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调研

作品:《穿越59,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这已经有点“工艺标准化”的雏形了。


    赵四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社队企业,没有正规的技术培训,没有完善的管理制度。


    就靠着几个老师傅的经验和年轻人的干劲,居然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你们想过做更复杂的东西吗?”他问。


    “想啊!”


    陈师傅眼睛亮了,“我们最近在试做电风扇的扇叶。”


    “铝的,要冲压成形,还要做动平衡。”


    “技术难度大,但我们想试试。”


    “要是成了,一台电风扇能挣五块钱呢!”


    五块钱,对于这些农民出身的工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离开这个作坊时,赵四要了几个样品,还抄录了他们的质量控制记录。


    陈师傅一直送到村口,搓着手说:


    “同志,您要是认识上面的人,帮我们说说话。”


    “我们现在最缺两样东西:一是稳定的原材料供应,老用废料,质量不稳;”


    “二是……能不能给点正规的技术资料?”


    我们想学,但没处学。”


    赵四点点头:“我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四又看了几家类似的社队企业。


    有的做塑料凉鞋,有的做简易灯具,还有一家居然在尝试组装收音机。


    虽然只能收到两三个台,音质也不好,但确实是他们自己捣鼓出来的。


    在温州,他看到更让人惊讶的景象。


    那里已经形成了初步的“专业村”。


    这个村子专门做纽扣,从塑料颗粒到成品一条龙;


    那个村子专门做塑料编织袋,家家户户都有小机器;


    还有的村子搞低压电器,虽然粗糙,但便宜,销路很好。


    赵四走进一个做电器的作坊。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一问,原来是下乡知青,自学了电工知识。


    “我们做这个闸刀开关。”


    年轻人拿出样品,“技术不难,就是铜片冲压、绝缘件注塑、然后组装。”


    “但关键是成本控制,铜片我们用边角料,绝缘件我们用回收塑料,人工是我们自家人。”


    “所以一个开关,我们卖八毛钱,国营厂的要一块二。”


    “质量能保证吗?”


    “我们做简单的寿命测试。”


    年轻人指着角落的一台自制设备。


    就是个电机带动的凸轮机构,让开关反复通断。


    “做到一万次没问题,我们就出厂。”


    “虽然比不上国营厂的三万次标准,但普通家用够了。”


    赵四拿起一个开关,反复掰动几次。


    手感有些涩,但通断干脆,接触良好。


    他拆开看内部,铜片厚度够,触点焊接牢固,绝缘件也没有明显的飞边毛刺。


    “你们想过改进吗?”他问。


    “想啊!”


    年轻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手抄本,


    “这是我收集的一些资料,关于触点材料、灭弧原理的。”


    “但资料太少,而且……我们没设备做更精密的测试。”


    赵四翻看那本手抄本。


    字迹工整,画了不少示意图。


    虽然有些地方理解有偏差,但那种求知若渴的态度,让人动容。


    离开温州去宁波的路上,赵四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飞掠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白墙黑瓦。


    但在这片传统景色的背后,一股新的力量正在萌芽。


    它微小,分散,粗糙,但它有生命力。


    像石板缝里钻出的草,只要有一点点阳光和雨水,就能蓬勃生长。


    这就是市场的力量。


    不是计划出来的,是自发生长的。


    人们有需求,就有人想办法满足需求;


    有利润,就有人冒险去追逐利润。


    在这个过程中,技术被学习,管理被摸索,质量被改进。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进步。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允许尝试”的基础上。


    在宁波的最后一天,赵四去了港口。


    码头很繁忙,起重机吊着集装箱,货轮鸣着汽笛。


    他看到一箱箱五金件、塑料制品、简易电器被装上船,运往东南亚,运往更远的地方。


    陪同的当地干部说:“这些东西,挣的是外汇。”


    “虽然每件挣得不多,但架不住量大啊。”


    “个公社一年能挣几十万外汇,县里就能多建几所学校,多修几条路。”


    赵四站在码头上,海风吹着他的脸,咸湿的,带着鱼腥味。


    他看着那些集装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为这些社队企业的活力感到振奋。


    他们证明了中国人不缺乏智慧和勤劳,只要给一点空间,就能创造出令人惊叹的东西。


    另一方面,他也看到了问题:技术粗糙,质量不稳定,资源浪费严重,环境污染开始显现。


    而且,这种分散的、小规模的生产,很难形成真正的技术积累和产业升级。


    但无论如何,种子已经播下了。


    现在需要的,不是拔掉它们,而是引导它们。


    让它们从野草变成庄稼,从作坊变成工厂,从模仿变成创新。


    回北京的火车上,赵四摊开笔记本,开始写调研报告的草稿。


    题目暂定为《关于发展民用电子工业及推动计算机技术应用的初步建议》。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不仅仅是在总结见闻,更是在思考。


    如何把南方的这种市场活力,与北方(比如“天河”团队)的技术积累结合起来?


    如何在保障军工的前提下,适度放开民用电子市场?


    如何让计算机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工厂、学校、医院?


    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翠绿渐渐变回北方的苍黄。


    火车穿过长江,穿过淮河,向着北京驶去。


    赵四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看向窗外,远处田野里,农民正在春耕。


    拖拉机冒着黑烟,犁铧翻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露出深褐色的土壤。


    春天,确实是播种的季节。


    而他带回来的,不只是几个样品和几本记录,更是一颗种子。


    关于市场,关于产业,关于未来的种子。


    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能长成什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种下去。


    因为,这个国家需要的,不只是能飞上天的“鲲鹏”,还需要能让亿万人过上好日子的、扎实的、蓬勃的产业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