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对他这番回答很是佩服。


    这道理看似简单，可世上能管住好奇心，恪守本分的人却少之又少。


    而上位者，最喜欢的正是指哪打哪、绝不旁顾的属下。


    在古代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能被家里人送来做太监，说明李全家境艰难。


    寒冬腊月，穷苦百姓衣不遮体，不知有多少冻死饿死的。


    若他们能掌握大棚种植的技术，起码能有口饭吃。


    她心念微动，语气平和：“李全，若寒冬也能种出菜来，你便教你的家人种吧。”


    李全闻言愣在原地。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


    片刻之后才醍醐灌顶。


    此法若成，便是生生改写了春生夏长的天理。


    在万物凋零的冬季，若能种出一捧青翠，那些钟鸣鼎食之家、朱门绣户之贵，何惜千金？


    这哪里是种菜，分明是种了一地的金子。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刚才林绯说，叫他家人也种。


    难道说，她愿意把这点石成金的法子教给他？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这块地能种出菜的基础上。


    他回头看了看这片土地，真的能种出来吗？还是林绯在消遣他？


    ......


    院子之外，监视的暗卫刚离开。


    李玄煜暗室之内。


    甲影单膝跪着，垂首禀报：“主子，属下潜入后院查探，那林绯命人搭了个极为古怪的棚子，外层用制伞的油布严密包裹，密不透风。听那些往来搬运的太监私下闲聊，说……说是要在里头种菜……”


    话至末尾，甲影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启齿。


    呵气成冰的严冬妄言种菜，无异于痴人说梦。


    连三岁稚童都知晓，这事违背天时，绝无可能。


    他生怕主子觉得他失心疯，或是把无聊的谣言当消息报。


    可这又确是不争的事实。


    李玄煜闻言，手中的笔停顿下来，眼眸寒光乍现：“种菜？”


    他原以为林绯在利用这些人帮她制伞，没料她竟做出比制伞更令人匪夷所思的荒唐行径。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在桌案。


    随后他眉峰微蹙，继续提笔：“秋菊那边，进展如何？”


    甲影小心翼翼地回道：“回主子，秋菊姑娘已顺利接近萧北辰将军。她特意送来一封秘信，请主子过目。”


    秋菊极少动用秘信传递消息，这说明她怀疑有人盯上她。


    他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清晰的小字：林绯初入宫时，在李太妃处当差一年。


    李太妃三个字，如同淬毒的银针，狠狠扎进他眼底。


    李玄煜指节发白，内力迸发，那张信笺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若她是李太妃的人，那便留不得了。


    与此同时，后宫深处。


    一名暗卫正单膝跪在珠帘低垂的昏暗内室。


    “主子，那个叫林绯的宫女，最近与傻王爷同榻而眠，还教训了李全，近日更是在后院搭了个古怪的棚子。一群小太监整日在后院忙活，属下不敢靠太近，但又实在参不透那棚子有何用处。”


    黑暗中，先是响起一阵压抑沉重咳嗽声，良久，珠帘后才传来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哦？这宫女倒是有点意思，竟然跟一个失了势力的傻王爷苟合。”


    黑衣人下意识地低头皱眉，在他看来，那结构奇特的棚子才最是可疑。


    可主子却在意一个宫女个傻王爷的床笫之事。


    这宫女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她空虚寂寞冷呗。


    主子连什么是重点也分不清么。


    “放肆！”


    珠帘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黑衣人瞬间后脊发凉，伏在地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珠帘后，侍女的声音响起：“别忘了，哪怕只是在心里对主子不敬，都是杀头之罪。”


    主子没有说话，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恐惧感蔓延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黑衣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紧绷的脸颊登时煞白：“属下知错。”


    他紧闭双眼，在心底懊悔起来：我真是该死，想那么多干什么，希望主子行行好，主子千万要开恩啊，以后叫我侍寝都行啊......


    珠帘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透着一股寒意，直教人脊背发凉。


    片刻，慵懒的声线再度响起：“罢了，这回便饶过你。再有下次，直接拖去喂狗。”


    黑衣人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谢主子不杀之恩。傻王爷那边，属下该如何处置？”


    珠帘后的阴影里静默许久，随即一名侍女悄步而出：“那宫女行事乖张，主子觉得有趣，你先查探清楚她的背景，若是无人可依的，下次可以带她来。”


    他立即会意，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几日后，大棚进展顺利，现在只等发芽。


    杨只需点拨几句，李全便心领神会，按照要求把大棚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最初那几个干活的小太监，她再也没见过。


    “李全，怎么这些天就你一个人忙活？”林绯坐在大棚里的椅子上，围着泥炉，烤着橘子、嗑着瓜子好奇的问道。


    李全想到那几个被自己杀掉的小太监，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恭敬笑道：“您不是说要保密吗？奴才怕他们嘴不严实，万一过几日看到什么奇异景象，出去乱说就不好了，便没让他们再来。”


    林绯哦了一声，觉得有理。


    要是太多人知道这儿冬天还能长出菜来，一传十十传百的，岂不是要把她的菜都抢光了。


    “你继续忙吧。”


    李全应声转回去浇水，目光扫过土面时忽然一顿，一株刚冒头的绿色映入眼帘。


    他愣了片刻，忍不住伸手将它拔起。


    嫩绿的小芽下，连着细长的根须。


    望着那抹绿意，他激动不已：“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林绯连忙跑去，见李全把她的菜薅下来，气的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快点给我埋回去！这还不能吃呢。”


    李全丝毫不生气，他小心翼翼的把嫩芽埋回土里，发了！这回真要发达了。


    他赌对了。


    监工结束，林绯迫不及待的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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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煜现在粘她粘的厉害，可带他去大棚又怕他再受刺激。


    所以，林绯去大棚的时候，只能让他等着。


    穿过走廊，远远就瞧见李玄煜坐在门槛，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离开的时间，他就这样一直守在寝殿门口，心里顿时暖成一片。


    这些天，她天天往大棚跑，像上下班打卡似的。真是苦了她家小煜煜。


    一见她的身影，李玄煜欢呼雀跃的跑来，邀功似的说：“阿姐，你终于回来了。睿儿一直乖乖的等你，没有玩泥巴。”


    说着，他伸出手掌，掌心里攥着几块光滑的鹅卵石，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泥痕。


    之前他总喜欢玩雪里石头泥巴，手总是冻伤。


    为了改掉这个习惯，林绯捡了许多漂亮的鹅卵石清洗干净，在上面刻了简单的字和图案，让他随身带着玩。


    她只说了一次，他便再也没有玩过泥巴，身上也不再是脏兮兮的样子。


    人人都说他痴傻，可在她眼里，他比谁都懂事听话。


    仰头望着他乖巧的模样，她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蛋：“我们小煜煜怎么这么乖呀，阿姐太喜欢你啦！”


    李玄煜在袖中暗暗握紧拳头，他最讨厌被人捏脸。


    若不是为了查清她是否与李太妃暗中联系，他何须如此放下身段黏着她，查清她所有的动向。


    面上，他依旧顶着被捏变形的脸颊，噘嘴撒娇：“阿姐，我饿了。”


    “好，阿姐这就去准备。”林绯说着便想揉他的头，却发现他站起来，自己踮起脚也够不到。


    她不甘心，努力伸长手臂......可恶，就差一点！姐姐标志性的宠爱，怎么能没有。


    李玄煜看出她的意图，见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只好配合地弯下腰。


    直到她的手终于落在发间，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来到厨房，只剩下几个土豆，还是炒土豆丝吧。


    林绯并不喜欢做饭，但如今不得不多个心眼。


    李玄煜变痴傻，应当是中毒无疑。


    这也给她提了醒，他毕竟是皇家血脉，谁知道背后有多少人盯着他的性命。


    自己动手虽然麻烦，但至少安全。


    吃土豆不忘秋菊，她已经很久没来了，也不知是否一切顺利。等大棚的蔬菜长好，一定要请她和小煜煜好好吃一顿火锅。


    不管外头谁当皇帝，谁跟谁斗，她只愿这里是一处安稳的世外桃源。


    他们三人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就足够了。


    李玄煜在厨房角落坐下，手里玩着石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监视的明目张胆。


    在林绯眼里，就像他好奇的看她怎么做饭。


    看到熟悉的配方，他忍不住低头皱了皱眉，又是土豆丝。


    炒菜时林绯手一抖，一把盐巴撒下去。


    李玄煜跟着她撒盐的动作心颤了一下。


    也不知道她抽的什么风，天天炒土豆丝就算了，还顿顿放那么多盐巴。


    这个女人，她不会以为盐巴金贵就要多放点吧。


    一想要假装喜欢吃她做的土豆丝，他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