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Viper】HE
作品:《[电竞]无神论者》 我和朴到贤刚来到中国的时候,正好是上海的冬天,冰冷潮湿的风往衣领和袖口里猛灌,出浦东机场的时候,我们的头发被妖风吹得乱七八糟。朴到贤伸着手机拍我披头散发的样子,说我很像从停尸房爬出来的女鬼,我骂他贱,他只是耸着肩膀笑。
我喊他:“别强撑了,你明明就是冷得发抖了。”
说实话,刚到EDG的时候,我们俩心里都比较忐忑。虽然格里芬有给我们坚持上中文培训班,但毕竟我们要面对的是一整个陌生的,说中文的国度。这里的人脾气好不好?有什么习惯?这些都是等待探索的谜题。
不出意外,第一个晚上我们双双失眠了——本来朴到贤是要住双人间的,可惜赵礼杰、余峻嘉、田野、李炫君他们正好两两配对了,而我又得住单间,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沾了我的光,可以和我一起在灵石路基地享受单人寝的特殊待遇。
我晚上给朴到贤发微信,让他陪我上号,他一边嫌弃外面冷,一边哆哆嗦嗦地套上外套和我一起下楼去训练室开机子。两台并肩的电脑主机一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闪烁着妖异的灯光,快要把黑暗的训练室变成迪厅了。这个晚上我们都很沉默,只有咔哒咔哒摁键盘的声音以及偶尔开麦的说话声。我的心也就在富有韵律和节奏感的键鼠移动中变得平静下来,就好像被洋流推着裹挟着到达远方的潮水再一次回归海湾的怀抱,在那半月形的山石、陡峭的峡湾、潮汐的吞吐当中找到平衡。
我想起首尔,想起胡志明市,想起马德里,想起那个我没有机会去的巴黎,想起我热爱的英雄联盟和一直在我身边的朴到贤,我飘忽不定的心突然在某一个瞬间找到了“锚点”一般的安全感。这种触觉很奇怪,很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就好像一艘在深海里前进的船戳碰到了海底的礁石,好像吞咽的时候混合着石砾囫囵下肚——那并不是一种舒服的触觉,恰恰相反,它神秘、危险、捉摸不透,就像朴到贤一样复杂。朴到贤总是这样复杂,复杂地将一切都放在利益的天平上,复杂地将职业生涯当作一场风险投资,复杂地像医生做手术一样处理每一场感情,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一走了之,可以离开我,我这个给他带来无数麻烦的家伙,这个坏姑娘,在格里芬的时候也是,在EDG的时候也是。他每一次都可以选择离开,可他每一次都没有离开,而是自暴自弃似的放任我留在他的身边——不,更准确地来说,是放任他自己留在我的身边,放任“Viper”这个ID伴随在“Canine”的身边。
我知道自己不爱他,至少那样被激素冲昏头脑的激情之爱我从来没有给过他,他自作聪明的愚钝样子让我想要大叫,他算计我的时候让我想要恨他,我已经在憎恨他了,可偏偏在我的人生当中,只剩下朴到贤这样的人在负隅顽抗地“抓住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又恰恰从来没有给我们摇摇欲坠、充满算计的情感里再添加意一丝谎言的泡沫。
他给了我真实。
春季赛我们的成绩很不理想,那个时候的朴到贤压力非常大,我能感觉到强压之下的疲倦——从格里芬到EDG,从韩国首尔到中国上海,还有我——朴到贤将自己的一切押上命运的赌桌,连带着一丝疲倦不堪的、跟着我们横跨了几千公里的、苟延残喘的希望。他太想赢一次了,仅仅只是一次,让奇迹眷顾我们,眷顾格里芬。
我知道他,他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格里芬,那个我们最初为之奋斗的梦想。
他也知道我,我在混乱的时候下意识会握住他的手,从我们第一次站上赛后采访舞台的时候他就知道,所以他带我一起来到了EDG,我们梦想的延续。
我们不敢想象自己居然真的到了冰岛。那年世界赛办签证的时候,我和朴到贤都以为自己会去巴黎,所以全队都办理了法国的签证以防万一。可惜我们倒在了马德里,护照本也没来得及见到海关印章。
说起来,我和朴到贤的人生轨迹怎么会如此奇妙地重合在一起:第一次出场,第一次胜利,第一次夺冠,第一次进入LCK,第一次进入世界赛,第一次来到中国……怎么会有一个人占据了我生命中这么多个“第一”呢?我恍惚的时候,海关小姐接过我手里的护照本,随手翻了一页,“啪”地盖上印章,再还给我时,我只记得她脸上洋溢的热情的笑脸。
她说:“欢迎来到冰岛!”
朴到贤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要把朴到贤放在什么位置上,他一边诚实地利用我,一边诚实地袒露自己的灵魂,一边诚实地信守诺言,再没有在我身边离开过。刚落地雷克雅未克的时候,窗外雾气蒙蒙的,深蓝的天空点缀着头顶划过的橙黄色的灯泡,我坐在公共汽车的前排靠窗,手指在玻璃窗上写着歪歪扭扭的韩语,朴到贤懒洋洋地坐在我的后面,眼睛专注地望着窗外,以及倒映在玻璃窗上的我的影子。
他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什么都要我猜。我并不聪明,他越试探我越怀疑,越怀疑越恐惧,我的恐惧来自于未知——我想要确定、肯定、唯一。
朴到贤问我:“你是想做城市里的一盏灯,还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朵花?”
我停下了在玻璃窗上写脏话的手指,透过那些污秽的文字看向雷克雅未克的街景。天空中簌簌落下小雪,外面的一切是那样的静谧而温暖,我问他:“有什么区别吗?”
朴到贤没吭声。远处橙红色的落日一头栽进雪里,天空是醉人的橙色和蓝紫色,我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可是城市太亮了。”
它太亮了,一切黑暗在它面前无所遁形。我要如何在这样的地方自处呢?光是站在它面前,我都会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深深的羞耻与自我厌弃,这怎么可以被接受呢?可是在被风雪掩埋的冰岛,没有人会在意一朵花的开放或者枯萎,只有冰雪在乎。它带来严寒、摧折,也带来水源和最朴实的希望,它陪着花一同坐享无边无际的孤独。
公共汽车依旧嘈杂地向前,没有人在意两个韩国人说了什么,可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不同发生了——这是全部的不同。
夺冠当晚我们推掉了庆功宴,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到外面。雷克雅未克依旧无聊地没完没了下雪,这里的电子竞技并不发达,我甚至怀疑今晚根本没有几个当地人关心这场赛事的胜利者。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可以不做任何伪装地融入街道,像两片相携的雪花融入漫天的风雪当中,化作两个白茫茫的点儿,消失不见。
我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朴到贤说他不知道,他说我们此时此刻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在世界的边界也可以在这里,可我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所以我说:“朴到贤,我们现在在冰岛雷克雅未克,不是世界的边缘。”
他摇了摇头,随着他晃动的幅度,雪花落进他的衣领,被他的体温融化成水。他打了个寒颤,见我毫不留情地耻笑他后,拉着我往更深的雪地里走。
朴到贤执着带我来的地方是当地的一间老派酒馆,在外面的世界已经高速发展到电子竞技的时候,这里的一切就好像被上帝按下了暂停键,尘封在了上世纪。泛黄卷边的海报、实物菜单、三三两两坐着的老人安静地听着唱片机播放英伦摇滚。店主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说了一大堆叽里呱啦的鸟语,我一点也听不懂,但朴到贤是语言大师,已经很熟练地和老头点餐了。不久后他端着一盘苹果派和两杯红酒来到我桌前放下。
我抬起眼睛看他:“什么意思?”
他说:“尝尝。”
我按照他的一丝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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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会用刀叉,摆弄半天怎么也觉得不自在,就在我快要压抑不住怒气,准备大声用韩语咒骂这家店不准备筷子的时候,朴到贤已经将他面前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派递给我,再将我面前不成样子的苹果派端到自己面前。
他说:“我的,应该给你先切好才对。”
音乐依旧慢慢悠悠地摇晃,昏黄的光线给朴到贤身上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暖光,很好地融化掉他脸上的棱角——我恍惚了一瞬,面前安安静静地吃我剁得稀碎的苹果派的男生和几年前那个格里芬的AD重合。
任何人被这样灼热的目光注视都会察觉到的,更何况这人是朴到贤,他抬起眼睛不经意看我的一瞬间,我脸颊“蹭”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高脚杯灌了一大口红酒,结果被奇怪的味道呛到咳嗽。
这下轮到朴到贤毫不留情地嘲笑我了。
我叉起一块苹果派送到嘴边,甜蜜的味道在舌头化开,酒精温暖地发酵,让我的脑袋也伴随着今晚胜利的喜悦开始飘忽起来。朴到贤放下刀叉,安静地撑着脑袋看我。他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在这间早就过时的酒馆,在冰天雪地、距离市中心有十几公里的郊区、在没有人认识彼此的地方,朴到贤终于有机会大胆又专注地凝视着权允熙的脸。上扬的眉毛,圆钝的狗狗眼,脸颊像蒸汽一样缓慢上升的酡红,还有嘴角不自觉带上的笑意。朴到贤想,我终于让你开心了吗,在一个可以卸下防备的地方,和并不完全信任的我。
现在横亘在我们面前的还有多少呢?似乎只剩下理智了。可今晚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夺冠的喜悦,柔软的灯光,甜蜜的酒精悄悄夺走理智,还有窗外的大雪。明天天一亮,一切踪迹都将被大雪掩埋,而爱也会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权允熙。”
我的眼神凝实了几分,意识到了什么,本能想要开口阻止这一切,又或者是纵身逃进那白茫茫的大雪里。可今夜实在太过甜蜜,就好像一场精心编制的梦境,内心的怠惰抽丝剥茧般将层层防线给拆解开来,朴到贤将我的沉默当作默许,当作精心拆开礼物的包装盒。
“你知道问题是什么,你的答案还和三年前一样吗?”
三年前,我眨了眨眼睛,想起来那个甜品店的夜晚。可我仍然有问题想要问他:“那天最后你是怎么回去的?”
朴到贤冷笑,脸上的体面都挂不住了:“我伤心地一个人走回格里芬基地,因为花光了所有的钱,你这个小混蛋。”
这显然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我晃了晃脑袋,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嘴角,笑:“你怎么这么会说花言巧语啊,朴到贤。”
“所以你……”他被我逗得不耐烦,面红耳赤。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富有生气的样子,所以一边举着手机拍他,手抖得要命,一边重复:“你再说一遍,我没听见。”
“再说一遍,到贤哥哥,你有点诚意啦……快点快点,对着我说,对着镜头说,我要拍你。”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捉住想要拍他的我的手,倒扣在桌面上。他的声音带着妥协,就好像彻底放弃抵抗了一样。
“权允熙,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一次可以做我女朋友了吗?”
“好。”
我知道朴到贤要告诉我什么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在我面前伪装,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阴暗、算计、自私,但他爱我,在冰天雪地里,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里,他只爱我,这就是他和其他人全部的不同。
我看到了他的真实,他接纳了我的完整。
我想要确定、肯定、以及唯一,朴到贤给我他的毫无保留。
我们都在彼此的爱里看到了自己。
窗外的雪还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