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约定地点的第七天，落霞峰的人终于现身，不过只有李蛮和何幽蘅。


    同东玄州一样，临安州此次也得到了一处上古圣域，落霞峰因为在争夺圣域时战绩卓越，获得了大片灵脉。


    李蛮原本已经安排好驻守圣域的事，让邱平带着封楚楚和桃九儿留守，林云和苏锦儿跟他们一起进入鎏金岛，结果苏家突然传来消息，苏家家主在遗迹争夺中身亡，九音城的主家遭遇其他势力反扑，作为苏家子孙的苏锦儿，以及苏家客卿长老的林云不得不回去帮忙稳住局势。


    鉴于人数太少，李蛮也没有强求，而是将鎏金岛的事和盘托出，让肖离自己选择是否进入。


    鎏金岛的地图是洛彩衣通过特殊渠道从源外传来，这片大荒本就是圣祖们引导而来，源外修士知道其中一些隐秘也很正常。


    按照洛彩衣在地图上的记录，鎏金岛曾是这片大陆的顶级门派之一，因为灵脉毁坏，造成罗盘无法精准定位，只能通过她事先做好的标记找到入口，里边除了药园，还有诸多矿藏和修炼材料。


    看完洛彩衣的留言，肖离和东儿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片大陆原来早被源外修士们搜罗过，既然如此，他们得到的那个小世界是没被发现，还是有人故意留在那儿？


    两人眼神交流后，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但默契的谁也没有提。


    看完鎏金岛的介绍，肖离没什么太大兴趣，这里明显是洛彩衣留给门下弟子的彩头，但眼下落霞峰只剩两人，单独进去确实有些势单力薄，也就没有拒绝。


    从约定点到鎏金岛大约半个月路程，除了驾驭飞舟外，四人一直在聊修炼心得，李蛮刚结婴没几年，他的经验对其余三人弥足珍贵。


    看得出来，讲述期间，李蛮没有任何藏私，肖离很欣赏他这点，大道路远，与其防人不如渡己。


    有洛彩衣的标记指引，四人很快找到鎏金岛入口。


    第一关就是破解入口的守护大阵，阵法自然是交给东儿来处理，肖离本打算跟她一起进入，却被李蛮拦下。


    东儿除了花琳琅之外，还有一位师父——邢云子，这座守护大阵便是邢云子留给她的考验。


    几乎一踏入阵内，东儿便知道这是邢云子给她的考题，因为开头便是飞花落叶诀——他教她的第一座阵法。


    接下来便像是一次阵法大梳理，对阵法手札，对他赠与她的所有阵法，从头到尾，由易到难，由小型阵法到大型阵法，再到套阵、连环阵……一轮下来，东儿的灵力几近枯竭。


    跪坐在石阶上大口喘息着，以为终于结束时，面前突然出现一块磨盘大小，一共八圈齿轮的阵盘，第一圈是两仪，第二圈是四象……


    每隔半刻，其中一圈齿轮会随机转动，对应其余七圈的阵位也会跟着变动，半刻之内必须重新排列出八座新阵法，否则下一次随即转动的就是两圈，再下一次三圈……旋转的圈数每增加一道，对应的算力都会呈指数增长。


    狠狠捶一拳台阶，老家伙还跟从前一样喜欢折腾人。


    前几轮她还能应付，渐渐的，体内灵力开始支撑不住，算力也跟着下降。


    原本可以一手攥着灵石，一手拨弄阵盘，后来发现一只手实在来不及，干脆脱下鞋子，踩在灵石上，灵力仍旧不够，只能吞丹药，千黄丹、万黄丹……但凡她储物戒里有的，能增加灵力的，挨个吞了个遍。


    支撑到第五圈时，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算力也下降到了二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一个没注意，啪一下整个人趴在了阵盘上，手指好像被齿轮夹住，已经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微微有些麻痒……


    她好像陷入了一片茫茫的迷雾之中……


    迷雾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读书声？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读书声由远及近，盘旋在她周围始终不散。


    不多时，脑门被一支类似竹片的东西敲了两下，像是催着她背诵下半句，东儿疼得眼皮直跳，不得不接着那句诗往下念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竹片在她脑门上点了两下，似乎很满意。


    “夜阑卧听风吹雨——”读书声再起。


    想了半天，感觉竹片快落下来时，东儿赶紧接道，“铁马冰河入梦来。”


    “人面不知何处去——”读书声又道。


    东儿想了想，接道，“桃花依旧笑春风。”


    “桃李春风一杯酒。”说到这句时，那人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丝惆怅。


    “江湖夜雨十年灯。”东儿答道。


    读书人咕哝了几句，似乎突然来了兴致，又道，“柴门闻犬吠。”


    东儿嘴角一勾，心说这句简单，“风雪夜归人。”


    “醒都醒了，这么大个人，趴在那里好看么？还不快起来？”竹片在碎石小道上敲了两下。


    东儿睁开眼，四周的迷雾不知何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青葱竹林，以及潺潺溪流。


    邢云子一身月白儒袍，手提三尺长竹片，正站在那处望着她。


    “恭喜老师结婴成功。”能够分神化实，老家伙显然已经结婴成功。


    “这有什么好恭喜得？你以为我之前真是结不了婴？长太快，个子高，是要给别人顶天的。”说罢，又拿竹片敲了敲东儿的脑门，“会得越多，做得就越多，这个道理我老早就跟你说过？”


    “……”东儿摸了摸被敲疼的脑门，心说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过，压榨人的好像一直都是你这老家伙。


    “走吧。”邢云子冲东儿歪了歪脑袋，跟个鬼魂似的飘向竹林深处，看得东儿头皮直发麻。


    “老师，分神化实之后，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么？”东儿瞄了瞄他那有些虚无的下半身。


    邢云子瞥了她一眼，“修仙就要有修仙的样子，能飞还走什么路？”


    东儿被怼得一句话也没有。


    竹林深处，小溪尽头，一汪清泉正叮咚响着，清泉旁摆了一高一矮两只小桌，桌下各放一只蒲团。


    邢云子在主桌坐定后，大袖一拂，桌上出现一只酒壶和两只木碗，酒碗倒满之后，他看了一眼东儿，随手将碗放到了小溪中，酒碗在溪水中顺流而下，稳稳地停在东儿面前。


    东儿从溪水中取来酒碗，恭敬地向邢云子一躬身，“谢老师赐福。”曲水流斛，祈福免灾，东儿听过这个典故，“老师，我——”


    邢云子摆摆手，指了指天和地，又指了指两人。


    东儿明白他的意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可。


    其实在阵法学到深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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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儿便对邢云子的身世有了猜测，因为他给她的阵法典籍和阵法手札可以完美对应，说明他就是那本手札的作者，很可能是她同乡。


    如今诗词对上了，同乡的身份也确认无疑。


    “世事不过一场大梦。”邢云子一口饮尽杯中酒，哼哼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怆然，怆然中，他这具分神也渐渐消散……


    东儿失望地看着老家伙的残影消失，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考完数理化，再考诗词歌赋，得到的就是一碗幻境中的酒？还是没味道的！


    真小气！


    在幻境中煎熬了数日，现实中不过一盏的茶功夫。


    当东儿步履蹒跚地从大阵中出来时，阵外三人不知在聊什么，看上去还挺开心，这下更戳中了东儿的痛处，她可是差点累死在里边。


    “邢前辈留得阵法这么难？”饶是经历过圣地考核的李蛮，也被她一副灵气尽失，衣衫褴褛的样子给惊到了，这哪是考核弟子？这是拷问犯人吧？


    “疼！”东儿疼得一哆嗦，因为肖离碰到了她那只受伤的手。


    肖离从储物戒中招出丹药，想要喂她吃下。


    东儿摇头，“我刚才连续吃了三十几颗丹药。”因为时间仓促，无法彻底炼化，现在全部堆积在身体里，再继续嗑丹药，药力发作起来，她的身体怕是会被药力融掉，眼下最紧要的是赶紧找个地方打坐，炼化药力。


    肖离看一眼旁边的李蛮，李蛮赶紧招出地图，两人在地图上搜寻了一会儿，最终寻到了一处安全地点。


    将东儿带到安全地点后，因为不知道她炼化丹药需要多久，肖离便让李蛮二人继续深入，遇到需要帮忙的时候再给他传音，他自然是要留下来照护东儿。


    ***


    源外，某个晦暗的焦石山谷中，刚从虚空战斗归来得洛彩衣，踉跄着打开谷内结界，原本惨白的脸色，甫一接触到结界内的浓郁灵气，脸颊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调息了大约半个时辰后，脸色恢复正常，身上灵光一闪，整个人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进了一处竹林。


    竹林深处，泉水叮咚，溪流潺潺。


    一名儒袍中年正盘膝坐在泉水旁，脸色发白，嘴唇泛灰。


    洛彩衣心疼的抚摸了一下男人的脸颊，从储物环中招来一只蟾蜍状的瓶子，拧开蟾蜍嘴角的塞子。


    一股灰色气流缓缓从男人身体流向瓶子，大概半个时辰后，男人的嘴唇略显出了一丝血色。


    洛彩衣脸上面露一丝安慰，从储物环中招来一只小瓶，倒了一粒白色丹丸塞进男人口中。


    不多时，男人周身渐渐泛起一丝灵气。


    “回来了？”男人睁开眼睛，轻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今天看上去很高兴。”洛彩衣俯身坐到男人身旁。


    “八道齿，小丫头破开了四道，才金丹初期。”男人的神情看上去颇为自豪。


    “恭喜你，收了个不错的徒弟，也让我得了一个不错的徒孙。”洛彩衣倾身搂住男人双肩，在他耳畔低道，“答应我，坚持下去，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他才刚结婴，本可以继续留在源内，都是为了她。


    男人微微一笑，他在另外一个世界算过命，命很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