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十四章 请君入瓮(五)

作品:《万安弈局

    “李副将断定,章长兴所上联名之疏,意在挽留李茂才?”


    此事太过蹊跷,王太初方才的窘迫顿时消散,快步走到李全胜面前,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开口问道。


    “属下确定,是李茂才?”


    李全胜颌首。他起初亦不敢信,毕竟在众人眼中,李茂才本是赵普属意、将接漕运总督之位的人。


    是以接到那密报后,他便亲自核验,直至确认无误,才敢前来禀报。


    “这便奇了。这李茂才,一边在万安城中依丞相之意,筹谋漕运总督之任;一边又着越州百姓联名请愿。他究竟是想借这请愿书彰显自己在越州的政绩,好以此为筹码,争那漕运总督之位?还是想凭此请愿,重返越州?”


    “如此瞧来,赵相心中真正属意之人,还是钱一标。”


    见王太初神色急切,刘聿洵伸手将她轻拉至圆案前落座,开口时,语气里已然带着对此事的定论。


    “先前,李茂才正是凭着这联名上书,在越州知府的位子上连任了数届。”刘聿洵指腹轻碾,眉峰微凝,缓声说道,“看来赵普也瞧出,父皇本就无意再将漕运总督之位予他,这才寻了李茂才来做挡箭牌。等的便是这漕运总督不得不速定人选之时,再让李茂才凭一纸请愿抽身,届时余下的,便唯有钱一标了。”


    “若陛下不允呢?如此算计,岂非功亏一篑?”此事变数太多,李全胜不明,开口问道。


    “父皇素重民意,昔年李茂才便是借父皇这份心意久居越州。何况如今他所求之位尚在中枢之下,反倒能博得一个不求显宦的名声,父皇岂有不允之理。”刘聿洵心下骤乱,这般无从掌控的滋味,让他的心底漫开丝丝隐忧,缠得他莫名不安。


    “若当真如此,倒也合殿下心意。殿下本就有意让李茂才出局,原也打算待事到临头、必得速定人选时,趁着陛下不愿任用钱一标,让顾侍郎顺势补位。”


    刘聿洵本也是这般筹谋,可眼下事情看似对其有利之时,他却迟疑了。


    他竟无从确定,自己所料、所谋、所见的是否便是全部的真相?


    那个久居朝堂的赵相,会不会还有后手?


    刘聿洵心下添了几分烦郁,此刻只想寻杯凉茶饮了,稍作冷静,转身却见身侧的王太初垂眸静坐,若有所思。


    “太初姑娘,可觉此事有何不妥之处?”他开口询问道。


    “自然有不妥之处。有一事我瞧着便甚是奇怪,照理说中枢之位远胜地方,李茂才本应更贪恋这权力中心,可他却偏生多年盘踞越州不肯入京。可见那越州府,定藏着比京畿更甚的诱惑。”她指尖轻抵下颌,皱眉像是在自言自语,”眼下瞧来,这诱惑无非便是他与章长兴勾结,在漕粮上贪得的好处。而漕粮一事本又与赵相牵扯不清,越州--明州--万安--”


    她的声音愈渐轻柔,眼底的光却愈发澄明,忽如醍醐灌顶,抬手重重一拍案几,兴奋地凝声道:“越州、明州、万安城三地,赵相一个都不肯放权,可见在他的利益链条上,一处都不可缺。既然如此,殿下又何苦抓着万安城不放呢?若将李茂才留于万安城,而让殿下的人入主越州呢?那样岂不是能在根源上便解决漕粮之事?”


    刘聿洵与李全胜久居万安,心识早已被这一方天地拘住,只知在中枢之内求索答案,却从未想过,漕粮进京的沿途,每一处关节、每一个环节,皆藏着破局之机。


    而王太初,便是他刘聿洵的破局之机。


    “姑娘慧黠超脱如此,我竟从未思及此!”李全胜连声称善,愈是识得王太初,便愈觉惊喜无穷。


    “太初姑娘果真是与众不同。”刘聿洵亦是惊喜。


    昔日瘟疫肆虐万安城时,她的勇气已是令他赞叹。平日里她的聪慧素来也能在点滴之中为他拨开迷雾。而今她竟能跳脱局外、另辟蹊径,更教他惊喜万分。


    “答案从来不难发现,不过是殿下,只肯在自己熟悉的中枢之内辗转权衡罢了。”她并未如平日那般洋洋得意,反倒暗自松了口气,只欣慰自己能在这困局里,寻得这一线微光。


    “太初姑娘言之有理。此番本王先谢过姑娘指点,待事成定好好报答姑娘。”刘聿洵抱拳谢过,转身便召来李全胜,附在他耳边低声嘱咐几句,随即二人便一同向王太初告辞,自后门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待百官朝贺已毕,寻常钱粮、刑名诸事议罢,殿中刚有片刻松弛,礼部尚书吴钩却整冠出列,双手持笏,高声奏道:“臣吴钩,有要事启奏。”


    “爱卿但说无妨。”刘祀颌首,示意其讲。


    “近日钦天监夜观天象,见北斗第七星摇光旁,忽现异星,色赤如血,隐于轸宿之侧。轸宿主车舆漕运,异星扰位,乃示漕务失序、权柄悬空之兆。且江南一带接连报来,运河水势忽涨忽落,漕运多有阻滞,船工皆言夜见河灯不散,似有怨气萦牵。此皆天出异象,警示我朝漕运总督之位,万不可再久悬也!”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漕运总督总领南北漕务,掌天下钱粮命脉,自前总督离任,此位已空数月。朝野虽皆知其重,却因两位候选者争执不下,迟迟未决。


    可这本是李茂才与钱一标之事,此二人中,李茂才是太子的吏部举荐,而钱一标的身后是赵相,二者瞧来都同和雍王较为亲密的吴钩皆无关系。


    “哦?既然吴尚书言说天生异象,漕运总督之位不可久悬,那尚书可有解决之策?”刘祀眯起眼睛,朝身侧的刘聿洵淡淡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开口问道。


    在其眼中,吴钩也不过是雍王的马前卒罢了。今日他这般大费周章,借天象命理为说事,他倒要瞧瞧,此番他究竟要捧出何人?


    “臣蒙皇恩,掌礼乐祭祀,亦通命理格物之学。念及漕运乃国之血脉,故斗胆取二位候选大人的八字,比对漕运总督一职的‘位格’,推演了一番?”吴钩俯身,言辞恭谨郑重,心中确是毫无把握。


    毕竟刘祀自始至终从未言明漕运总督一职是二选一的局面。今日吴钩敢在朝堂之上,径直点出两位候选人,这番举动,已然是暗中揣度圣意、试探朝局风向的逾矩之行。


    “二位?”刘祀原以为,吴钩这番折腾,终究是要引出雍王麾下之人,却没料到,对方竟无半分此意。


    “正是!”吴钩本就性子怯懦,一想到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心下更是惶惶,他咽了咽口水,下意思便往身侧的赵普偷望了一眼。


    “钱大人八字,日主身弱,官星虽旺却无印绶护持,乃是‘官多为杀’之局。漕运总督掌亿万钱粮,辖数万漕兵,权柄极重,恰如烈火烹油。钱大人命局身弱,难担此重压,若强居其位,必遭‘杀星’反噬,轻则漕务废弛,重则身败名裂,恰应天象异星之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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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唐!”赵普猛地出声,声线冷厉说道,“钱一标乃漕运总兵,与漕粮、漕兵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从无难担重任之虞,更无命格身弱之说。今日又岂能因几句虚妄天象、一派荒诞命理,就将他的汗马功劳说得一文不值?”


    “赵相恕罪,臣只是依天象而言,绝不敢对钱大人有半分不敬。”吴钩表面瑟瑟发抖,故作惶恐之态,实则心中早有定数。早在刘聿洵交代此事时便已猜测,刘祀本就无意让钱一标接任漕运总督,今日此言之后,自有刘祀亲自替他收场。


    “朕深知赵相心系臣工。”果然如刘聿洵所料,刘祀先开了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先看向赵普,语气持重,给足面子,“可天象之说,乃是祖宗传下的体察天意之道,亦不可不信。”


    见赵普无他言可说,他才再看向跪地惶恐的吴钩,开口问道:“既然天象命格有言,钱大人不合适担此漕运总督之位,那依你之见,何人合适呢?”


    “下官斗胆,也为李茂才李大人算了一算。”闻得此言。吴钩直起身,持笏朗声道:“李大人的八字,却是身官平衡,财官印全的上上之格!其日主戊土,生于秋季,身强健旺,恰能担得起漕运总督这柄‘正官’大印。更难得的是,其命局中,月干透出正财,时柱坐正印,形成‘财生官、官生印、印生身‘的闭环。财星主钱粮,正合漕运掌财之职;官星主权柄,匹配总督之位;印星主护持,能解漕务繁杂之压,更得贵人相助。”


    “哦?今日李爱卿不在朝。朕竟不知他有这般命格,能当此任。”


    “更奇的是。”吴钩看向天子,“李大人八字中,地支藏有壬水、癸水,乃‘财星得地’,恰与漕运‘水性’相合。其大运正行丙寅,寅木为戊土之官星,又与命局形成三合水局,水主运,木主官,正是‘官运亨通,水运昌隆’之兆。此等命格,与漕运总督一职,如同天造地设,宛若上天为漕务量身择定之人选。”


    “此论更是荒唐!”赵普闻言,更是气愤质问道,“若遴选大臣只凭命格,那朝廷设吏部,岂不成了摆设?朝廷选官,靠的是铨选之法,而非虚无缥缈的天命。今若以命格定取舍,置三铨之法于不顾,那天下才俊,谁还肯寒窗苦读、历职积功?”


    “赵相所言,儿臣觉得不妥。”刘祀尚未开口,殿中已先响起一道清沉之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聿洵自序列中缓步而出,他先对着上首一礼,再抬眼看向赵普,声线沉稳却字字清晰,“李大人在越州任知府时,政绩如何、操守如何,朝野自有公论。若真依铨选之法,凭实绩和才干亦堪任漕运总督之职。在儿臣看来,今日吴尚书这番命格之说,于李大人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刘祀微微颌首,语气笃定:“雍王说的极是。李爱卿多年深耕地方,政绩昭著,早已是朝廷功臣,此番朕本就有意将他调回中枢。今日吴尚书一番命格之说,更觉乃是天命所归。”


    见阶下无人再有异议,刘祀稍一沉顿,下旨说道:“此事便依三铨之法,交由吏部依规考察、按例铨叙,一应流程不得简省。实绩在前,天命为辅,既合国法,亦顺天意,便如此办。”


    言罢,他转向赵普开口询问道:“朕如此安排,赵相可放心?”


    赵普闻言,心中一沉,立刻上前躬身,语气恭谨言道:“老臣,自然放心。”


    “好!那便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