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三入鬼楼(4)

作品:《101号实验学校

    “展厅内总共有多少只蝴蝶?”胡沐秋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崩坏,完全没有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十八只。”郁酒举手回答。


    “恭喜,回答正确。”


    “耶!”小孩子的快乐确实简单,答对一题便好似赢了至关重要的一仗。


    宿月将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也不自觉有所感触。


    可随着这份触手可得的成功到来,他们似乎忘了自己还身处在一个什么诡异的氛围里。


    第三层大门打开,这一次已经从昆虫冰雕进化成了小型动物。


    再是中型爬行动物、中型哺乳动物……最后是猩猩、直立猿……


    再到人类。


    不,严谨的说,是人类躯体。


    因为器官的展示在上一层。


    走到这,许轻乐已经忍不住生理性干呕起来。


    展厅尽头,还是那张熟悉的告示牌。


    “请问,展厅内共有几副人类的完整躯体。”


    还真是地域冷笑话。


    宿月扯了扯嘴角。


    精神污染的间隙还要来一波心理折磨。


    断肢残骸能不能凑成一副躯体还另说,但凡心理素质差一点,光是一个一个瞧过去,就能被折磨疯了。


    “切口对不上,简介里的血型也不匹配。”温宵还在尽职尽责地做着记录,可表情里透露的信息也能看出他是在强忍恶心。


    郁酒没忍心再看下去,只能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宿月站在最中心,看吴巧巧和许轻乐挨在一处,背对着冰雕互相安慰。


    胡沐秋神色凝重,虽说立场不同,但在这种鬼怪空间里,他们同为人类,要想不共情对方,还是挺为难人的。


    除了月客那家伙。


    他长叹一口气,气息化作白雾消散在风里。


    宿月阖眼,转身按下答题键。


    刺耳的铃声响起,她缓缓吐出自己的答案:


    “是0。”


    每一只手,每一只脚,每一颗头,每一个部位,都来自不同的人类。


    这是屠宰场,是方外生物的下马威。


    “恭喜,回答正确。”


    房灵的声音再次回荡在空旷的长廊中,平白透出几分诡异。


    下一层,会是什么?


    答案就在他们面前。


    还没踏进空间,腥红的液体就已经浸出,漫在他们脚底,甚至还在不断攀升。


    “这是,血吗?”吴巧巧声音颤抖,抓着许轻乐的衣袖不肯松手。


    宿月扬起结界阻止红色液体的靠近,留下素红伞用作保护,自己则扬言要独自进去探索。


    “不行!”郁酒很快拉住她的手,“这太冒险了。”


    可她只是笑着松开他:“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笑里透着疲惫,郁酒看着尤其刺眼,连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去,喃喃说:“我不能跟着吗?”


    “这对你来说很危险。”


    “那我就更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份危险。”他固执地牵起手,还抛出个让人完全无法反驳的理由,“我们是搭档。”


    “……”宿月扭过头,心口有些酸涩。


    还真是少年意气。


    他们一同迈进未知冒险里,迎着洪流而上,势要打碎房灵的装神弄鬼。


    可这一层的空间就像深水泳池,越往前走,水位越深。


    一片红海中,他们甚至看不清彼此,却依旧能感知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炙热。


    不知道走了多久,郁酒终于在一片混沌中找到了路牌。


    宿月顺着力道摸到他身边,松开牵着的手,将人搂进怀中。


    沉沉浮浮中,他们环抱着对方的腰肢,又各伸出一只手,奋力合作拔起那碍事的路牌。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得了喘息空间的两人并没有松懈,宿月本想先查看路牌上的内容,郁酒却抱着她避开小水浪的袭击,并叮嘱她不要急功近利。


    虽然后辈训斥前辈这种事听起来很荒谬,但,以下犯上,怎么不算是一种特殊的相处方式呢?


    尤其是对方还能为你善后,并主动把你护在身后。


    他们躲在一个吸力足够微小的角落,等到水位退到一定程度后才分开。


    郁酒转身,坐在宿月身边,什么也没说,但每一次,他的脸和耳朵总能先一步戳穿主人,根本盖不住那点小心思。


    红扑扑的,不像是血海染红的。


    宿月眨巴着眼,故意装作没看见,给小男生留点颜面,转头看起路牌上的内容。


    “如果,要牺牲一个人换取团队自由,你会选择谁?”


    她一顿,不可置信地看了第二遍。


    确定不是幻觉后,她第一次把目光投向门口聚在一起的几人。


    他们还在等着二人带着好消息回去。


    按说,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层了。


    但很快,她又回头,与郁酒视线对上。


    “长老,您怎么了?”他凝眉,还想伸手去查看路牌上,那影响了宿月心态的东西。


    “别动。”她把那东西往自己身后移了移,自己则挡在他面前。


    “您……”这段距离有些太近了,郁酒只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情绪波动,眼前有一瞬的朦胧,喉结滚动,掌心细雪也缓解不了燥热。


    明明她只占据自己视线的三分之一,却又好像满满都是她。


    “郁酒。”有些话,连宿月也说不出口,但……


    既然结局既定,语言单薄,那就放手一搏。


    宿月不是一个给自己留后路的人,做任务是这样,感情上也是这样。


    双唇贴合的一瞬间,鼻息间只剩下对方的气味,还有跃动的心跳,上升的体温,紧攥的衣角,和滑落的泪珠。


    “!”许轻乐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拉着吴巧巧一边狂笑,一边害羞地躲在她颈窝。


    温宵扶着眼镜,单手插兜,静静看着。


    而胡沐秋,他作为名义上的观察员,在看到这幅景象时,心绪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但这件事,还是瞒着宿远生吧。


    他无言,撇开目光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火灵环绕的空间内,郁酒一只手攀上她后腰,气息环绕,暧昧氛围让他不自觉索求更多。


    最开始主动的宿月忽然蹙眉,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她稍一用力,本想借此反抗对方的强势,谁知道反而助纣为虐,让郁酒更加放肆起来。


    白雪混着体温,夹杂在唇齿间。


    “郁酒……”她有些呼吸不上来,不得已出声打断这场缠绵。


    郁酒的确有所让步,但他清楚知道她想做什么。


    就在刚刚,她吻上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路牌上的一行字。


    “你不能死。”他紧紧抱着她,泪水夺眶而出,击碎了这么久以来,他硬装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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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淡,“算我求你了。”


    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在接受我之后转头抛弃。


    不能再一次,丢下我……


    不能!


    他扬手,愤然击碎那碍事的路牌。


    “我们,凭什么任人鱼肉?”


    宿月靠在他怀中,沉默着没有回答。


    “长老,也有打破桎梏的权力。”他直起身,将二人分开。


    宿月眼中含泪,来到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她的精神折磨。


    而她本以为,伙伴会是她最坚强的堡垒。


    可他们还是败在身份落差,败在世俗成见。


    有时候,她想当一辈子宿林。


    有时候,郁酒也想成为宿林。


    “我爱你。”


    他们再次相拥,在漫天大雪中。


    异能灵争先恐后地从宿月体内散出,他们充盈着整个小空间,统一作用在升起的结界处。


    幻境终究是会被打破的。


    月客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发生,竟还有些诧异。


    如果一定要牺牲一个人,那么,也可以选择牺牲敌人。


    “谬论。”她咬牙切齿,一拳打在玻璃窗上。


    601关卡已破,直通9楼的通道已经开启。


    但月客因着他们耍小聪明而盛怒,她是鬼楼的守护者,自然掌握着鬼楼的一切。


    既然是金口玉言,但看对方吃瘪的目的没达成,她依旧心怀不满。


    不知哪里来的穿堂风,猛烈得吓人,吴巧巧身形矮小轻巧,这风一吹,就能把她逼得倒退三步。


    越往上走,风势越凶猛。


    宿月知道,这是月客又在闹脾气了。


    她用诡辩破解601机关,甚至导致了秩序崩坏,冰地碎裂,将他们拖进深渊。


    不追求通关钥匙的情况下,这种办法当然可行。


    但这样的旁门左道,显然不是月客想看见的。


    所以她会在迷晕所有人之后,选择单独和宿月对峙。


    “为什么不选胡沐秋?”她丝毫不含糊,上去掐着宿月的脖子质问,“明明只要选了他,一切都会结束。”


    “你不能那样做。”真是奇怪,威胁者怒目圆睁,被威胁者反而神情冷淡,“我也不能。”


    “他是劫数!”


    “他是战友。”


    真是可笑。


    月客冷嗤一声,将人往旁边狠狠一拽。


    宿月应声倒地,胳膊被一地碎冰划伤,通红一片。


    “看来,你还对宿远生有所期待。”月客缓步走到她身边,手指轻轻描摹着她五官的模样,“可是,那些黑暗的日日夜夜,都是我在替你承担。


    “我承载着你的恨,你的仇,可你却告诉我宿远生是你的亲生父亲,而胡沐秋是你的战友!”


    她的控诉字字泣血,宿月不得不承认,她也有些动容。


    作为本体,她能猜到鬼楼的记忆并不美好。


    作为容器,月客知晓真相却还要成为他人傀儡,更是可怜。


    她们分不清对错。


    “我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伙伴。”她捧起她的脸,轻声诉说着内心煎熬,“宿月,让我回到你身边,好不好?”


    可没等宿月回答她,耳边突然想起的警铃和莫名其妙的法阵,把一众人等带到通道口。


    这一次,她的伙伴们并没有陷入沉睡,似乎也忘记自己曾经有过一段空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