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润的猫脸。


    咕噜？


    这是纪觅依的第一反应。


    她起身，伸出手想要抚摸面前的白猫，指尖却直接从它的身体穿过。


    白猫摇着尾巴，湛蓝色的眼睛望向远方。


    他们身处在一片熟悉的纯白空间内，纪觅依向四周张望，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粉色碎片上。她缓步向墙壁靠近，白猫像是未察觉到她般，依旧坐在原地。


    她摩挲着曾被自己亲手画下的印记——这里就是咕噜的空间，可为什么，它看不见自己。


    “喵呜！”


    它突然起身，向远方径直跑去。


    纪觅依没有犹豫，立即跟上。


    纯白的空间开始扭曲，两侧的墙壁渐渐靠拢，一人一猫在一条狭窄的走廊内狂奔。她喘着气，不敢停歇一步，直到白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咕噜，你看到我了吗？”


    她本能上前想要抱住它，手却再次穿透了它的身体。


    白猫并没有回应，就好像刚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它歪着脑袋，转身继续向前跑去。


    纪觅依咬紧下唇，继续紧紧跟随。


    在漫长的奔跑中，这片空间已经完全变了样，两侧的墙壁在感受到她放慢的速度后迅速坍塌，仿佛在无声催促着，毫无给她退缩的余地。


    而她也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哪怕它看不见自己，她也不会允许它再次离开自己。


    她听见身后墙壁倒塌的巨响，走廊的墙壁破碎不堪，脚下只剩下一人宽的路，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下方未知的深渊。


    纪觅依和白猫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中追逐，直到它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镜子前，她也放慢了脚步。


    镜中倒映出的，是一片火海，其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正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白猫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巧一跃，扑向了镜中。


    纪觅依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理智考虑，可她没有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义无反顾地冲向镜中，就像当时那般。


    天旋地转后，在她看见之前，是强烈的灼烧感，一股热浪袭来，铺天盖地的火焰占满了她的视野。


    纪觅依抬起手，将口鼻捂住，眯着眼在火海中前行。


    燃烧的窗帘扬起，狰狞着试图扑倒她；烧焦的家具坍塌，在爆裂声中化作灰烬；烈火中的浓烟翻滚，涌向天花板乃至每个角落。


    她踉跄踏入前方的门内，这里的场景让她感到熟悉，就好像这里不是镜中世界的幻想，而是一段根源于她的记忆。


    角落里，一个被烧得只剩下半个身体的玩偶小熊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纪觅依的脚步越来越慢，心跳却越来越急。


    她穿梭在这段完全陌生的记忆中，望向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自己——仅仅五六岁的女孩双手抱着膝盖，肩膀颤抖，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的绝望，浓烟在她的头顶盘旋，火焰一步步向她逼近。


    “快走！别躲在这里!”


    纪觅依大喊道，与此同时，她跑向女孩身边，试图抱起她。


    她的手再一次穿过。


    她改变不了眼前的一切，只能作为旁观者。


    泪痕在女孩满是灰烬的脸上留下了印记，她抬起头，发出濒临崩溃的求救：


    “救救我.....”


    可这细微的声音被火焰吞噬，不给她一丝希望。


    就在女孩心灰意冷之际，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火海中冲来。


    “喵！”


    一声尖锐的猫叫随着它一同出现，门外也传来大人们的呼救声。


    “快来人啊！着火了！快......”


    是那只白猫。


    纪觅依颤着手站在女孩身旁，看着浑身被烧得焦黑的它，泪水夺眶而出。


    它身上的皮毛大片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原本湛蓝色的眼睛被浓烟熏得布满红血丝，几度睁不开。


    可它依旧坚定地冲向女孩，那么弱小的躯体，却仿佛能驱赶一切。


    女孩颤颤巍巍站起，向着白猫走去，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呼唤：


    “......咕噜。”


    当这个名字从女孩嘴里喊出的瞬间，纪觅依怔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与咕噜初遇的画面此时在她脑海中回放——


    “你不记得我，还戳我！呜呜呜......”


    “我，我，我失忆了！”


    “不是，不是伊拉！”


    “咕噜，好烫，好痛......”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真的是她忘记了它，失去了这段记忆，可就算如此，它也从未计较过，一如既往地付出一切。


    纪觅依跑到咕噜身边，膝盖一软，跪坐在炙热的地面上。


    她想要抱住它，她想用尽全力去紧贴，就像是初遇那般，可她连触碰它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着眼前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白猫，恨不得代替它承受这份痛苦。


    而在她身后的女孩终于踉跄走来，屋外的人们已经开始灭火，消防车的警笛声也从窗外传来。


    女孩的脚步愈发坚定，只要她再走几步，就能抱住咕噜，一起逃离火场。


    可就在这时——


    “轰！”


    纪觅依猛地抬头，眼前的一切在她眼前慢速播放。


    巨大的衣柜砸向女孩的方向，就在即将压住她的瞬间，咕噜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耗尽全身的力气跃起，将女孩撞倒，避开了衣柜。


    可咕噜却被死死压住，骨头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它躺在那里，只露出了半个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逐渐涣散，可它依旧望向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镌刻在生命的最后一眼。


    “咕噜！”


    纪觅依和幼时的自己一同痛呼。


    “咳咳！纪觅依！”


    女孩抬头望向了门口，是妈妈。


    她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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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身上披着浸湿的棉被，手紧攥着湿毛巾，她几个跨步冲来，一把捞起了瘫坐在地上的小纪觅依。


    “妈妈，咕噜，咕噜，它......”


    妈妈自然看到了，可她只能将女儿救出去，她的目光扫过被压在柜子之下的咕噜，心痛到呼吸停滞。


    “我们先出去。”


    妈妈的声音颤抖，手臂却箍得更紧，转身向门外冲去。


    这里只剩下了纪觅依，她跪在咕噜面前，双手伸出，想要抬起那沉重的衣柜，她的手指却一次又一次穿过。


    纪觅依的声音嘶哑：“咕噜......”


    她再次试图抬起，整个人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扑倒在地，手掌之下是滚烫的地面，灼痛感刺得她本能将手缩回。


    “咕噜......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纪觅依不愿相信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劳，沉重的无力感缠绕至她的脖颈，浓烟钻入她的口鼻，她趴在咕噜身边，头紧贴着它的脑袋。


    她想要再次摸摸它的小脑袋，她想要再次看到那双澄澈的眼睛，她甚至想要质问它：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每次都要为她牺牲？


    这一切根本不值得！


    “......喵。”


    一声虚弱的猫叫传来，回应着她的问题。


    那双快要闭上的眼睛，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她身上。


    “喵。”


    它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因为——”


    “我爱你。”


    纪觅依的泪水砸在地上，瞬间被高温蒸发，不留下一点痕迹，如同这段记忆。


    她的额头与它的脸颊相抵，聆听着那愈发微弱的呼吸声，内心不断指责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段记忆都忘记了？


    身体告诉着她答案，极度悲哀产生的痛苦让她难以呼吸，不断地倒吸气让她浑身发麻。


    纪觅依拼命将手指塞入柜子下的缝隙，企图再多靠近它一点。她嘴里不断念着：“贴贴就不痛了。”


    火焰席卷而来，吞噬着这里的一切，除了她，这道火海将她彻底与这段回忆割席。


    一阵极强的拉扯感箍住纪觅依的腰，她离咕噜消失的地方越来越远。


    “咕噜！”


    她的哭喊穿透火海，穿透时空，穿透一切生与死的界限。


    那双箍在她腰上的手逐渐显现，那是一双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是阿斯莫德的手。


    她紧紧扣住他的手往身旁扯拽，她的咕噜还在那里面，她不能把它丢下。


    “醒过来，醒过来。”


    他的左手抚上她满是泪水的眼睛，抹去她的痛苦，右手将她锁在怀抱里。


    纪觅依从他的指缝之间看到一簇白色的光团，她伸手向前，稳稳搂住向自己奔来的光团。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这座空间在破空声中坍塌，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终于找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