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剑落剑之时，余恩海脑中一个灵光闪过，混沌的记忆仿佛瞬间穿过迷雾，一切都豁然开朗，他认得此人，他正是傍晚进城的两位前辈之一。


    “五元观余恩海，拜见祖师。”能将墨玉剑诀用到这般程度，必然是祖师无疑。


    半空中的身影除了肖离还会有谁？


    虽然他对五元观没有记忆，但玄灵决和墨玉剑诀都留存在他的金丹之中，尤其这把墨玉剑，从这小子拔出剑那刻，上面的剑气便与他体内灵力产生共振，不用猜都知道他就是这把剑的原主人。


    肖离背着身，手指一勾，并没让余恩海跪下，而是传音道，“你能在此地遇上我，也算有些机缘，我给你一次机会。”说话间一只玄玉盒飞到余恩海手上，“结丹之前，你若能单凭灵力打开此物，自然会知道我的所在。”


    余恩海喜出望外。


    正高兴时，墨玉剑横着飞来，剑柄啪一下磕在了他的脑门上，“先想想怎么度过这次危机吧。”空中人影消失得同时，一道传音在他脑中响起。


    再看城外，那只巨型狮兽已然倒地身亡，但妖潮依然在肆虐。


    娘的，拼了！


    余恩海提起墨玉剑，心一横，纵身跃出防护大阵，直奔妖潮而去。


    “你是不是激过头了？”看那小子发羊癫疯一样冲进妖群，东儿一脸诧异。


    “资质不错，只是缺少历练。”肖离坐到了废弃宫殿的屋脊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接下来的时间，他显然不会再插手这场争斗。


    对于修行者来说，争斗是机缘，是修行得一部分，别人无法代劳。


    话虽如此，但这些人毕竟是他俩同乡。


    东儿双手一招，一枚木质阵盘在身前闪现，随着她手印变化，阵盘上四枚阵旗没入虚空，在阵盘的低鸣声中，小城中央的高空闪出一团青光，青光迅速扩大，最终笼罩整座小城。


    正急得焦头烂额的杨珊儿，刚招出传音石想再次联系那位方前辈，却见身前闪出一枚巴掌大的木质阵盘，同时脑中响起一道听不出男女的传音，“此为‘四方流云阵’，可助你等多坚持一日。”


    杨珊儿一听传音，兴奋之余，瞬间产生了拉拢之意，然而不论她怎么喊前辈，那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小城攻防战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了次日傍晚，兽群才渐渐退去。


    修士这边因为躲在大阵内，并没有太多死伤，只是城中灵石几近枯竭。


    当最后一丝晚霞在天边挣扎着不愿落幕时，东儿坐在山崖上，怔怔地眺望着远处的小城。


    那一年为了寻找柏汉长，她回过一趟巨灵城，和现在一样，也是在傍晚时分离开，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不知袁家那小子还在不在。


    肖离站在飞舟上，冲她打个响指，提示她该启程了。


    东儿眉头一皱，喊人就喊人，打什么响指？她又不是小狗，“我记得我好像有名字。”跃上飞舟后，嗔怪一声。


    总感觉他俩的相处模式很古怪，明明有过亲密关系，平时相处也算正常，但他总像是跟她隔着一层膜。


    她其实能理解他对她还有陌生感，毕竟失去了记忆，所以单独相处时，她一直在试图拉近两人的关系，制造两人单独的记忆，但总感觉他不太想配合。


    又一次拒绝了他的亲密想法后，他开始专心操纵飞舟，速度快到风驰电掣那种。


    起因就是她让他以后称呼她名字，哪怕叫洛长老都行，就是不许打响指这种训狗的方式，他不吱声，所以她也拒绝让他“占便宜”。


    被拒绝后，他也不强求，甚至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提非分要求，你不理他，他也不会找你，绝对的冷战王者。


    以前跟柏汉长相处时，因为一直都是他在保护她，所以东儿会下意识用低位者的态度与他相处，如今重新开始，她想换个公平点的相处方式，没想到反弹这么厉害。


    ***


    “这是夜灵丹研磨的药粉，可以快速愈合伤口。”拉过他的衣襟，示意他脸颊上的伤口。


    两人傍晚时偶遇了一只六阶妖兽，对战中他脸颊不小心被利爪割了一条很长的血口，这么久还没有愈合，担心妖毒太厉害，便研磨了一颗夜灵丹。


    因为被妖兽的血液溅到，他刚清洗完，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衣裤，头发甚至还在滴水。


    被她扯了衣襟后，肖离本来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是看她似乎很担心他的伤，也没作声，由着她替他上药。


    他没有之前的记忆，所以不知道他俩以前的相处方式。


    但无论在伐界还是这个世界，但凡在他守护得区域，他所处的一直都是发号施令的位置，从没有被谁拒绝过，除了她。


    从枫城拒绝他的双修提议开始，事无巨细，不分大小，她好像每件事都不会轻易遂他的心，尤其求欢方面，自从去双塔城路上那次，她就没让他碰过，这一点他非常介意。


    他甚至佩服起伐界那位昔日好友，邵湛那家伙在男女之事上好像从没失过手，那么滥情的家伙，却一堆女人愿意与他相好，而他统共就一个，还总是拒绝，偶尔想不开时，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能力上有什么问题，造成她这么排斥他！


    于是两人发生了以下对话——


    “那种事真那么重要？”东儿很好奇，既然这么喜欢，那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得？


    “如果不是为了这事，男女为什么要在一起？”那件事本身就是男女之情的源头。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过来得？”东儿问得是他们分开这些年。


    他却突然卡壳了，如果说二三十岁元阳还在，还好说，毕竟年纪还小，但上百岁还在……即使是为了修炼功法，对一个男人来说，也很难开口承认。


    东儿满眼狐疑地望着他，内心期待他会说出宁缺毋滥这类话。


    在肖离眼中，她的注视却是另一番意思——她在取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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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恼羞成怒的后果就是使用“暴力”，东儿怕痒，这一点肖离自然最清楚，在一阵轻笑中，这个让男人颜面扫地的话题终于被敷衍过去。


    唉……食色性也，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确实很难拒绝他的触碰。


    “以后能不能喊我名字？”捧住他的下巴，“东儿，小青都行，实在不愿意，叫洛长老也可以。”


    “洛长老。”他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的双眸。


    东儿高兴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能安静点么？”说罢狠狠咬下一口。


    “……”气得东儿使劲在他背上挠一把。


    墙壁上的夜明珠不知何时消失，只剩下一只泛着淡淡荧光的避尘珠。


    洞府外风雪很大，洞门顶部的积雪因洞府内的热量悄悄融化，一滴滴落下，下落中又被寒风再次冰冻，化作了一根根冰凌。


    风雪越来越大，洞府内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当洞府内的夜明珠再次回到墙上时，东儿套上了一件宽大上衣，半跪在软榻上，丈量着布匹尺寸。


    不知是不是修炼新功法的缘故，他的身体骨骼似乎正在缓慢重塑，最近又“长高”了许多，外袍倒还好，本来就宽松，练功服和内衫却有些显小，不得不重新缝制。


    而宽大上衣的主人，此刻正光着上身，盘膝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摆弄一件小塔状法宝。


    这件法宝是他从一名乌神族修士身上得来，本来一直扔在角落里，刚才从东儿储物戒发现一本乌神族典籍，典籍上的图片让他记起了此物，好像还是件挺了不得的古宝。


    丈量好布匹后，东儿从一旁的杂物篮找来一根量绳，从榻上爬下来，给他量尺寸。


    确实“长高”了，之前她的头顶到他上唇，这会儿居然刚好到下巴，看来有机会她也要找一些能增高的功法来修一修，免得又被他提着到处跑。


    量完臂长，余光不小心瞥到他的脸颊，刚才还狰狞可怖的伤口，这会儿竟然已经光滑如初，夜灵丹的药效确实快，但也没快到这个程度。


    撅过他的下巴仔细看一眼，轻轻捶一下他的胸脯，这家伙先前是故意装可怜吓唬她。


    肖离明白她为什么捶他，不以为然地坏笑一下，然后继续研究手上的小塔。


    “再有两天就该到约定地点了，落霞峰除了师父和小师叔，其他人说话都很随心，乍然相处确实会让人不习惯，若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传音告诉我。”两边都是她喜欢的人，东儿希望他们可以愉快相处，至少不要闹矛盾。


    “他们待你不错？”看得出来，她很维护落霞峰，不愿公开身份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落霞峰的面子。


    东儿微微点头，“他们很真诚。”她对碧海宗，甚至对临安州的感情都很一般，但是落霞峰不同，这么多年的真诚相待，他们早已成为了她的“家人”。


    肖离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