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巨灵城往东，越过灰白之地，越过千庭山脉，再越过无数黑山黑水，在妖兽、乌神、人族交界的三岔口处，有一片无尽的雾瘴深渊，谓之大渊。


    传说这里是上古万族大战的古战场碎片，里面蕴藏不少修炼资源，三十年一小启，一百年一大启。


    所谓小启，就是约三十年左右，大渊外围的雾瘴会进入减弱期，期间可以允许人进入。


    大启则是外围区域雾瘴彻底消散，核心区域雾瘴处于减弱期。


    再有一年左右，大渊即将进入小启周期，为期大约两到三年。


    外围区域对顶阶修士没什么吸引力，却是中低阶修士的机缘之地，每次小启都会吸引三族大量的中低阶修士。


    据说上次小启时，一名乌神族修士就在外围区域找到了一处妖灵洞府，由此还引发了一场血腥混战。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大渊北侧的黑水河上，几名摆渡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黑水河是进入大渊的毕竟之路，人、妖、乌三族中的一些大型宗门，早就联合起来在此地建立了禁制大阵，只允许持有通行牌的人进入。


    东儿和柏汉长已经来了数日，经过打听得知，一张通行牌只能允许一名筑基或者以上的修士进入，但可以带三名筑基以下的随从。


    黑水河渡头一共六条船，三族均分，每条船每日只进出两次，每条船上除了船夫，只能承载十一人，也就是说每日进入大渊的人数也就一百三十二人。


    东儿他们从三天前排队等船，今日终于排到了他们。


    柏汉长出示了藤牌后，检查他的是一名蒙面的人族修士，那修士看了看藤牌，随口问道，“船资每人六块灵石，几个随从？”


    “三个。”除了东儿，另外两个空位已经被人买走，这种事在此处很常见，很多没有藤牌的人会提前在此地守候，就为了买这个空位——一个空位起低八十灵石，上不封顶。


    蒙面修士招了招手，话都懒得说，示意他赶紧交灵石。


    柏汉长将一袋灵石递给对方，对方用神识扫了扫数量，眼神微微一闪，抬起眼皮看了看柏汉长，因为袋子里的灵石数量多出不少，不错，挺上道，“谷口靠北侧有间崔家小店，就说十八郎介绍的，要正品避瘴丹。”这话是传音入密，只有柏汉长能听见。


    柏汉长略微点点头，示意东儿及另外两人跟他上船。


    船开启后，在黑水河上行进了足足半天，期间周围除了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半天后，船在一座云雾缭绕的渡头上停下。


    买随从空位的两人冲柏汉长略一抱拳，就此离开。


    柏汉长和东儿则闲庭信步的慢慢踱着。


    两人此时的样貌都是中年模样，柏汉长穿一身灰色长袍，中等身量，面容普通，背上背一只细长的剑盒，一眼看去让人记不太住的那种长相。


    东儿则是一身老旧的褐色衫裙，身量略小，长相平凡，同样是放人堆里找不着二遍的类型。


    “这谷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好多。”东儿看着指尖萦绕的灵气，兴奋的对身旁的人传音道。


    “先找个安静洞府要紧。”柏汉长向四周扫了一眼，这丫头的修炼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需要找个安静处让她尽快闭关。


    按照她原本的修炼速度，据柏汉长估计，大概三年后才能冲击筑基，所以这次大渊之行，他根本没打算带她来。


    去年他出关前，她还在炼气八阶徘徊，不知从哪儿倒腾来一个叫捕灵阵的阵法，研习半年后，竟然毫无瓶颈的进入了九阶，如今更是进入了十阶满灵状态，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教她修习各种秘法，借以压制进阶的时间。


    对修行者来说，不是进阶越快就越好，这跟盖房子是一个道理，只有基础夯实好，上部建筑才会稳固，这也是他为什么拖那么长时间才筑基的原因。


    柏汉长原本是想自己找个安静地方，进入山谷后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那些大宗门能垄断黑水河的交通，自然不会放过这里的衣食住行。


    最终，二人在山谷西南角的小山坡上租了一间半大不小的洞府，每月十块灵石。


    贵吧？这还只是中等价位，对面那片山坡据说要二十块灵石起步，更贵的山巅处何止天价。当然，那里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修士能租的到的，光有灵石还不行，还要足够的修为和背景。


    布置好洞府的禁制，并确定小丫头状况平稳后，柏汉长才回到自己的洞室入定，这一待就是十天。


    出来后，决定出去转转。


    既然确定要进入大渊，就得先弄清楚里边的状况。


    在山谷北侧，柏汉长找到了那间“崔家小店”，的确是间小店，不过三丈来长，两丈多宽，里边摆着几个货架，货架上琳琅满目放着一堆东西，上到法器，下到日用品，全都乱七八糟堆在一块。


    店主是个秃顶老头，炼气八九阶的修为，穿一身老旧的蓝布衣衫，膝盖手肘处的布料都磨亮了，个头特别矮小，“遁地符，十二块灵石一张。”老头在柏汉长进门时就打量好了他的修为——炼气七八阶的样子，见他盯着货架上的灵符，一边剔牙一边随意报了个价。


    柏汉长笑笑没答话，眼神继续在货架上逡巡，果然一样能看上眼的都没有，想见这里并不是卖东西的地方。


    秃顶老头有些不耐烦，啐着吐掉了口中的牙签，正想发作时，店内又有其他人进门。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男人，修为跟老头差不多，看眼神跟老头应该是熟人，两人似乎在用密语传音，传音之后，瘦高个弯身从货架上捡了颗槟榔，歪在柜台上打量着柏汉长，尤其他背上那只剑盒。


    “这地图来一份。”柏汉长最终从货架上挑了一张大渊外围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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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块灵石。”秃顶老头信口胡诌道。


    瘦高个嘴角升起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柏汉长什么话也没讲，手指一动，从储物袋中招出灵石扔给秃顶老头。


    秃顶老头有些意外，但脸上很快升起笑意，“道友，我这里的‘避瘴丹’比那些大宗门卖的便宜，要不要看看？”原来是个大怨种，当然多削他一削。


    “什么价格？”柏汉长收起地图反问道。


    老头伸出四根手指，见柏汉长摇头，收起一根手指，反复几次后，最终成交价十五块灵石一颗，柏汉长一次性买了五颗。


    一旁的瘦高个微微舔了舔嘴唇……


    ***


    半日后，某个隐蔽的山坳内。


    柏汉长将飞剑召回储物袋，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说吧。”


    被踢的矮胖子看了看旁边的瘦高个，瘦高个又看了看秃顶老头，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柏汉长也没啰嗦，张口便开始念诵禁制口诀。


    地上三人疼的直打滚。


    “前辈，莫再念，莫再念，你想问什么只管问。”秃顶老头大喊道。


    柏汉长不但没有停下，并且越念越快。


    “我说——我们是临安州的散修……”秃顶老头将自己的出处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接着又道，“来了此地之后，实在囊中羞涩，便应了那些玄冥宗弟子的主意，他们推荐肥羊过来，我们负责……宰，赚得钱按人头跟他们二一添作五，也许是走漏了风声，最近来的人实在不多，今日又见道友出手阔绰，想是个大户，就、就动了歪心思。”


    “你说你们的藤牌是玄冥宗无偿送的？”从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信息中，柏汉长找到了一条让他感兴趣的。


    “对对对，不但玄冥宗，临安州十大宗派都送了很多。”瘦高个插话进来。


    “得到藤牌的都是什么人？大概什么修为？”柏汉长问道。


    秃顶老头和瘦高个仔细想了想，秃顶老头抢先道，“别人不知道，不过我们几个都是炼气七八阶。”


    这时一旁的矮胖子突然开口，“还有铃兰山的‘玉女峰’，他们也来了好几个。”


    这矮胖子口音有点重，说话不太清楚，秃顶老头赶紧帮他解释，“铃兰山只是临安州西北一个偏远小地方，玉女峰就是一个小门派，来的多半也都是些炼气期弟子。”这个傻子，出门在外怎能自报家底？玉女峰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他们本地宗派！眼前这小子心机深沉，隐藏修为扮猪吃老虎，说不定从黑水河开始就在下鱼饵，不知什么目的，还是尽量留点老底为妙。


    柏汉长自然看得出老头的意图，不过这些不是他在意的事，他现在要的是尽可能得到更多有关大渊的消息。


    手指一勾，一只储物袋飘到手掌上方，对秃顶老头传音几句后，将其扔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