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对方头发披下来，穿着白色的麻布睡衣，在黑漆漆的楼梯口被灯笼照着十分瘆人。


    钱默的脸色看似淡定，其实刚刚瞥见的一刹那也是虎躯一震。


    林昭撑起笑容：“约翰先生，有事吗？”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今天刚刚被翻译官骗了，所以对明天的出行很忐忑，看你英文如此流利，能不能做我们的翻译官？”


    “这个啊......”


    林昭有些犹豫，她还有铺子的事情要忙，恐怕不能花费太多时间在他们身上。


    约翰：“你放心，我会给钱的，只要是诚信的人，我不会吝啬的。”


    他们三个洋人看着落魄，其实兜里还是有富余的，要不然也不会出来做生意。


    那个陈一毛还是目光短浅，把这么好的肥羊给赶了出来。


    “给多少？”


    “一天......五两银子，够吗？”约翰举起自己的手指比划。


    林昭眼睛一亮：“够了够了，没问题。”


    她真是捡到了贵客。


    这比住店赚得还多啊。


    第二日，如意酒楼铺子里人很多，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林昭跟于策他们交代了一番，有急事去京城大街找自己。


    她带着约翰去逛铺子，他们要买京城的特色东西，去京城大街是最合适不过的。


    能入驻主街的店铺卖的都是尖货。


    约翰三人看了丝绸和珍珠，挑了质量上等的东西，什么贵买什么。


    几个时辰下来，林昭看着他们出了好多定金，全是白花花的锭银，没有银子了便从内兜里掏出金子来付款。


    太阔绰了。


    约翰走出珍珠铺子，脖子上还买了一串自己戴，阳光下耀眼得很。


    “京城漂亮的东西真多，还有什么特色的东西，只有这里有的？”


    约翰他们是商人，懂得物以稀为贵，稀罕物拿回自己的国家才能赚更多的钱。


    林昭想了想，余光瞥见了熟人。


    一个大肚微胖的身影从轿子里下来，他和身边的人正在谈笑。


    正好，两人她都熟，是袁晋和齐衡。


    他们大概是来巡店的，现在快月底了，这是每个商铺的账房先生最紧张最繁忙的时候。


    “袁老板！齐老板！”


    林昭上前打招呼，带着约翰一起。


    “林掌柜，好久不见啊。”袁晋笑眯眯的，看着似乎比之前又圆润了，手指上的玉扳指又换了一个青白色的。


    林昭猜这位袁老板家里的好东西估计可以三百六十天换着戴，天天不重样的那种。


    齐衡盯着她身后的人：“这位是？”


    “哦，他们是我店内的顾客，说是要来买东西，我带他们出来看看。”


    林昭跟他们双方介绍了彼此，自己好似一个真正的翻译官，中英文双重交流，舌头都快忙不过来了。


    她看着约翰学着对方的模样鞠躬行礼，脑海里灵机一动。


    林昭拉着袁晋低声问：“袁老板，若是我能让你这个月的收益多上一成，你能给我店里的柴火价格打个折扣吗？”


    林昭加入商会后，铺子里每月的柴木都是袁老板那边进货，现在天气转凉，等到了冬日，用的炭火会变多。


    虽然商会已经有折扣，但她想借机再减少一下成本，能省一点是一点。


    “一成？”袁晋眼珠子转了转：“没问题啊，林姑娘有什么好法子吗？”


    “待会您看我眼色行事就成。”


    林昭问约翰先生要不要去袁老板店内逛逛。


    一行人就近去了袁家的一家店铺。


    袁家有大片的山林种树，里面的木材可以用来做家具和建筑，还有更加精细的植物木头则用来做手串。


    约翰一开始听到木材店铺，心底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可走进袁氏木材之后，里面首当其冲的金丝楠木就让约翰移不开目光。


    铺子里最惹眼的地方放着最昂贵的东西，金丝楠木做成的屏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旁的整套桌椅都是金色的，看着大气又豪横。


    上面还摆着一些小玩意，应该是用剩余的木料雕刻的，有小木偶、书房摆件、实木镇纸等，个个价值不菲。


    “这、这是用金子做的吗？”约翰瞪大眼睛，小心翼翼摸了一下。


    “这是木头，叫......”林昭一时间不知道金丝楠木怎么翻译，只好叫它黄金木头。


    袁晋看着三个洋人似乎对这些有兴趣，笑着带他们继续参观。


    店内还有卖首饰的地方，什么菩提子，还有各种植物种子壳做成的风铃和装饰物。


    当然，其中最惹眼的就是血龙木做成的手串了。


    血红的手串放在一片锦盒的最中间，它比玛瑙的颜色更加浓郁，又比朱砂的色泽更加透亮红润。


    约翰他们看得目不暇接，连忙问价格。


    问完后，他们就死心了。


    金丝楠木实在是太贵了，一整套桌椅就是五百两黄金，毕竟这种木头产出太少，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其次就是这种东西不好运输，漂洋过海回去肯定会有损耗，万一出了岔子，钱就糟蹋了。


    约翰闻言脸色有些惋惜，目光一直在那金灿灿的上面徘徊。


    都说东方匠人的手巧夺天工，如今一看还真是。


    林昭在一旁煽风点火：“约翰先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买点特别的东西回去了，你不是还要振兴你的家族吗？”


    约翰犹豫了一下。


    林昭冲着袁晋眨眼，袁老板会意得开口，说他们若是买得多，可以给他们打折，再送他们一些小礼物。


    让顾客觉得自己占便宜了，他们自然就会心甘情愿付费。


    约翰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买点金丝楠木的小玩意回去。


    买不起大东西，小玩意带回去也足以让西洋人开开眼了。


    安德鲁看上了血龙木的手串，一口气买了十份。


    这些东西包装好，日后都会送去如意酒楼，他们离开时便雇佣商队骆驼，一并把货物带走。


    逛完袁家的，他们又去齐家的铺子里看了细盐。


    齐家除了盐，也有其他的调味品和香料出售，但只有盐的销量和种类是最多的。


    刚才逛木料的时候，路易斯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看到精细的碘盐，路易斯上前摸了一把。


    他有些难以置信东方人居然能够制作出这么细小颗粒的盐？


    西方那边大多用的是天然矿盐和海盐，质地没有这么纯。


    路易斯家里曾经做过皇家厨师，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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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也爱做饭，看到盐和香料就走不动路了。


    若是能买到这种细盐回去，再配上新鲜的牛肉，腌制之后烤制，肯定很好吃，就像如意酒楼做的铁板牛排一样。


    “约翰，我想要这个。”


    三人问了价格，又拜托林昭帮他们讲价。


    齐衡也没坑他们，用京城的价格出的。


    约翰一口气定了三十斤细盐，这个东西只要保存得当，运输是很方便的。


    几人今日在京城开了眼，满载而归。


    离开时，林昭还跟二位老板说了一嘴约翰先生同伴的事情。


    两位商会老板人脉广，说不定能够碰到其他洋人的信息。


    看着几个洋人远去，齐衡脸色有些凝重。


    袁晋今日出来巡店还促成了生意，心情大好，不停地摸着手上的扳指。


    “林老板居然还会洋文，真是个厉害的姑娘，不过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学的？”


    京城内会洋文的人屈指可数。


    齐衡也有些好奇，不过他之前拿了林昭提炼细盐的方子时，就知道她是个奇女子。


    他有些纳闷：“前不久我从码头回来也看到了一些外邦人，最近京城怎的多了这么多洋人？”


    袁晋：“老齐，你还不知道啊？朝中下令了，允许京城和外邦贸易往来，以此来充盈国库。”


    开放贸易是丞相一党的文人提出的建议之一。


    齐衡一顿，这么说来，丞相那党改革有成效了？


    那些喜欢守旧制度的阁老没意见吗？不可能这么安静吧？


    他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感觉京中要有事发生。


    -


    入秋了，天气变得萧瑟，铺子里的人少了一些。


    趁着店里不忙，林昭去成衣店定制秋冬的员工服，要最好的棉花做成棉衣，冬日里才足够暖和。


    还有汤婆子，她也要提前准备上。


    林昭付了定金，店员的尺寸，老板上次还有记录，他心底都有数。


    离开成衣店时，一匹快马从身旁擦肩而过。


    林昭吓了一跳，只看到那骑马的人穿着将士的盔甲衣服，举着一面飘飘旗帜，上面是梁国的标志。


    他大喊着：“将军大捷，后日即将回京！”


    嘹亮的声音不断地响彻回音。


    这是边疆战事稳定的捷报。


    林昭对这个朝代的信息全都来源于平日里的街头巷尾，这种朝中事情知之甚少。


    将军打了胜仗是好事，说明这个时代日子平稳，百姓们不至于流离失所。


    这等喜事，皇帝一般会为百姓减税，普天同庆吧？


    林昭心底猜测着，赶紧回铺子，想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同学。


    刚走到铺子，林昭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陆青辞端正地坐在门口的桌子旁，手里端着一杯茶。


    林昭脚步停下，这是他们冷战后第一次见面，心底有些莫名的忐忑。


    陆青辞看到她，眼底一亮，又克制地收敛起来。


    “昭昭，你回来了？老夫人见你铺子太忙，没空回去品茶，托我给你送些茶叶和点心来。”


    他拿着一旁的食盒，总共三层，每一层都放满了好吃的。


    都是林昭喜欢的口味。


    祖母以前要送什么都是让王婆送来，今日怎么找上陆青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