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起草

作品:《穿越59,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回到北京的第三天,赵四开始写那份报告。


    他把自己关在气象站的小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从南方带回来的样品和记录本,这几年“天河”工程积累的技术资料。


    还有一本厚厚的、红色封皮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


    不是用来引经据典,是当镇纸。


    压住那些被窗外春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稿纸。


    笔握在手里很久,第一句话迟迟落不下去。


    该从哪儿说起?


    从南方的见闻?


    从“天河”的成果?


    还是从“鲲鹏”攻关中计算机仿真的成功?


    每一部分都很重要,但糅在一起,容易变成大杂烩。


    而这份报告,是要给上面看的,必须清晰,有力,有说服力。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是子弟学校放学了。


    赵四起身走到窗边,看见一群七八岁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


    有个男孩手里拿着个自制的木头手枪,跑得最快。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红扑扑的,汗津津的,全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无忧无虑。


    他忽然想起在温州看到的那些孩子。


    有个做开关的作坊里,老板七八岁的女儿趴在桌上写作业,旁边就是隆隆的冲床。


    女孩写得很认真,但每次冲床“咣当”一声,她就会不自觉地抖一下。


    那一刻,赵四心里很难受。


    他知道,那些作坊给家庭带来了收入,让孩子能上学,能吃饱饭。


    但代价呢?


    是噪音,是污染,是粗糙的环境。


    而且那些孩子长大后,如果只能继承父辈的手工作坊,永远停留在敲敲打打的阶段,那这个国家的产业升级,从何谈起?


    他回到桌前,终于写下第一句话:


    “当前,我国南方部分地区已出现民间电子五金加工业的萌芽。”


    “这些社队企业利用国营厂淘汰设备,生产简单五金件、低压电器等产品。”


    “虽质量粗糙,但价格低廉,满足了部分市场需求,也创造了就业和外汇收入。”


    写得很平实,是观察陈述。


    接着第二段:


    “然而,这种自发、分散、低水平重复的生产模式,存在严重局限性:”


    “一、技术含量低,产品附加值低;”


    “二、资源浪费大,环境污染初显;”


    “三、缺乏技术积累和产业升级能力,难以形成核心竞争力。”


    问题摆出来了。接下来,该提出解决方案。


    赵四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


    水是陈启明刚才送来的,还温着。


    年轻人放下水杯时欲言又止,赵四知道他想问什么。


    从南方回来后,赵四还没跟团队详细谈过见闻,大家只知道他在写一份重要的报告。


    “等写完了,给大家看。”


    赵四当时说。


    现在,他继续写:


    “为解决上述问题,同时抓住世界信息技术革命的历史机遇。”


    “建议在保障国防军工需求的前提下,适度放开民用电子工业市场,并推动计算机技术在教育、科研、设计等领域的试点应用。”


    具体建议如下:”


    他列出提纲:


    “一、建立‘军民结合、以民养军’的电子工业发展机制。”


    “允许部分军工电子企业利用富余产能,生产民用电子产品,积累市场经验,摊薄研发成本。”


    “同时,鼓励民用电子企业参与军工配套,提升技术水平。”


    “二、推动计算机技术应用试点。”


    “在教育领域,选择部分重点院校开设计算机课程,培养基础人才;”


    “在科研领域,推广计算机辅助设计和仿真分析,提升研发效率;”


    “在工业生产领域,试点数控机床和自动化生产线,提高制造精度和效率。”


    “三、加强基础研究和人才培养。”


    “设立专项资金,支持集成电路、软件、人机交互等基础技术研究;”


    “建立产学研合作机制,让高校、研究所的研究成果能更快转化为实际应用。”


    “四、完善法律法规和标准体系。”


    “制定电子产品质量标准,加强市场监管,防止低质低价恶性竞争;”


    “保护知识产权,鼓励技术创新。”


    写到第四条时,赵四停下笔。


    他想起在南方看到的那些作坊,几乎没有一家有“知识产权”的概念。


    产品都是模仿、拆解、山寨,谁做得好就抄谁的。


    短期看是捷径,长期看会扼杀创新。


    但这话能写进报告吗?


    会不会被认为是在指责“群众的首创精神”?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应引导企业从简单模仿转向消化吸收再创新,逐步建立自主技术体系。”


    这样温和些,但意思到了。


    提纲列完,开始填充具体内容。


    这部分最难。


    要有数据,有案例,有可操作性。


    赵四先从“天河”的经验写起。


    他详细描述了远程协同设计平台如何在“鲲鹏”振动攻关中发挥作用:


    简化模型,定位问题,指导改进。


    这不是空谈,是实实在在的案例,有数据支撑。


    仿真结果与试验数据吻合,改进后振动幅值降低一个数量级。


    “这说明,”他写道,“计算机技术不是‘纸上谈兵’,而是能解决实际工程问题的有力工具。”


    “其价值已在我国航空发动机研发中得到验证。”


    接着写南方的见闻。


    他列举了几个具体案例:佛山那个用旧冲床做五金件的作坊,温州那个做闸刀开关的知青,还有宁波港那些出口的五金件。


    每个案例都写了现状、优势和问题。


    “这些民间企业展现了市场活力和创业精神,但也暴露出技术薄弱、管理粗放、缺乏长远规划的短板。”


    他写道,“若能将其与国有技术力量结合,既可提升民间企业的技术水平,也可为国有技术找到更广阔的应用场景。”


    写到这里,天已经黑了。


    赵四打开台灯,继续写最后一部分——实施建议。


    这部分最敏感。


    因为涉及资源分配、政策调整、利益格局。


    他写得很谨慎,每条建议都加了限定词:


    “在保障军工前提下”、“先试点、后推广”、“小步快跑、积累经验”。


    写完初稿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整整十八页稿纸,密密麻麻的字。


    赵四放下笔,手指僵硬得几乎伸不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窗前。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


    远处,气象站的设备间还亮着灯。


    陈启明他们应该还在调试图形终端的新驱动。


    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他们正在参与的事,可能会因为这份报告,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赵四忽然感到一阵责任的重压。


    这份报告递上去,如果被采纳,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那些南方作坊的工人,那些还在学校读书的学生,那些在研究所里埋头苦干的技术人员……


    当然,也可能改变“天河”团队的方向。


    从纯粹的科研工程,转向更广泛的技术推广和应用。


    是好是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技术不能永远关在实验室里,它必须走向社会,服务人民,创造价值。


    否则,再先进的技术,也只是无根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