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Chapter 15
作品:《雾色越轨[老房子着火]》 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一下午数学连堂,老师请假不在,课代表照吩咐发下来一套模拟卷,让大家当成考试随堂做完,下课就收。
刚交完卷子,宋司雾被班主任从后门叫出去,见到了顾淮序的助理,一个穿正装戴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宋小姐你好,我是顾总的助理林渊,你可以叫我林助。”
宋司雾点头,“你好。”她隐隐有些预感,“林助找我有什么事?”
林渊说他已经和教务处打过招呼,准许宋司雾在校的文化课暂缓,以后她不用每天来学校上课,接下来几个月就安心准备艺考。
宋司雾思忖片刻,说:“我想等期中结束之后再停课。”
“宋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
“这次期中是统一卷,会有全省排名。”
林渊点头,“明白,宋小姐放心,我会和顾总传达。”
“谢谢。”
“客气了。”林渊说,“顾总在学校附近安排了一间独立琴房,宋小姐平时可以去那儿练习。”
宋司雾微微一顿,没想到顾淮序动作这么快,琴房都帮她找好了。
林渊抬腕看表,“宋小姐方便的话,我现在带你过去看看?”
宋司雾点头,背上书包跟他一道出校门。
那地方她知道,是家很有名气的音乐工作室,钢琴都是自主品牌,状态很新,一般只对南城钢协成员免费开放。
她挑了一个三楼的房间,从窗口能看见外头巨大的槐树。
工作人员将钥匙交给她,以后这里就是她的专用琴房。
手搭上琴键,随意弹了一段旋律,宋司雾偏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渊,“林助觉得怎么样?”
林渊愣一下,笑说:“宋小姐问到我的盲区了,这方面我不太懂,单纯觉得好听,有些耳熟。”他应该是最近在哪儿听过。
宋司雾阖上琴盖,和林渊闲聊:“林助是顾先生的私人助理?”
林渊解释说:“不是的,我是总助,顾总没有私人助理。”
“这两个有区别吗?”
“总助的职责范围会更广一些。”
“薪资比私人助理高?”
林渊笑一笑,“相对事情也会更多。”
“也包括找琴房这种事吗?”宋司雾眸光沉静,缓慢地眨眼,“这算公事还是私事?”
知道她在开玩笑,久经职场的年轻人还不至于招架不住。
林渊报以微笑,回答无懈可击:“老板的事都是公事。”
自从决定参加艺考,宋司雾除了上课,以及每周去孟鉴清那儿报道,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琴房。
她给顾淮序发了短信道谢,依旧没有回复,大概是太忙没有看到,或者觉得这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十月末,夜风越来越凉,南城正式步入深秋。
每年这个时候开始都是流感高发季,气温一升一降,人就容易感冒,姜莱说她班上也有几个同学中招,每天戴口罩上课。
宋司雾因为不想被传染也是口罩不离身,去人多的地方都尽量戴着。
周六上午,她从学校坐地铁到城东,再打车去东郊。
丁姨在电话里说,连桐的父母周末回国,邀请宋司雾去老宅吃饭。
顾釉如早年在央美任教,如今空闲下来专心办个展,偶尔设计家居,顾家老宅里随处可见她的工笔。
顾釉如的先生连琮安,原是帝都人。
后来随她迁居南城,尽管如此,由于工作性质,夫妻俩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国内。
顾釉如人如其名。
老宅客厅的红木高几上搁着盆含苞的水仙,她着一身暗纹晕染织花旗袍站在那儿,腕上一只玻璃种帝王绿的翡翠手镯,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低发髻,气质清绝。
见到宋司雾时几分惊讶,脱口问:“你是冯绾的女儿?”
宋司雾一愣,点了下头,“是。”
“难怪有故人之姿。”顾釉如展颜,“我和冯绾是中学同窗,没想到今天还有这种缘分。”
小姑娘是很普通的打扮,上身圆领卫衣搭蓝色牛仔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马尾,露出饱满额头。
顾釉如见她穿着清淡简单,却难掩眉宇间的灵动标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当年的冯绾一模一样。
这会儿连琮安正陪着老爷子在二楼下棋,顾釉如和宋司雾坐在客厅。
今天丁姨的孙女也来了,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羊角辫,乖乖坐在小茶室里看绘本。
顾釉如拿出一本画册递给宋司雾,封面是一幅麦田秋景图。
她虽不懂油画,却也觉出作画人的笔触极有质感,不是名家也是大触。
顾釉如说:“这次回来得匆忙,没有专门准备礼物。这本随笔集是我和几位同僚共同创作的,在国内还未上市,刚刊印了几册样刊,你不介意的话就当是见面礼。”
自然没理由推辞,宋司雾认真收好,乖巧道:“谢谢顾阿姨。”
“我听阿序说,你现在跟着孟教授,说来也巧,他的钢琴也是孟老教的。”
宋司雾无端恍了一下神。
难怪他要她走回专业路子。
他当年自己既没走,想必后来已沦成他口中的“业余”了。
顾釉如和宋司雾聊了片刻,连桐就从楼上下来,说外公有幅名家的字找不到了,叫顾釉如去书房看看。
顾釉如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叫她小坐,又让连桐照看一下两位妹妹。
连桐面无表情地嗯了声,穿过客厅,看都没看宋司雾一眼,从冰箱里拿了听可乐,打开喝了一口,又顺手捞出一瓶酸奶,走到隔壁,递给正在看绘本的小女孩,然后直接上了楼。
室内安静下来,宋司雾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会儿,窗外隐约有闷雷声响起。
空气湿冷,扰得她鼻腔里发痒,没忍住,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从空透隔断的小茶室里探出一个脑袋,“姐姐,你感冒了吗?”
宋司雾垂眸,看见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凑了过来,还给她递了张纸巾。
“没有,谢谢你。”宋司雾接过,弯下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嘉怡,小名一一。”小女孩声音脆甜,“姐姐,你刚才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我看外面下雨了。”
小女孩晃晃脑袋不理解,“下雨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了玩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老宅一楼的客厅连着院子,交界处搭了个四方的阳光房,也就是俗称的玻璃房。有窗户,带顶,专门用来放一些不耐寒却又得见光的花草,上回宋司雾帮忙培土的那株兰花就搁在里面。
后来一查才知道,那花叫素冠荷鼎,市面上极其少见,是莲瓣兰中的极品,一株价值八位数。
唐嘉怡牵着宋司雾进去,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玩具”。
其实那不是玩具,准确地说是一只手工艺品,只有手掌大小,细看原是个精致的花篮,用透明珠子串的,看似简单,制作起来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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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费功夫。
唐嘉怡把花篮捧在手心,“这是奶奶送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看?”
“嗯,很好看。”
“你喜欢的话,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让她给你也做一个。”
宋司雾一顿,温声道:“不用了,我不过生日。”
唐嘉怡嘟起小嘴,“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生日是哪天吗?”
“知道。”
“那为什么不过生日?”
宋司雾没有回答,蹲下拾起地上零星的落花,装进篮子里。
唐嘉怡学她,也蹲下一起捡花瓣。
“一一。”
身后忽地一道冷质的声音响起。
宋司雾回过头去,唐嘉怡同时噌地一下站起来,欢快地冲那人喊:“顾叔叔!”
顾淮序从客厅进来,烟灰衬衫搭黑西裤,外面罩一件黑色正肩羊绒大衣,松形鹤骨,挺拔颀长,清俊得过分。
外面下着雨,他似乎是没打伞就在雨中走,肩上沾湿了一片。
宋司雾有一瞬地怔忪,回神地同时站起来和他打招呼:“顾先生。”
顾淮序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唐嘉怡转头去看宋司雾,不解地问:“姐姐,你为什么这样叫顾叔叔啊,你们是第一次见吗?”
宋司雾一下被问住了,微张着唇没说话。
倒不是她刻意,平时当着顾家其他长辈的面都会喊顾淮序一句“叔叔”,只是私下的称谓用惯了,一时忘了改过来。
顾淮序似乎不甚在意,低头问唐嘉怡:“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天早上!奶奶说顾阿姨和连叔叔回来了,还有一个漂亮姐姐会来。这周我们班好多小朋友得了流感,妈妈给我请假在家,我都快无聊死了,所以我就和奶奶一起来啦。”
顾淮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瞥一眼宋司雾,注意到她箍在卫衣袖口上的一次性蓝色口罩,像是佩戴过后对折了随手套在上面的。
他收回目光,淡声交代:“快吃饭了,先去洗手。”
“好!”
唐嘉怡拉着宋司雾一道进了屋。
没多久,菜开始上桌,餐厅里几位长辈依次落座。
长方餐桌上,顾老爷子坐主位,左手边是顾釉如和连琮安父子。
宋司雾本想和丁姨或者唐嘉怡坐一起,却被顾釉如安排到对面,座位挨着顾淮序。
余光往身侧看了一眼,顾淮序已经脱了外套,袖口向上翻着,白色衬衫微微压出褶皱。
他神色很寡淡,眼底没什么情绪,以往每次来老宅吃饭似乎都是这样兴致缺缺。
丁姨知道宋司雾喜欢吃海鲜,特地把那道花胶黄鱼羹摆在她面前。
儿女孙辈皆在,顾宅这顿饭比平时更富生活气。
丁姨让大家先动筷,说还有一道蟹在蒸。
顾釉如感叹,说她和连琮安在国外被白人饭折磨得够呛,回来就惦记这一口,多亏丁姨想着。
丁姨说:“今天是阿序拿了两箱回来,阳澄湖的母蟹,个头蛮大,都在三两以上。”
顾釉如有些惊讶,去看顾淮序:“真是稀奇,去年喊你去太湖不去,怎么这阳澄湖的大闸蟹更好吃?”
顾淮序不疾不徐地开口:“单论品种而言,这种螃蟹不管是太湖还是阳澄湖的,味道应该都差不多。”
连琮安笑着接话:“我记得阿序不爱吃水产海鲜,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这个了?”
顾淮序淡声:“小孩子喜欢,拿给他们解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