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面具之下

作品:《匿名红娘掉马了吗

    屏风被无声撤去。


    花萼酒楼内灯火如昼,人声如沸。面戴青鸾面具的少女端坐席间,抬眸正撞上邻座投来的视线。


    绢纱扎成的莲花彩灯层层叠叠浮在半空,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绢,碎成流动的星子。


    一位锦衣青年就坐在那片流转如水的光影里,身披鹤氅,身量颀长,半扇朏朏面具遮住眉眼,只留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间。这样喧嚷的环境里,他安然静坐,宛如一尊玉像,连同身后的侍卫也跟着沉默伫立。


    虞南枝极目望去,却被他桌案上放的一盏灯吸引了视线。


    怎么会不熟悉呢?


    一炷香前,这盏缯纱灯就在她手里。


    而灯的主人看见她手里的兔子灯,嘴角勾起了了然的笑容。


    正在此时,她腰间的软肉猛地被人一戳,寒莹凑过来,问道:“娘子,同你打赌的就是这人?”


    虽遮掩着面容,但身形气度均是俱佳,比先头太夫人介绍的那位曲二郎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这身形怎么有点儿眼熟?


    寒莹摸了摸脑门,瞪大了眼睛看了又看。


    何谨见一个小丫鬟竟敢肆无忌惮地打量崔子煦,上前一步,摆出一张冷面,挡在了自家主子面前。


    寒莹也不是好惹的,冷嗤一声,在心里默默腹诽:“还真当你家郎君是什么香饽饽,就看几眼,还能少几块肉不成?”


    “青娘子,”出声的是崔子煦,他先一步拱手作礼,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虞南枝手里的兔子灯上,“还真是有缘。”


    “无巧不成书嘛,但世间的巧合可多了,除了良缘,还有孽缘。”虞南枝眼皮直跳,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却又找不出原因,只能敷衍着崔子煦答话。


    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可恨刘茹燕为了不让她“作弊”,花萼酒楼里愣是没留一棵花花草草,连鼠蚁蚊虫这些小家伙都提前点了特制的熏香赶走。


    她半点儿消息都探查不到,更无从提前知晓眼前这人的身份。


    崔子煦默然不应,只是静静看着虞南枝。


    良缘?孽缘?


    ——反正都是缘,无甚区别。


    虞南枝略抬下巴,眸光不偏不倚落在崔子煦的面具上,嘴角轻轻一撇,并不满意,“看样子朏郎君履行赌约只肯履行一半,屏风撤了,我已瞧见了郎君的人,却不曾有幸一观面具之下郎君的脸。莫非不是檀郎,而是管辂?”


    “青娘子,当真要看?”


    “我难道不敢看?”


    崔子煦笑了。


    他一抬手,将朏朏面具彻底揭去,面具下一张俊脸神色淡然,剑眉下眸光微垂,长睫在鼻梁旁投下淡淡的影子。


    虞南枝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步摇上垂落的流苏长穗在她鬓边轻晃,发出细碎的响动,手里的兔子灯也“咚”地滚落在地,被扬起的火舌吞噬得一干二净。


    她怔怔盯着眼前人的面容,齿贝咬得下唇发白,只觉周遭鼎沸的人声、乐声,霎时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心头翻涌起一股被愚弄的嘲意。


    果真是孽缘一桩!


    好一个清河郡王!好一个崔子煦!


    主动提出来的打赌,莫不是觉得逗弄着小娘子好玩?


    谁不知道崔氏四郎如瑶林玉树,名满长安,遥遥托付情思者不知凡几。幸好这回遇见的是她,若是别家的小娘子,一来一往间,被撩拨得动了心弦,一头扎进去,日后岂不被伤透一颗真心。


    虞南枝越想越气,本以为崔子煦还算个克己复礼的端方君子,没想到私下还有这一面,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女子,隔着屏风也要出言拨撩。


    之前回回碰见他,都没有什么好事,经此一事,原本有些坏的印象变得更坏了些。


    崔子煦尚还不知,自己的举动已然弄巧成拙。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虞南枝的反应,那双从面具孔洞露出来的眼睛,怔怔看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这份惊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便悄然退去,静得有些空茫,最后浮现一种难以分辨的晦涩情绪,复杂难言。


    碧纱灯笼照应下,少女脸色苍白如纸,郑重敛袖,叉手朝着崔子煦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小女见过郡王殿下。”


    嗓音陌生又疏离,刺得崔子煦心头一滞,猛然反应过来哪里出了差错。


    崔子煦解释道:“青娘子见谅,适才我因佩了面具遮掩,未曾直接告知娘子身份,并非有意欺瞒,还望恕罪。”


    他言语温和,态度诚恳,仍是一派文质彬彬、翩翩公子模样,任谁看了都生不起气来。


    虞南枝却径直打断他,语气并不激烈:“小女人微位卑,怎敢受郡王之歉?先前言语之间多有逾越冒犯之处,还望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小女一二。”


    公事公办的态度,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崔子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蹙起眉峰道:“青娘子此话实在言重了,某并非苛刻之人。”


    他欲要继续解释,虞南枝却不愿意多留,侧身敛衽朝他屈膝一福,“小女出门时辰已久,唯恐家中长辈挂念,这便告辞回去了。”


    幸而她与寒莹脸上都戴了面具,声音上亦刻意做了修饰,崔子煦应当没有看出自己的来历,但再这样面对面地待下去,可就说不准了。


    “小女告退。”虞南枝提步就走,转身时披风曳过原木地面,漾开一道清浅的弧度。


    看着虞南枝毫不留恋地离开,何谨偷偷抬眼去瞄自家主子。


    崔子煦嘴唇轻抿,眸底有藏着云翳,对于他这般性子的人而言,已是极大的情绪波动。


    能在崔子煦身边做侍卫,何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反倒极有眼色。不过两三炷香的时间,他已回过味来,自家主子对那位戴着青鸾面具的小娘子怕是不一般。


    河阳长公主近几年最愁什么,他也有所耳闻,无非就是自家主子的亲事。


    若非自家主子一直油盐不进,万泉县主又到了嫁龄,河阳长公主才渐渐丢开手,虽还是隔三差五念叨几句,心思却多半已转到给女儿寻觅夫郎上去了。


    眼见殿下的如今这般样子,他们莫不是很快就能有王妃了。


    只可惜不知道这位小娘子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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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来历。


    何谨窥着崔子煦神色,小心试探道:“殿下,可要卑职去查查这位青娘子的身份?”


    崔子煦:“不必。”


    “是。”何谨恭声应道,心下愈发笃定,殿下必然早就清楚此女身份,此番酒楼隔屏一遇,看似偶然,实则多半是殿下蓄意而为,早有预谋。


    何谨猛然想起,崔子煦今日曾吩咐他查过一个姓高的小郎君,当时在布政坊,他身边的那位小娘子的衣裙配饰,与这位青娘子一模一样。


    明白了什么的他默默为那位高郎君点了蜡,和自家殿下做情敌,可是件顶悲惨的事情。


    ###


    酒楼的走廊里挂着走马灯,灯面绘着各色花卉,被烛火映得朦胧流动,灯穗在穿堂风里轻轻晃荡。


    虞南枝的步子又快又急,转眼已走到了楼梯口,恰逢跑堂的酒楼博士提着食盒匆匆而过,险些迎面撞在她身上。


    “娘子,娘子!”寒莹慌慌张张追在虞南枝身后,侧身护在她身前,指着酒楼博士骂道,“你的眼睛是摆设不成?连前面有没有人都看不见,真撞到了我家娘子,你担待得起吗?”


    “好了,寒莹。”虞南枝拍了下寒莹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也没真被撞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就算他方才没能及时刹住步子,我也有把握躲开。”


    她又转向一脸忐忑的酒楼博士,温声道:“食盒里的菜就快凉了,你且快些去吧,以后走路小心些。”


    寒莹向来听虞南枝的,便顺着她的意思,冲那酒楼博士摆了摆手:“毛毛躁躁的,今日遇见我家娘子是你走运,要是冲撞了别家贵人,可就不会这般好运了。”


    “是,是。”酒楼博士连声答应,他年纪不大,好不容易在花萼酒楼找到一份工,方才差点儿出了纰漏,他心里比谁都要慌。见虞南枝并没有追究,他摸了把额角的冷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这份工总算保住了。


    “娘子,咱们不会是冲撞了什么?好好的上元佳节,怎么运气那么差,先是相看到了个跟着花魁跑了的曲二郎,又碰见了隐瞒身份同人打赌的清河郡王,现在又差点儿被饭菜淋了一身。”寒莹扶着虞南枝的手臂,出声抱怨。


    虞南枝瞪了她一眼,眉间却不见愠色,“可别浑说,我这分明是运道好。曲二郎跑了,你家娘子我不必继续与他虚与委蛇,说不准回府之后,祖母还要因此给我补偿。清河郡王那一遭,也算给了我个警醒,千万别再跟不认识的人随意搭话。”


    她顿了顿,用手指摁了摁太阳穴,“至于刚刚,那险些的一撞正好让我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过来。”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去外头看灯?还是就在酒楼里逛逛?”寒莹问。


    虞南枝摇头:“我们去找茹燕,之前的稿子还要再改上一改。”


    “娘子要改什么地方?”寒莹只觉得之前的稿子已是字字珠玑,找不出需要改的地方。


    虞南枝冷哼一声:“要改的可多了。”


    比如添上几笔某人的“丰功伟绩”。


    主仆二人刚到顶层的包厢外,就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男子的吃痛低呼,脚步不由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