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谓祸从口出，作茧自缚。便是眼下这一种情况了。


    那日放灯时，李金玉脑子一时糊涂，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错了，一不小心应下了一个不得了的承诺。


    是也，她常常能感受到宋谨渊望眼欲穿地盯着她，简直如芒刺背。


    至于为什么是感受到么……


    说来也惭愧，李金玉的情史所谓一片空白，如今这老铁树开花，她一时情动，还非礼了自己的徒弟。


    李金玉有点羞于看他。


    宋谨渊倒是很自如，每每看见她的窘态，也只是笑笑，并没有什么尴尬一说。


    每到这时她就有几分咬牙切齿，几乎要怀疑那日他就是故意引诱她的。虽说她自知这个猜测太不讲道理。


    李金玉有几分惆怅，她手里拿着剪子，一面为窗台上的花剪枝，一面叹气。


    事情已拖了两日，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李金玉于是定了今日去寻那宝珠姑娘一看。


    若非那劳什子同心契，她当真不想与他同去，想到此处，李金玉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般般。”


    宋谨渊在门口唤她，她回头望去，男人已变作灵体，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李金玉单手抱拳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道:“就来。”


    旋即手指一勾，使了法术，只听门“砰”地一声关上，李金玉闭了闭眼。


    半晌，她搓了搓耳朵，手上捏决，一缕白烟便从身体里溜出来，慢慢聚成人形。


    因着没有门路，他们打算先去府上溜达溜达探探路。因为逃婚这码事，人并不难找。


    李金玉叹了口气，身子一压，横穿门而过。宋谨渊等候多时，垂眸看着她，李金玉挑了挑眉，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故作轻松道:“走吧。”


    这宝珠姑娘姓元，父母早亡，于是便养在叔叔元嵩名下，有两个堂弟妹。


    这元家原是商贾之家，早年元嵩还读些书，只是一直也未曾考上，后面转而从商，倒过的顺风顺水，没过几年，便成了城里有名的富商。


    这些便是元宝珠来元家之后发生的事，于是便传开了“元家有个真宝珠”一说，只是待到后几年鬼神之说传开，这“宝珠”的意思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元府，如今正是晌午，或许是受到退婚一事的影响，大门紧紧闭着。


    李金玉站在府门前看了半天，半晌，才与宋谨渊一同进到府内。


    进了门，只觉得冷情，连几个仆侍也不曾见到，于是二人便沿着门廊一路向前走。李金玉一面走一面看，院外布局陈设均有讲究，大概是专门找人看过。


    元府不可谓不奢华，且极具江南特色，院中有流水，假山，曲廊，漫步院中，有移步换景之美。


    李金玉赞许地点点头。


    不知走了多久，将将接近主院，才终于看见人影。


    一个侍俾，跪在地上。再往前走两步一瞧，又是一个跪着的侍俾。走近了，院门外竟是乌泱泱跪了一群人。


    二人离院内还有一段距离，却听到一男声喝道:“没用的东西！”旋即便是一声噼啪脆响，屋里头一阵喧哗，李金玉料想他是摔了什么东西。


    走进屋内一瞧，上首坐着一个莫约四十岁的男人，身材干瘦，两颊轻微凹陷，几乎撑不起身上着的锦衣，此刻正倚在一太师椅上，微微喘着粗气。身旁有一女人，年岁三十左右，身着华衣，大约是哪个姨娘，此刻正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出她所料，地上果然是一片狼藉。


    略过满地的碎瓷片，那头跪着一个女子。


    瞧着很年轻，只一眼，李金玉便确定了，她就是她要找的人。此女天庭饱满，长相清秀，当称一句美人。只是眼神中空留一片死寂，即使跪着，腰杆也挺得笔直。


    至于为什么能一眼认出……她身上阴气极重，与死人也没什么分别了。


    那女子做作的叹了口气，安慰道:“宝珠说的全是气话，夫君不必过于担忧了。”


    那男人颤巍巍伸出手，直指着元宝珠，骂道:“你，你，连个纨绔也拴不住！养你何用！”


    李金玉蹙了蹙眉，朝那姑娘看去。


    元宝珠呆滞的眼珠动了动，总算不再似个木偶，她抬眼向男人望去。


    不知是不是李金玉的错觉，她的目光似乎在她二人的方向上停了一停。


    元嵩怒道:“滚，滚，你给我滚出去。”


    听到此话，元宝珠重又垂下眼，盖住眼底浓重的情绪，半晌，才终于起身，向外走去。


    身后，那姨娘仍旧扶着元嵩，细语道:“夫君且宽心，银子许家已收下了，事情未必不成。”


    元嵩仍喘着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摇了摇头，叹道:“只怕不够啊……哎！”


    李金玉顿了顿，没再理会二人，转头与宋谨渊快步跟上宝珠姑娘。


    她走得很慢，因着久跪的原因，走的极其吃力。离得近了，就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阴气，李金玉慢慢地跟在她身后，不免叹息。


    这姑娘未免也太惨了些，跪了这么久，身旁连个伺候的丫头也无。


    她走得慢，也不知道她房间在何处，七拐八绕了半天也不见她停下。


    李金玉身子朝宋谨渊的方向偏了偏，悄声问道:“你可有感觉？”


    宋谨渊凝神看了看，同样小声道:“有一些，只是，她身上……”


    话还没说完，元宝珠忽地脚下一顿，转头朝她二人方向看来。


    “你们找我有事？”


    李金玉有些吃惊，眨巴了两下眼，讶道:“还真能看到。”也难为她先前装看不见装了这么久。


    元宝珠抿了抿唇，道:“你不是普通的鬼，是不是？”


    李金玉点点头，道:“多少算有个官职。”


    那宝珠姑娘却不说话了，半晌，她四下看了看，道:“你们随我来。”


    三人一同行至一座偏僻小亭才停下，元宝珠目光闪烁了下，开门见山道:“不知仙人，可有阴阳眼之解法？”


    李金玉想了想，道:“解法自然是有，只是……”


    元宝珠有些急，道:“我知道我这病难治！实不相瞒……先前也寻了好几个高人，具无计可施。不管是什么，只要我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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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肯定是应允的。”话说到一半，她双手拧起，显是这问题困扰了她许久。


    她倒是坦然，李金玉沉吟半晌，将她的手轻轻拿住一瞧。


    果然。


    李金玉平静道:“身上有咒，你请了谁？”


    元宝珠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几月前，有一位高人云游路过，为我下了这咒。自从有了这咒，遇到的鬼真真切切少了许多。”


    说到这儿，她面色有些许无奈，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他并不在宛城久居，不能与我补咒。”


    “今日正是约定之期，只是我被……我被事情绊住了脚，误了时辰，想来他等不到我，或许已早早走了。”


    李金玉点点头，双手捏决，试图放出一点灵力去触碰她身上那层厚厚的怨气。


    谁知她的那缕灵力还未接触到，元宝珠身上的怨气便躁动起来，竟是叫嚣着要向李金玉打来。


    她挑了挑眉，正要注灵挡一挡，谁知宝珠姑娘身上的怨气抖了两抖，半晌慢慢缩回到她身子里，没动静了。


    竟是风声大，泪点小。


    李金玉向后一看，果然是宋谨渊，他毫不收敛地将怨气放出，比之元宝珠还要张牙舞爪十倍不止。


    李金玉:“……”


    宋谨渊平静地看着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恐吓行径有什么问题。李金玉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将头转了回来。


    算了，她现在不宜和他对视。


    元宝珠显然被吓到了，但或许是常常见鬼的缘故，她并没有尖叫，只是身子软软地靠在柱子上。


    李金玉抱歉地笑笑，道:“吓到你了。”


    元宝珠一顿，又快速地摇了摇头。


    她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棘手一些，元宝珠身上，伏着一只大鬼。因为咒术的缘故，不仅仅将外头的鬼赶跑，也压住了她身上的鬼，是也，李金玉方才才没能察觉。


    至于她的阴阳眼，常人只有三魂七魄，可她身上挂了只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将四周游散的魂全引到了她的身上，这才有了能通阴阳之能。


    既然宋谨渊有感应，那他的魂魄，应该就在其中。


    李金玉大概摸清楚了她身上的门道，摸了摸下巴，道:“我可以帮你解了这阴阳眼。”


    元宝珠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却仍旧缩在一旁。她快速瞥了眼宋谨渊，又将眼挪开，显然仍有余悸，道:“仙人此话当真？”


    李金玉咳嗽一声，道:“自然。只是，我徒儿的魂魄在你的身上。可能得麻烦宝珠姑娘配合下。”


    元宝珠眉头一皱:“魂魄？我以为，我是身上有鬼。”


    李金玉唔了一声，道:“你的阴阳眼，与鬼上身倒没什么干系，身上多了几魂几魄，自然能通鬼神。”


    元宝珠思索半晌，干脆道:“既然如此……好。”


    既然商议妥当，她也要回去准备一二，李金玉正要拜别，却听得一个男声喊道:


    “姑娘总算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方才没见到你，于是便去逛了逛。”


    李金玉身子一僵，总觉得声音熟悉，倍感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