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想了想，估计祖母是看出他们二人闹了别扭，所以有意缓和关系。


    “多谢，近日店里酿了新的葡萄酒，我给你拿一壶吧？”林昭喜欢礼尚往来。


    “不必了，近日我要温书，不怎么饮酒。”


    他语调有些生疏，往常对方给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的，今日显得有些冷淡。


    林昭也不再坚持。


    两人对视着，又纷纷撇开目光，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陆青辞说为温书戒酒是真的，他很看重这次春闱，想在考试中拿第一。


    一是为了让林昭看看自己的实力不比萧淮安差，二是为自己多年的寒窗苦读有个交代。


    约翰从楼上下来，他跟林昭点了晚餐，顺便问她身边这位男子是谁。


    林昭看了陆青辞一眼，说是自己未婚夫。


    约翰一脸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订婚了。


    陆青辞眼底更加诧异，林昭的洋文居然说得如此好？


    看到林昭和洋人沟通自如，他心底不免佩服，昭昭总是能带给他惊喜。


    都说洋文难学，林昭什么时候这么精通了？又师从于谁？


    如此聪慧厉害的姑娘，想必不会拘泥于一小片天地，也就不会属于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陆青辞心底又是高兴又是忧愁。


    “昭昭，你还有客人，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陆青辞作揖后转身离开，今日能见她一面，他已经知足了。


    林昭想叫住他，平日里他过来都会吃完饭再走，今日怎么这么着急？


    她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罢了。


    既然决定跟他各自欢喜，还是不要优柔寡断。


    -


    如意酒楼有三个洋人，这件事传出去后，经常有人过来吃饭，把约翰他们当成稀有动物一样观赏。


    好处就是，没过几天，约翰的其他朋友们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他们神态各异，衣着都比较狼狈，估计逃难时吃了不少苦头。


    几人把如意酒楼二楼的绿竹房住了一半。


    他们很喜欢如意酒楼做的铁板羊排和牛排，感觉有家乡的味道。


    林昭有空时便带着他们去街上逛铺子，他们采买特色商品，需求量很大。


    凡是她带着做过生意的铺子，都会兴高采烈地给如意酒楼送点小东西。


    比如太阳落山时，袁老板送了两棵新鲜硕大的金桔树来，上面还用红绸布包裹着，系着漂亮的蝴蝶结。


    正好戏台两边空着，没了发财树，来了两棵金桔树。


    于策和吴弦将两棵树放置好，给店内添了一抹喜庆的颜色。


    袁晋看着铺子大堂内很多洋人在一起谈笑风生，拉着林昭到一旁说话。


    “林老板，这几日多亏了你的引荐，我铺子生意不错。”


    “不敢当，还是你们的东西好才能卖得好。”


    “对了，老齐让我给你带句话。”袁晋压低声音，“他说京城里突然涌入这么多外邦人，恐怕会生事端，让你行事小心一些。”


    林昭点头，心底有些纳闷。


    这些人只是过来做贸易的商人，难道也会出事吗？


    不过从古至今有句名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送走袁老板，林昭眼底的忖度还未散去。


    很快，其他事情就转移了林昭的目光。


    约翰和他的朋友们难得来一次京城，都要出去逛灯会，欣赏京城的夜景。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便带了弓箭学着京城人去围猎场射猎。


    铺子里还有事要忙，这种玩乐活动不用林昭随时跟着。


    她让于策跟着去了，于策英文也不差，好歹能帮着说上两句，免得因为语言不通又发生矛盾。


    钱默清算了这个月卖出的酒。


    林昭正在清点货物，在柜台后面补充新的灌满的酒壶，听到他说葡萄酒卖得最好。


    她愣了一瞬，忍不住想起陆青辞也夸过如意酒楼的葡萄酒好喝。


    可惜上次她说要送他，他不想要了。


    那日他匆匆来又匆匆离开，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分明是她要保持距离的，可看着两人这么僵着，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打断林昭的思绪。


    “油焖大虾？铁板牛排？炸鸡薯条？”


    来人站在柜台前盯着菜单，目光像是十分惊异，大概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菜名。


    林昭回头，看到对方打扮得十分俊俏，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高八尺，风度翩翩，手里还拿着一把白色折扇。


    扇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到此一游。


    钱默也注意到上面的字了，忍不住问：“公子认识这些菜吗？”


    来人对上钱默的视线，摇了摇头。


    “非也，只是觉得新奇。”


    钱默眼底的期待又湮灭，还以为碰到同学了呢。


    林昭：“客官想试试我们店的招牌油焖大虾吗？全京城只此一家有哦。”


    “特有的菜？好啊，不过我是替我家老爷出来买的，他近日想改善一下伙食。”


    “敢问你家老爷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


    “他喜欢辣的，有滋味的。”


    这正中下怀啊。


    林昭连忙给他推荐了店内香辣的菜品，什么辣炒鸡爪，黑胡椒牛肉，麻辣小龙虾，剁椒鱼头......


    男子晃了晃手里的扇子：“行，你刚才说的给我一样来一份。”


    “好嘞，客官请坐着稍等。”


    林昭扭头打算去传菜，男子叫住她。


    “掌柜的，且慢，我并不是每日都有时间过来，店内的菜品可否送上府中？”


    这不就是外卖吗？


    点这么多菜，找人跑跑腿送一趟，轻轻松松。


    “自然可以。”


    林昭应承下来，对上男子温和的目光，总觉得对方的笑容十分眼熟。


    可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男子在店内坐着，正好乔鸢在讲聊斋里面的故事，他听得入了迷。


    他看着乔鸢幂篱下的脸庞，忍不住起身想凑近看看。


    倏地，门口传来一行人嬉闹的声音。


    约翰和安德鲁他们回来了，他们今日去射猎，运气好射中了一头小鹿。


    几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还给了陪同的于策五两银子作为打赏。


    于策乐坏了，这种陪吃陪玩又能赚钱的活，多来点吧。


    男子盯着那些上楼的洋人，神色敛起，扇子后的目光变得凛冽起来。


    饭菜盛好后，林昭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递给他。


    “公子，菜都齐了，敢问公子怎么称呼？下次什么时候送上府中？”


    “叫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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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爷即可，我住在云巷的第一家，你每隔三日把今日的菜送过去一次，报上我的名字，自然会有小厮给你银钱。”


    小师爷收起扇子，递给她一袋碎银，转身离开。


    林昭掂了掂布袋子，里面的银钱比这些菜品的钱多了一些。


    那小师爷的穿着不凡，想必家中富裕，多的算是赏给如意酒楼的。


    今日外卖这件事倒是给了她一个提示。


    秋冬时节一旦下雨下雪，人们外出变少，酒楼的客人可少了很多。


    若是铺子里可以外送，岂不是能够转危为机？


    林昭立刻拿起笔在招牌上写了一句话——


    店内菜品满三十文均可外送，只要附加三文运送费即可。


    于策看到了，立马凑上来。


    “呦，酒楼要做外卖啦？班长你这思路可以啊，太超前了，那这个钱给配送员吗？”


    “当然。”


    “班长，我去送吧，我就喜欢活动身子。”


    于策举起手，在如意酒楼赚的都是固定工资，绩效分红要看月底盈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送外卖，还能赚点零花钱。


    吴弦默默举手：“我、我也想送。”


    “老吴，你跟我抢什么？你身强力壮的，当然是留在酒楼忙活更好啊。”于策搂住他的肩膀，把他的手按下来。


    “我也想送外卖，还能看看京城景色。”


    吴弦来了这里之后很少出去，对京城好吃的好玩的知之甚少，这种外出活动很适合他熟悉周围环境。


    “看景色什么时候都能看，你就别跟我抢了。”于策跟他打闹起来。


    这次吴弦却不让他，平日于策把他当牛一样使，今日他不干了。


    钱默在一旁静静地看他们撕扯，不参与这种事情。


    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送外卖这种事谁爱干谁干。


    林昭看他们谁也不退出，笑着说：“好了，别闹了，人人都有机会，若是接到的订单多，店内的小春小冬她们也可以出去送。”


    于策：“那怎么分配呢？”


    林昭想了想：“抓阄咯，按照号码，每日每人抽签，按照抽到的数字排单。”


    乔鸢拍手叫好：“太好了，这样不用争抢，全凭运气，我到时候也要试试。”


    于策：“啧，那我运气要是不好，抽到的数字排在后面，订单又没那么多，岂不是送不成了。”


    乔鸢弯起眉眼：“各凭本事咯。”


    第二日开始，凡是来如意酒楼吃饭的客人。


    林昭都会告诉他们店内有外送服务，欢迎各位订购。


    有的老百姓蠢蠢欲动，但一脸担忧：“掌柜的，我们在家里想吃菜，怎么告诉你们呢？”


    古代没有手机，点外卖确实有些不方便。


    林昭早就想好了对策。


    “可以提前预约，付完定金之后，第二日我们的小厮会送到您府上，您再付钱即可。”


    这是针对普通人家最好的办法。


    有的大户人家有奴仆，可以派人去酒楼购买直接带走，而没有奴仆的普通百姓出来吃一趟好的，只能亲自过来。


    当然，还有第二种办法。


    有小乞丐或者打更的会经过各家各户门口，百姓们可以拜托这些人来如意酒楼传信，订单成交后，林昭会付钱给小乞丐和打更的。


    一举两得，大虎二虎他们在冬天还能再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