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给你这个机会

作品:《罗浮反派扮演守则

    “溯生丹?”乐宴回身看向那位墨绿发色的莳者。


    他手中捧着熟悉的木盒,敞开的盖子毫不掩饰地展露出盒内的棕色药丸。


    “对,溯生丹。今日早饭您不在,所以......”莳者低下脑袋,躬身将木盒又往前递了递。


    极力举起的双臂略过脑袋。尖长的耳朵穿过侧发,极力彰显着存在感。


    ——他是一位持明。


    乐宴没去接那枚丹药,也没让他从敬奉的姿态中起身。


    “持明一族,寿数将尽时则重返古海、结卵蜕生,是为轮回。”乐宴缓步走至他身侧,原本悠然的语调渐渐沉了下去,“以持明特性来看,加入药王秘传者寥寥无几,你又为何在此?”


    诘问的语气完全没有掩饰。


    莳者呼吸一滞,下意识抬头辩解道,“大人明鉴,不是所有人都为长生而来!”


    对上那双寒冽的铅灰眼眸,莳者立刻敬畏低头,详细道,“正如狐人渴求治愈仅有三百年的寿元一样,持明一族同样渴求治愈轮回与绝嗣之苦,所以......”


    说到最后,莳者几乎要压不住话语中的颤音。


    毕竟,他亲眼见到了那四人经脉被悉数挑断的完整过程。


    平滑的肌肤被锋刃剖开,发出滞涩而沉闷的撕裂声,又在下一秒被涌出的血色完全覆盖。


    持刀之人的手稳到可怕。探入的刀尖轻易划开血肉、肌层,一遍又一遍,在里面搅动搜寻。


    剧痛令莳者自昏迷中苏醒,所有痛呼都碾碎在牙关,发不出任何声响。


    “啊,终于找到了。”轻飘飘的话语下,是微不可查的一声脆响。


    咔哒。近在耳边的声音令沉浸在回忆中的莳者本能一颤,随后才于砰砰的心跳中意识到,这是木盒被扣下的声音。


    手中的重量就此消失,莳者终于能直起身子,却尽量缩减着自身存在,依旧不敢与之对视。


    “你的代号。”简单的四字毫无起伏,无从判断说话者究竟是何打算。


    莳者也不敢过多揣测什么,更何况这是个无从撒谎的问题。


    因此他立刻应声答道:“绿芙蓉。”


    “呵。”短促的轻笑声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让莳者脊背发凉。


    他原本就知道自己的代号?不,如果是这样,他根本没必要问这一句。


    难道说,是有谁向他提过“绿芙蓉”这个代号?


    再回想起晨时的血腥,绿芙蓉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倘若有人诬陷自己为妖弓猎犬派来的卧底,那岂不是......


    不容置疑的目光在此刻投注而来,一语堵下所有想要辩解的话语:“回去吧。”


    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又硬生生咽下,“......是。”


    绿芙蓉捧着极轻的药盒踌躇而来,最终携着沉重思绪惶恐离去。


    如此,他也就无从关注,这枚丹药究竟有没有进入乐宴口中。


    “溯生丹。”乐宴重复着这枚丹药的名字,旋即将木盒揣进口袋。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乐宴清了清嗓子,提高些许音量,开口召唤道,“紫夷。”


    一、二......仅仅两秒,紫夷便出现在门口,垂首应声:“我在。”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乐宴觉得自己一定能从他头顶看到最高的忠诚值。


    这样想着,乐宴的视线不由得飘了上去。


    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毕竟现实不会像游戏一样,把所有数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全然不知乐宴在想些什么的紫夷静立于原地,即便是被莫名的视线打量,也不作任何疑问,只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乐宴收回视线,吩咐道,“就像今早那样,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明白。”紫夷主动关上房门,守在门口。


    新房间显然小了不少,就连简单的家具摆放都会让空间显得拥挤。


    但对乐宴来说,能有一处容身之地就足够了。


    【载入素体:1号-千岁骨】


    细碎的声响在耳边持续,它似乎远在天边、无可分辨,又似乎近在眼前、附耳呢喃。


    某种不知名的存在正不断靠近,逐渐攀升的危机感令乐宴放松下来,任由下意识行为展开防御性攻击。


    长剑......思绪凝滞一瞬,因为虚握的右手中没能感受到任何实质。


    面前的孽物没有任何动作,而分布在其他位置的孽物正在快速靠近。


    必须尽快突破......


    【警告!严禁威胁重要角色安全!】


    乐宴紧急止住动作,将目光落在地面的虚拟棋盘和侧方的石狮子上。


    ......这里是神策府,不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在感受到危机时,就放任身体释放战斗本能的做法还是太不可控了些。


    或者更具体的说,是这具身体的感知不可信任。


    乐宴再度看向前方寸步未动的孽物,莫名有了种预感,“将军?”


    异样的声线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喉间,沙哑而滞涩。


    不,不是仿佛。极为明显的异物感充斥其中,仔细感受过去,却又像是躯体的一部分。


    ——就和身上那些自血肉中生出的枝条一样。


    对面那人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让乐宴在沉寂中否决了那道错觉。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对方没有反击也许只是没能反应过来,毕竟不是谁都有着游刃有余的应对能力。


    只是......明明那道锐意的剑势依旧存在,甚至已经锁定了自己,却没在第一时间出手吗?


    乐宴侧目向剑势所在方位看去,提醒道,“下次出手之时,还望勿要迟疑。”


    万一真不小心弄死了什么重要角色,要为之补救的任务难度和任务量简直是指数级别的。


    因此这话乐宴说得格外真诚,甚至夸大示威道,“我可是魔阴之身,死在我手中的亡魂不计其数。”


    依旧没人回应。


    又或者说:他们回答了,只是自己无法听到。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景元将军最为了解魔阴身,在一开始就选择用玉兆交流。


    若是有他在,一定会在最开始就拦下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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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成形的攻击。


    如此想着,玉兆屏幕的微光忽而在前方亮起:伸手。


    难道这是要报复回来的意思?乐宴并未迟疑地伸出右手。


    温热的掌心贴在手背,牵引着转为掌心向上,旋即落下一个微凉的球状物体。


    是某种丹药。乐宴将其攥紧,看对面的文字随之改变:服用。


    乐宴将药丸塞进嘴里,极为艰难地吞咽服下。


    所幸,那些新长出的、与血肉无异的枝条并未完全封闭,最终还是让药丸从空隙中落下。


    这不会是即死的毒药,毕竟自己已展现出对应的价值。


    而且......乐宴凝视着身前的孽物假象,最终偏头笑道,“景元将军似乎很喜欢隐藏身份、匿去行踪?”


    就像千岁骨与景元的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一言不发。


    但他又不是真的刻意潜藏,所以并不在意其中破绽。


    毕竟,除去景元以外,乐宴想不到还有谁能在神策府中,以命令的形式让一名极为重要的罪囚服下药物,而无人阻拦。


    不过,比起隐藏身份来说,这样不表态的行为倒更像是借此查探对方会有何反应。


    “真是遗憾。”乐宴故意拉长尾音,喟叹道,“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以至于那种熟悉的少年意气愈发接近,最终停在景元身侧。


    十几秒后,右手再度被执起。


    但这次被放在手中的却不是药丸,而是剑柄。


    熟悉的分量正和割去衣摆时的长剑相当,剑刃的锋利程度已无需怀疑。


    下一瞬,景元抬起乐宴的手腕,如同教习一般,任由这柄长剑被规范执起。


    吞剑还是做不到的吧?乐宴思维发散地想着,却见景元退后两步,正对剑锋。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清晰的字迹映入眼眸,连带着警告提示一并弹出,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根本不管乐宴压根就没有威胁角色安全的想法。


    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这扮演的可是反派!


    谁家反派连剑指敌人的权利都没有!


    持续叫嚣的警告声让乐宴颇感头疼地垂落长剑,找补道,“交易未完之前,你我都还需活下去。”


    乐宴甚至没敢说“交易未成,先放你一马”之类的狠话,生怕这人又把自己架到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


    长剑被迅速夺走,那位少年收起佩剑,飞速取出玉兆,气势汹汹地对话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其中的维护之意扑面而来。


    尽管看不见面容、听不到声音,但在乐宴的数据库中,能对上号的只有一位。


    云骑骁卫,彦卿。


    同时,他也是云骑将军景元的徒弟。


    以彦卿这般毫不掩饰的警惕来说......乐宴垂眸思索起来:不能对着景元放狠话,还不能对彦卿放了吗?


    想到这里,乐宴真切地笑了起来,故意应道,“当然是做我想做的。”


    而在轻松的回答之后,是潜藏着敌意的重音:“比如罗浮,再比如......你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