拿到话语权和权力庇身。


    不如先借助他的势力?


    风险不算小。


    这等权臣心思难测,他会把自己当作是棋子,还是会真心对待王室的血脉?


    朱元璋思索片刻,突然笑了下,心想自己为何还作茧自缚了起来。


    世上两全的法子本就少见,他开创明朝的时候也无数次死里逃生。


    比起明显要置他于死地的嫪毐,还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六国暗探,吕不韦至少表面上仍是秦臣,为了大秦着想。


    况且吕不韦势力庞大,根深蒂固,唯有借助这样的势力,才有可能在眼下的困境中撕开一道口子,得到喘息和成长的时间。


    他不能落于被动的局面。


    他要出现在咸阳,出现在秦王政的面前,以秦国公子的身份。


    思路慢慢清晰。


    屋内的谈话声已经低不可闻,似乎两个人已经无意于继续这个话题。


    朱元璋蜷缩在窗下的阴影里。


    刚才逃亡的时候绷紧的神经放松了起来,疲惫和疼痛也一同涌现。


    手掌和膝盖被土墙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湿冷的粗布黏在伤口上,不太舒服。


    他轻轻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这具身体太弱了,奔波透支了所有的力气,眼皮也开始发沉。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强行驱散睡意。


    院子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彻底消失。


    那些脚步声虽然刻意放缓,伪装成寻常路人经过,但朱元璋还是非常清楚地明白是那些势力的人。


    他们就像盘旋不去的秃鹫,在周围不停地巡视。


    偏间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朱元璋将身体更深地藏了起来。


    那个尖细嗓音的人走出来,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皮黄瘦,他脸上满是失望和不甘,站在门口回头又望了一眼屋内,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垂头丧气地朝着院门走去。


    他拉开大门,左右张望了下,随后关上门快步融入了外面小巷偶尔经过的人流中。


    朱元璋看着他离开,没有出声。


    在院子里面叫住他的风险太大了,单是院外那些游弋的耳目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朱元璋又耐心地等了会,确认院外的脚步声比起之前稀疏了些后,这才从阴影中站起身。


    腿脚因为久蜷而发麻,他轻轻活动了下,目光落在窗户上。


    窗户是从里面闩住的,但木棂老旧缝隙不小,朱元璋伸出细瘦的手指,从一处较大的破洞伸入,指尖摸索着很快就触到了横在里面的简易木插销。


    他小心地拨弄,木销与窗框摩擦后滑开。


    朱元璋推开一扇窗页,双手攀住粗糙的窗台,用尽这具身体残余的力气翻了进去,落地时扶住墙壁。


    屋内晦暗,弥漫着劣质茶叶和淡淡伤药混合的气味。


    身形壮硕的汉子背对着窗户,坐在低矮的木案边,正端着粗陶碗望着浑浊的茶水出神。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争执中,神情有些木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身后的异响。


    等看到一个陌生的小童突兀地出现在视线中后,汉子的眼睛蓦然瞪大,脸上划过惊愕,下意识按向靠在案几旁边的硬木短棍。


    “谁?!哪家的娃,怎地闯到俺的屋里来?”


    朱元璋没有快速回答,目光扫视了遍屋内。


    陈设简陋,一床一案,墙角堆着些农具和破旧行李,墙上挂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看样子应该是把武器。


    “壮士莫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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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稚,表情却很平静,“我无意冒犯,只是刚才在外面偶然听到二位谈起一桩富贵。”


    汉子闻言脸色骤变,按在短棍上的手青筋微凸,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朱元璋。


    这孩子衣着寒酸却整洁,太过于瘦弱,但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不似凡人,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打过滚的老兵都不禁侧目。


    “你……你听见了什么?小小年纪胡说什么富贵!赶紧从哪来回哪去,不然……”


    他语气带着威胁,却没有真的动手。


    朱元璋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威胁,自顾自地在汉子对面的地上席地坐下,“我可以把你们要找的人引荐给你。”


    “……你?”汉子怀疑,“娃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认得他是谁?知道他在哪?”


    朱元璋点头,“我当然认得,届时你带他去见相邦吕公门下负责此事的人手,完成找到并护送这一件事后,功劳便实实在在地归了你,至于后续风波自然有高个子顶着,稳妥又高报酬。”


    这番话条理清晰,尤其是最后那句出事有高个子顶着,一下子就戳中了汉子一直顾忌的事情。


    他确实怕这富贵没命享受,怕成为权力斗争下的炮灰,如果真的能全身而退的话……


    汉子的眼中多了几分犹豫,他灌了一大口冷茶,抹了把嘴,重重叹气,“娃子,你说的轻巧……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先不说你这话是真是假,就算真的能找到,万一出了啥意外……”


    他说了一半猛地止住。


    朱元璋笑了笑,“所以壮士已经心动了吧,要不然你早就将我轰出门外了,或者绑给那些转悠的人也能换到些赏钱。”


    “你在怕赌输会赔上性命吧?”


    汉子身体一震,看向朱元璋的眼神如同见鬼。


    “不用担心。”朱元璋放慢声音,“你只需信我一次,我向你保证,只要秦国公子能回到咸阳日后必然会有厚报。”


    “壮士一身本事,曾经为国征战,岂甘心就此埋没在乡野里守着薄田度过?”


    汉子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眼前这个孩童的话语将他内心所有的不甘和渴望都引了出来。


    他在沙场拼杀,伤痕累累,怎么可能会愿意就这么活下去,一辈子碌碌无为呢?


    他的理智正在和渴望斗争。


    朱元璋继续道:“你只需要送到即可,不会承担那些不该让你承担的事情。”


    他瘦小的脊背挺直,尽管坐在肮脏的地方,流露出来的气质还是让汉子心中一滞。


    “你……”汉子的声音干涩,试探性地问,“你……到底是哪家的小少爷?”


    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骇人的猜想,却不敢确信。


    朱元璋迎着他的目光,开口。


    “秦国公子,便是我。”


    话语落下的刹那,汉子手中的粗陶碗脱手坠落,砸在泥土地上,茶水四溅打湿了他的裤脚,陶片碎裂开。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