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去，我们就能创造历史吗？”


    风暴中，不知道谁问出一句。


    宿月看着石阶，没说话。


    “历史，本来就是由人类书写的。”


    像是月客的声音，可她确实不在场。


    许轻乐抬头，在通道尽头看见星星点点的亮光。


    “林林，上面!”


    这样的场景足够奇异，一时情急下，她都忘了说尊称。


    所有人闻声抬头，似乎他们也默认这份“僭越”理所当然。


    数不清有多少层台阶，他们眼中只剩下四道朦胧背影。


    是先人，是牺牲者。


    而月客就站在四道灵魂身前，透过那朦胧的背影，冷冷地看着他们。


    她挥一挥手，光点很快散开，连带着虚影也消失不见。


    “等等!”


    宿月站在黑暗处，久别重逢和求知欲很快将她淹没，顾不得身处在什么境地就要冲上前。


    可她才踏上第一层，瞬间的空间变幻害得她险些踩空，要不是本身平衡力强，再有郁酒的眼疾手快，这一下可得摔得不轻。


    身后众人很快围上来查看情况，眼见那石砖在某种不可控因素下翻转过来，变成了阴阳楼梯。


    顾名思义，有棱角的阶梯形状在下，而平坦的斜坡则作为通行大道对他们敞开。


    就在这时，月客再次开口:“这条道路总共有185阶，宿月，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可回答她的，不是最开始挑起这个话题的人，而是一直隐匿在人群中的胡沐秋:“185位英豪，是玄则异能研究所的创立人。”


    “不错。”月客没忍住激动的情绪，打了个响指，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踩着他们的尸体，你才能看到更远的未来。”


    “未来？”虽然宿月没说什么，但总有人会为玄则出头，你看，现在的温宵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沉稳，眼中含着怒气，“谁的未来，哪里的未来？”


    宿月依旧保持沉默。


    告密者游戏的最后阶段，温宵亲口告诉她，他知道了学院的真相。


    这一次，来到这里的人，都会知道真相。


    “用玄则的命，换全大陆、全人类的命，难道不值吗？”


    月客像是人类的嘴替，一次又一次地宣告着自己的高尚。


    可她刚才还对宿远生恨之入骨，这让宿月不得不怀疑:她在试图借刀杀人。


    她未必光明磊落，但那项屠宰计划实在恶毒。


    恍惚间，她感受到手臂处有一股力量快要克制不住。


    昏暗的光线投在郁酒脸上，宿月看不清他的神色。


    “学院不是你们的屠宰场，学生们更不是人体血包。”他沉着冷静，他字字铿锵，“明明有更稳妥的解决方法，明明我们应该是同类，可私心摧毁了信任，断送了双方未来。”


    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他们攀上石阶，脸吴巧巧也满脸坚毅地扶着许轻乐，哪怕狂风将她的五官都吹得变形也不曾放弃。


    宿月还想立起防御结界，可这风并不寻常，任何异能都不能对它产生影响。


    它就像是严肃的大自然，对渺小懦弱的人类耻笑报复。


    185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之等月客再反应过来时，一群人就已经站在她面前。


    宿月松开郁酒的手，小心安抚他说没事，转头就看向月客。


    对方尤为平静，神情只在刚才有过一丝波动:“你想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她笑着拍去她肩头的尘埃，借着拥抱的由头，凑近月客耳边，用气声说，“我只是想说，谢谢你的提醒。”


    但郁酒说的有道理，她没有必要死磕所谓的对立面，没有什么事物是天生存在矛盾的。


    毕竟矛盾双方相互依存，相互渗透，这么多年来，大家似乎也保持着良好的循环。


    宿月作为旁观者看了这么久，要说不清楚既定规则，也是不可能的。


    “你放心，宿远生杀不了我。”她笑着为月客整理衣襟，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真是让人看着窝火。


    “为什么？”月客面上无波无澜。


    “因为索朽生，我的太舅公。”她凑近，以一种堪称勾引的姿态看着她，“你还记得吗，他的异能是什么？”


    再生。


    这是个很可怕的存在。


    所以她才这样有恃无恐。


    宿月直起身，重新保持着社交距离，恳切地说:“现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了吗？”


    月客往她身后看去，确认这个音量是大家都能听到之后，才问出口:“什么？”


    “雪君姐和时年的死因我大概已经明白了，”宿月微微昂首，摆出审问的气势来，“思华哥和何首席呢？”


    “他们……”提到这两个名字，月客不自觉避开身子，向自己的身后看去。


    而进入九楼空间后，一群人才看见整层楼的深处，还有一扇大门等待开启。


    “鬼楼还有第十层？”走到这里，许轻乐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好诡异，感觉这栋楼里的一切都跟外界格格不入。


    “有的。”月客点头，“只不过一直都有结界保护着，所以才……”


    她的话才说到悬念处，戛然而止。


    是一道灵光，强行打入月客体内，阻止她继续保留自我意志。


    宿月当然知道是谁干的，毕竟在场这么多人，只有胡沐秋有这个身份和资格。


    “抱歉，我不能让你们登上十楼。”他举着双手，大喇喇地把遥控器放在他们眼前，“也只能出此下策，让009号关机大吉了。”


    面对他突然的反水，宿月也很快做出选择，素红伞稍一动作就把众人拉到自己身边。


    “009号？”她疑惑地抬眉，“你是指月客？”


    即便答案非常明显，胡沐秋还是拒绝承认，并且肆无忌惮地挑衅:“啊哈，这不该是您该操心的事，大小姐。”


    这听起来，怎么还有一股讽刺意味。


    “回去吧，再往上走，真的会要了你们的命。”


    这算是，反派从良前的向善吗？


    但宿月不喜欢洗白文学。


    “你觉得凭这几句话，就能抹除你是异能者叛徒的罪名吗？”


    本来是想激一激对方，好套出点消息，没想到这一句话，还把宿月自己给框了进去。


    “我本来就不该是异能者。”


    “？”


    一群人齐齐看着他，眼中疑惑连郁酒都能直抒胸臆了。


    故事讲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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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耸耸肩，再次看向宿月:“你知道吗，从始至终，我都是为你而来。”


    “？”郁酒眼里的疑惑瞬间化成震惊，再是愤怒，最后就是直接向前迈了几步，然后被温宵无情拉回。


    连许轻乐都没忍住，朝他小臂上打了一掌:“哎呀，你个怨夫先别雄竟了，好好听故事。”


    “……”郁酒不语，只是一味的揉着刚刚被她拍打过的地方。


    当然，宿月这边也是一点不含糊，一巴掌就朝着对方天灵盖打下去，还冷着一张脸:“说人话。”


    “宿远生想看看，你是不是失去了异能天赋，这才把我派来当观察员。”胡沐秋蹲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表情既痛苦又后悔。


    诶，宿月还挂着个公职呢，这算暴力执法吗？


    不算!因为工牌上写的是“宿林”。


    刁乖都得夸她一句:“真是个敬业的演员。”


    “所以你的结论是？”宿月挑眉，揪起他一只耳朵。


    “哎呦疼疼疼，你还记得告密者游戏吗？”胡沐秋忍着痛，把一切和盘托出，“我得承认，那个什么告密者印记其实并没有什么召唤的作用，我只是想试试，你能不能通过复制我的异能，完成规则而已。”


    “你的异能？”她松开手，嘴角还挂着鄙视的笑，“是，我得承认，拥有三个异能的人才是不多。”


    “三个？!”许轻乐差点没被吓晕，回过神来又打量了一番胡沐秋的小体格，啧啧两声，“他这身体能吃得消吗？”


    “喂，我一米八七壮汉怎么吃不消了!”你要说这个，胡沐秋可就来精神了，也不管任务和宿月了，扭头就要和许轻乐对打起来。


    某位长老捂脸感叹，宿远生你怎么找了两个倒霉玩意儿当卧底。


    玩归玩，闹归闹，该有的复盘不能少。


    根据胡沐秋自己的供述，和宿月的第一视角解读，故事的大致走向应该是这样——


    胡沐秋作为后天异能者，在宿远生的帮助下觉醒移植了三份异能，分别是雷、岩和召唤。


    其中，召唤系异能是从别的异能者实验体上移植过来的，所以不会被检测水晶查到。


    而他的试探计划，从告密者游戏的规则开始就埋下了伏笔。


    告密者的规则是选择两位玩家，并用印章打下印记，在必要关头，告密者能通过印记召唤这两名玩家使自己脱困一次。


    当然，胡沐秋并没有在印章上留下召唤法阵，而宿月之所以能够顺利实现规则，把作为印记持有者的郁酒和月客召到身边，其实是复制吸收了胡沐秋的异能。


    正是这一次告密者的胜利，让胡沐秋在报告上写下了完美的一笔。


    哪怕被剥夺了之前所有的异能，宿月仍然可以通过和别人对视，获得新异能。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是机器夺不走的慧根。


    末了，他依旧挡在宿月身前，言辞恳切:“回去吧，大小姐，真相的代价很大，你们受不起。”


    “让开。”


    她还想硬闯，但她忘了月客还受对方控制。


    哪怕是实力在克隆体之上，要制服对方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如果你还想做无畏的牺牲，那么我支持你上去。”他缓缓走到郁酒身边，毫无痕迹地挤在人群中间，“但是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