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丧事

作品:《九零之小村新妇

    整个杏花村共有二百多户人家,其中壮劳力至少也有三四百人。


    二柱和四柱先是找到了大柱,兄弟三人又去村委会找了支书,支书一听情况紧急,立刻让会计拿着大喇叭向全村喊话,请村民们进山帮忙寻找杨老汉。


    九十年代,农村的村民大多十分淳朴,乡里乡亲的以相互帮忙为风尚,知道谁家有了事情,都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在喇叭里听到杨老汉在山上失踪的事情以后,村里的壮劳力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一起聚到了村委会门口,等着村干部带队进山找人。


    杨家老宅里,杨母听着大喇叭里村支书那十万火急的声音,失神地坐在老槐树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你放心,村里人都去找了,肯定能把爸找回来!”钱华劝杨母道。


    “老二家的,你说,你爸要是好好的,为啥不知道回家?为啥任由小羊四处跑?”杨母颤抖着嘴唇问。


    钱华冲雨婷使了个眼色:“老人家上了年纪腿脚不好,我看爸多半是在哪个僻静地方崴了脚,没法走回来,又喊不着人,这不,村里都去找了,一会功夫估计就把他背回来啦!”


    听了钱华的话,杨母的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了些。


    此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太阳已经西斜,不过天还是很热,好在老槐树的树荫浓密,比较凉快。


    婆媳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老槐树下等着。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杨老汉的尸体才被村里人用一副担架抬回来。


    大柱红着眼睛,带着两个弟弟跟着担架后面,二柱和四柱则无声地缀泣着。


    杨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冲到院门口,扑到了杨老汉的担架上:“柱他爸!柱他爸!你快醒醒!你这是怎么了?”


    触手处,杨老汉的身体和脸都是一片僵硬冰冷。


    “妈,您别叫了,我爸他已经去了——”大柱哽咽着上前去扶他妈。


    “不可能!这不可能!什么叫去了?怎么就叫去了?他早上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杨母大声道。


    “妈,村里的大夫给我爸检查过了,他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在树底下被发现的时候,他就没气了!”二柱哭道。


    听了这话,杨母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边钱华见此情形,立刻装模作样地哭着迎了上去:“哎呦我的老子啊,我的亲老子!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她这一哭,大柱二柱和四柱就再也忍不住,也哭了起来,一时之间,整个小院哭声震天。


    杨大舅母扶着自己的小姑子,红着眼眶对杨大舅道:“赶紧让人通知三柱,通知家里的亲朋好友,到各处报丧。”


    杨大舅就站了出来:“你们三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赶紧给你们爸爸办后事要紧,天那么热,你爸爸还能等吗?大柱,你赶紧开拖拉机上县城买冰棺去。二柱,你去上街买菜置办席面,四柱,你写个纸条,我让你表哥去各处报丧,你再去磕头一家一家请厨子,请帮忙的人,请扶灵举重的人……”


    杨大舅压制住心里的悲痛,镇静地安排这一切。


    看着杨老汉的尸体,雨婷也是一阵心酸。


    说实话,这老头儿人并不坏,虽说是妻管严了一点,可是平时对几个儿媳妇也很慈和,现在人说没就没了,哎!


    众人忙着弄来稻草,在堂屋里铺好,又将杨母房间里的铺盖拿了出来铺在稻草铺上,将杨老汉的尸体端端正正放了上去。


    稻草铺前点燃了长明灯,瓦盆里烧起了纸钱。


    这时候,杨母才缓缓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稻草铺,又爬过去抱着杨老汉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我苦命的老头子啊!我的亲人!你走了,丢下我可怎么办啊!”


    村里几个女人纷纷劝解着。


    一时,三柱带着妻女回来了,杨老汉嫁在附近村的三个姐妹也就是四柱的三个姑妈得了消息赶了过来,堂屋里又是一阵哭声震天。


    冰棺买来了,喇叭唢呐也吹起来了,孝布也都撕好了,杨家老宅的上空飘起了彩色的灵幡,丧事办得隆重而热闹。


    到了晚上,各路宾客到齐,灵前磕头之后,就去吃酒席。


    这时候,钱华抽空找到了忙个不停招呼客人的二柱:“你跟我来!”


    夫妻二人来到猪圈后面无人看见的地方。


    钱华就压低了嗓子问:“一共花了多少钱?”


    “冰棺是大哥买的,大概一百多块,其余所有花销应该在六七百块钱!”二柱挠了挠头。


    钱华将眉毛一竖:“这钱难道该我们一家出?肯定要四家平摊吧?”


    “哎呀你忘了,还有礼金呢!礼金可就不止一千了!我刚才已经跟大舅保证过了,钱我们一家出,那礼金可就全归咱们拉!”


    一听说有赚头,钱华这才不坑声了。


    一场丧事办下来,杨家兄弟四人妯娌四人都累得人仰马翻。


    好在杨老汉讲定是跟二柱过的,其余三个柱也默认了所有礼金归二柱,二柱因为有利可图,也就付了所有丧事的成本费用。


    最后,杨老汉入土为安,兄弟四人各自回家营生,只有杨母,整天以泪洗面。


    四柱心疼他妈,就开始变着花样指导雨婷做好吃的给送去,雨婷体谅他的孝心,倒也照做。


    这时候,村里就开始有了流言蜚语,都说杨老汉本来不会死的,是杨母太作,把大儿媳和三儿媳都逼得分了家,才会被厉害的老二媳妇拿捏。


    如果杨老汉不跟二柱两口子过,就不会去放羊,不上山放养的话,脑溢血及时发现还是能救回一条命的。


    这些话在村里越传越烈,雨婷出门到小河边洗衣服已经听见了好多次。


    她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杨母失去丈夫,完全是她自己作的!


    不过杨母现在天天在家呆着,从不出门,听不到这些话,不然以她的个性,势必又要跟人大吵大闹不可。


    时间一晃就到了杨老汉的头七。


    这天,全家人一起去杨老汉坟上上完坟之后,回到家里,钱华罕见地下厨烧了一锅冬瓜老鸭汤。


    晚饭时分,钱华将鸭汤端上桌笑道:“妈呀,这些日子天天都是老四给你送菜来,你也尝尝我专门给你烧的老鸭汤。”


    杨母看着老鸭汤,想起杨老汉,不由得又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你爸活着的时候,可最爱喝老鸭汤了。”


    “妈,你放心,回头我就端一碗供到我爸的坟头去!”二柱忙说。


    见儿子这样说,杨母这才收了泪,接过了钱华递过来的汤碗。


    见婆婆喝了几口汤下去,钱华这才缓缓开口:“妈,我和二柱想跟您商量个事情。”


    杨母放下汤碗,有些警惕地看着儿媳妇。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商量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事。


    果然,只听二柱说:“妈呀,自从爸走了以后,你天天闷在家里抹眼泪,这可不是个事儿啊!”


    杨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儿子说下去。


    “妈,我和钱华商量了一下,爸走了以后,那十五只小羊羔天天都是我去放的,现在地里活儿多忙啊,咱们家种了那么多的地,干脆,以后这些羊就交个你了,你上山放羊,天天看看风景,在山头上遇见其他放牛放羊的老人,跟她们拉拉家常,心情自然就好了,身体也有好处,是不是啊妈!”


    听了二柱的话,杨母只觉得头脑嗡得一声。


    放羊!叫她去放羊!


    是了,不叫她放,还能叫谁放呢?


    于是她就说:“我放羊去了,那家里的一头老母猪和两头肥猪咋办?”


    “妈,这个不劳您操心,你早上可以提前一个多小时起来,把猪食烧好喂过猪再上山放羊,然后我八九点钟回家一样喂一次猪,你十点多回来就可以接着喂了,下午晚上你都可以接着喂猪!”钱华的计划听起来相当周密。


    杨母登时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说话,就看见钱华凌厉的眼风扫了过来。


    极力抑制住激愤的情绪,杨母缓缓道:“二柱啊!这样一来,你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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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像那陀螺一样,天天转啊转,一刻也不能停了吗?”


    “妈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上山放羊,羊在那里吃草,你不就可以坐在那里不用动了么?你烧猪食,不也是坐在灶下不用动的么!”二柱忙陪笑道。


    杨母死死地咬住嘴唇,过了半天,才苦笑道:“难得你们想得周到!”


    “就是的妈,我们知道你年纪大了,地里的活太累太重你干不了,所以才专门给你安排的轻活!”钱华又拿起勺子,给杨母添了大半碗老鸭汤。


    杨母此刻心如死活,可是却又无可奈何,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领教过了老二两口子的厉害。她也明白了,吵闹都是没有用的,吵闹只会让邻居们看自己更大的笑话。


    只要钱华一提再分家,自己就真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可去了。


    再苦再累,也只有忍着受着了。


    想到这里,杨母的眼泪,忍不住又涌了上来。


    “妈,别哭了别哭了!我知道你是又想我爸了,明天忙起来了,就没空想了啊!”钱华一脸体贴地说。


    第二天,杨母上山放羊的消息,在杏花村引起了一阵轰动。


    村口的小卖部门前,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在议论纷纷。


    “大柱妈真的去放羊了?这该不会是人家瞎传的吧?”


    “一点也不假!我今儿早上去菜园里摘茄子的时候,亲眼看见她赶着她们家那一群小羊羔去琅琊山了!”


    “哎呀,那大柱妈从年轻的时候就享福享惯了的,这放羊风吹日晒的,她怎么能吃得下这个苦?”


    “哼!不吃也得吃!谁叫她那么能作呢!”


    “对喽!这叫现世报!你是没看见她苦着脸赶羊上山时的样子哦,简直比死了爹妈还难受!”


    “哎,这样对自己的寡妇妈,二柱两口子也够狠!”


    “活该!憨厚的孝顺的都被她作分家了,这叫不作不会死!”


    杨大舅母拎着酱油瓶从小卖部里出来,依然阻止不了众人的议论纷纷。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走了。


    回到家里,见丈夫正在搓麻绳,就说:“你那宝贝妹妹家,可真是一刻也不消停啊!有这一家人在,村里人晚上根本不用看电视了!”


    “又怎么了?”杨大舅停了麻绳。


    “你妹妹被二柱逼着放羊去了,这事你不知道吗?”


    “什么?”杨大舅怒了:“放羊?她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天天上山放羊?真的假的?”


    “村里人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哎,你妹夫不就是放羊放死的?村里人谁背后不骂?”


    杨大舅咬牙切齿:“我早就说过,二柱这两口子不地道,瞧吧!不行!这事我得管,不然我妹妹能被这不孝子给折磨死了!”


    说完,杨大舅站起来就往外走。


    杨大舅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你往哪里去?”


    “我去找二柱算账去!”


    杨大舅母叹了口气:“我就问你,这事你妹妹找你了吗?”


    “没有!”


    “那我再问你,你去管,你打算怎么管?是重新再分家,还是让你妹妹一个人过?”


    杨大舅不出声了。


    “二柱两口子不就是看准了你妹妹已经没地方可去了吗?她还能去哪里?四柱是肯定不会愿意带她过的,大柱三柱都闹成那样了,还怎么带她过?”


    “可是,二柱这样对她——”


    “算啦,苦点就苦点吧!好歹还有人照应着!那二柱再不是人,他妈病了不能动了总要照顾的,真等那时候他要不管他妈了,你也有理由去找他算账了,他碍着你,碍着村里人的嘴,也不敢不管!”


    见杨大舅犹豫了,杨大舅母冷笑道:“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也别生气,你那宝贝妹妹就是被你爹妈打小惯坏了,跟谁都搞不好的!现在过得苦,也是她的报应,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怨不得别人!”


    听了老婆的这一番话,杨大舅终于长叹了一声,转身回来,继续搓他的麻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