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紧紧抓住贺恂夜的几根手指不放,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天都已经亮了。


    他抱着被子坐起身,茫然地张望了下,经过这一晚上,本来就消瘦的脸颊又苍白了许多似的,抬起头发现只有经纪人在沙发上坐着。


    陆栖见他醒了,连忙起身说:“怎么样,没事吧?吓死我了,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昨晚暴雨下得很大,虽然航班没取消,但他手底下另一个艺人怕出事不肯走,他也只能改签陪对方再待一晚上。


    他给谈雪慈回了消息,说没办法陪他去医院,谈雪慈却一直没回复,他就有点担心。


    毕竟谈雪慈精神有问题,还是精神分裂这种比较严重的疾病,其实不能没有监护人。


    他有谈雪慈的房卡,回来以后心急火燎地上楼,一推开门就见谈雪慈床上乱糟糟的。


    谈雪慈抱着被角,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泪痕,眼皮哭得又红又肿,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露出来的小腿上还有青紫淤痕。


    陆栖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猛掐自己人中。


    他还以为自己才走一晚上,谈雪慈就被谁给拱了,而且谈雪慈睡得很沉,都分不清是在睡觉还是昏迷,怎么看都像被人玩晕的。


    谈雪慈对上陆栖这张脸有点麻木,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他怔了一会儿,突然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床上紧张地到处张望。


    “你找什么呢?“陆栖纳闷。


    谈雪慈也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怎么回事,他抿了抿唇,嗓子还带着一点哭过以后的黏哑,茫然呆呆地说:“……我老公不见了。”


    他现在还能想起来环抱住贺恂夜的腰的那种感觉,贺恂夜比他高很多,他整个人都能嵌在对方怀里,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去看贺恂夜,贺恂夜也并没有把他推开,还会揽住他,低头跟他碰碰额头,管他叫小雪,很温柔地给他擦眼泪,问他怎么了,是还在害怕吗。


    ……还答应他不会走。


    陆栖:“?”


    陆栖懊悔不已。


    谈家人都很讨厌谈雪慈生病,每次谈雪慈生病,得到的都不是关心,而是责备甚至辱骂,他们会怪谈雪慈给家里招晦气。


    商人有时候很迷信,谈雪慈一生病,谈父就会让人拿符纸艾叶放到谈雪慈门口去烧。


    陆栖有次去谈家接谈雪慈,那个小阁楼门口烧得烟熏火燎,谈雪慈一个人坐在另一边的昏冷的小床上,苍白的脸颊影影绰绰,隔着火光还有呛鼻的烟味跟他相望。


    就好像谈雪慈是那个需要被驱的邪,他很脏一样,谈雪慈也默认了自己就是很脏。


    等烧完了,谈家终于放人,谈雪慈跟他出去的时候,一直小心不碰到他。


    谈雪慈知道别人不喜欢他生病,所以病了也不敢说,拍上部电影的时候,谈雪慈手腕被群演撞了下,硬是一声不吭,直到吃晚饭时陆栖发现他拿不起来筷子,只垂下被冷汗浸透的睫毛,默默拿着馒头啃,才发现不对劲。


    他捋起谈雪慈袖子一看,手腕肿得又红又涨,皮肤都紧绷绷的,活脱脱小猪蹄。


    陆栖吓了一跳,赶紧带他去医院看手。


    谈雪慈主动说想去医院,说明他已经觉得严重到无法承受了,肯定是难以想象的痛苦。


    啪。


    谈雪慈本来还失魂落魄地在找老公,掀开被子看了看,抱起枕头看了看,把自己的小羊举起来看了看,都没有老公,然后就听到啪的一声巴掌,吓得他缩了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喘,怯怯地看向陆栖。


    陆栖捂着脸,沉重地说:“行了,别说了,哥带你去医院。”


    早知道他就坐昨晚的飞机先回来了,不就是雷暴吗,也不一定就能劈死他。


    这都开始说胡话了。


    谈雪慈受了一晚上惊吓,现在脑子还不太灵泛,只能努力解释说:“不是的,我老公昨天晚上在陪我……”


    而且一想起医院,他浑身都开始发抖,他摇了摇头,嗓子发哑地说:“我不去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更像一个可怜的精神病患者了,陆栖连忙将贺恂夜的牌位递给他,让他抱着,说:“好好好,你有老公,你老公在这儿呢,让他陪你,哥给你弄点饭去,不去医院,咱们去剧组。”


    谈雪慈:“……”


    谈雪慈抿起唇闷闷抱住牌位。


    陆栖边往外走,边龇牙咧嘴地揉脖子。


    “陆哥,”谈雪慈疑惑问,“你怎么了?”


    陆栖垮下脸。


    说起来就生气。


    他刚才看到谈雪慈那样还以为他被谁给睡了,反正是男孩子有什么好讲究的,他就想把谈雪慈裤子脱下来看看。


    然而刚走到床边,才伸出手,就被充电线给绊倒了,爬起来的时候充电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缠到了脖子上,给他越勒越高,喉管里一丝空气都没有,舌头发紫地耷拉出来,差点自己把自己给吊死在谈雪慈床头。


    警察来了估计都得怀疑他跟谈雪慈有仇。


    不但自己寻死。


    还想把谈雪慈给吓死一起带走。


    可能屋里不让荡秋千吧,他脖子又忽然一松,从半空摔了下去,他正捂着脖子坐在沙发上喘气呢,谈雪慈就醒了。


    陆栖心累地摆了摆手,不愿多说。


    京市连日来阴雨连绵,难得今天阳光大盛,好像能驱除一切邪魔一样。


    谈雪慈抱着那个牌位,一个人安静地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叫,“老公?”


    没人回应。


    他揉了揉眼睛,低头将白皙消瘦的下巴颏抵在牌位上,他就知道。


    果然是梦啊。


    -


    他们到剧组时,翟放也在。


    翟放昨天去医院被狗仔拍到,网上又吵得沸反盈天,说他肯定是去了整形科。


    翟放之前那波公关很到位,现在几乎将他跟谈雪慈绑定了,只要有人说他整容,粉丝就会觉得又是谈雪慈在背后搞鬼,然后为了翟放冲锋陷阵,将谈雪慈骂个狗血淋头。


    陆栖让谈雪慈把微博卸了,眼不见为净,反正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谈雪慈望着翟放却愣了下。


    翟放的脸才过去一天就又恢复如初,好像那些红肿疤痕都没存在过一样,但这不重要,谈雪慈蜷起手指,呼吸有点发抖。


    翟放腿旁站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了条小白裙,肤色惨青,看起来跟之前的小鬼差不多大,顶多三四岁的样子。


    翟放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他转过头,发现是谈雪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闻遥川还在剧组,他只冷笑了声就扭头离开。


    陆栖见谈雪慈盯着翟放,连忙将他拉走,劝他说:“认命吧,咱们对付不了他。”


    “……不是,”谈雪慈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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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抿唇,手心冰凉,他知道自己会被当成精神病,但还是忍不住小声说,“我看到有个小孩跟着他……”


    陆栖神情越发沉痛,“哥知道你委屈,但也不能说他养小鬼啊,就算他真养了,你也不能乱说,被他听到就死定了。”


    谈雪慈茫然问:“什么是养小鬼?”


    “养小鬼嘛,”陆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跟他说,“古曼童知道不,反正都差不多,在家里供奉小鬼,求财得财,求名得名。”


    但这种管整容术后恢复的还是头一次见。


    陆栖挠了挠下巴。


    现在的小鬼业务这么广吗?


    “小鬼?”谈雪慈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追问陆栖,“陆……陆哥,这个怎么养?”


    陆栖不怕谈雪慈养小鬼,毕竟谈雪慈怕鬼怕得要死,他就直接告诉了谈雪慈,“其实我也不太懂,但好像要拿到对方的尸体或者骨灰。”


    谈雪慈:“……”


    谈雪慈捂住了胸口的符袋。


    “然后在家中供奉牌位。”


    谈雪慈心虚地低头并了并脚尖。


    “没事儿点几炷香拜一拜应该就行了吧。”


    谈雪慈咽了下口水,越听越不对劲,他……他好像也在养小鬼,但贺恂夜已经不小了,都快三十了,他只是在养男鬼。


    应该……没关系吧?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谈雪慈的戏,陆栖出去接电话,谈雪慈就拿出本子练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应过来时纸上已经写了贺睢的名字。


    谈雪慈怔了下。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就没再见过贺睢,贺睢也没有联系他。


    他喜欢贺睢已经有十几年了,谈砚宁六岁多被谈父谈母收养,正好在家里待了半年,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谈父谈母就送他去读书。


    谈砚宁跟贺睢在一个班,他们三个其实是同岁,贺睢比他俩稍微大几个月。


    贺睢经常跟着阿砚到家里玩,有次谈雪慈趴在阁楼窗户看他们,被贺睢发现,贺睢问谈砚宁那是谁,谈砚宁说是二哥。


    谈父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怕被人说他虐待谈雪慈,就放他出去跟贺睢他们玩了一会儿。


    从那以后,每次贺睢过来,谈雪慈都能出去一小会儿。


    贺睢并非纨绔,他成绩很好,从小到大一路名校,精通马术跟滑雪,相貌还很英俊,在谈雪慈被困的十几年里,他的世界阴雨连绵,只有贺睢是不同的,所有人都觉得,谈雪慈会暗恋贺睢是很正常的事。


    就连学写字,谈雪慈也说想学贺睢的名字,但贺睢的名字很难写,他每次都把那个贺字写得东倒西歪,睢字又特别大一个。


    他自己没觉得有问题,还跑去给贺睢看。


    贺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嗤出声,什么都没说,就摆摆手让谈雪慈走开。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字,尤其写的还是他的名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他下咒呢。


    谈雪慈抿起嘴,看着纸上贺睢的名字,他现在也写得不是很好,他本来想重写一遍,剧组却忽然闹哄哄的,好像有什么人来了,他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然而收回视线,就顿时一愣。


    他刚写的贺睢的睢字,笔画乱七八糟地散在纸上,就像一个人被推了一把,从高处坠下,摔得头破血流、四分五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