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夜，合家团圆的日子，城市上空炸响一片又一片绚丽的烟花。


    郊外的墓园冷清清的，几声炮火声在远处响起，衬得这片区域更加空旷寂静。


    “姑娘，这都快八点了你还不打算回家啊，”守墓员工是个小老头，见这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在墓前守了一天了，连顿午饭都没吃，搓搓冻得通红的手，“我得赶紧回家吃年夜饭了，姑娘你也赶紧回去吧，家里人都还等着呢。”


    女人只是挥了挥手，以示再见，她脚边蹲坐一只小黑团子，黄澄澄的大眼睛在夜色中尤其明亮，目送守墓老头远去。


    它扭过头踩到女人的鞋子上趴下来，喷出两口热乎乎的气。


    感受到脚面上的重量，姜珣抬了抬眼皮，静默了一天一夜都没出过声音的嗓子还没打开，有些沙哑地问：“系统，当时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当然是因为你是天选之人。」


    姜珣笑了笑，“我查过信托基金，你猜猜里面凭空消失了多少钱。”


    黑猫：「……」


    人太聪明的话真的很难糊弄。


    姜珣缩了缩手指，靠在墓碑上不再言语。


    当年她绑定系统的时候，被要求提升成就值和爱慕值，她不是没看过小说，但也是第一次知道系统给予奖励的条件会那么简单，吃一口饭，喝一口水，找个温暖的垃圾堆好好睡上一觉，这样的小小事件都会被判定任务成功，发放1成就值，然后再换两千块钱，填饱肚子，买床被子，再次完成任务，再换成钱。


    太容易做到了，就好像是单纯的福利系统，只要你还能活着，只要你还能活下去，只要你还有求生意志，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就会为你托底，保障你最后的生存权利。


    她前期需求主要在衣食温饱方面，换过几次钱之后就不再换，攒着成就值治疗被打断的腿，国外的医疗费用太贵，她的腿也耽误太久，就算能治也会落下终身残疾，是系统说它有办法治好，但是需要五百点成就值。


    网上大火的那些照片就是她在攒五百成就值期间被人留意并拍下来的，她不觉得有什么丢人，当时只是在想能把腿治好就是最好的，她一分成就值都不敢多花，攒了将近一年才攒全。


    五百成就值瞬间清空，但是她重新有了一条完好的腿，能跑能跳，不影响任何行动，后来她才用成就值换钱付学费或者是买机票去赚比赛奖金。


    624点成就值，一百二十四万八千元。


    母亲为她投入的信托基金，正正好好没了这么多钱。一百二十四万八千元。


    是什么巧合吗？


    姜珣也不知道，也说不清，她只是下意识认为是自己福大命大。到底是福大命大，还是真的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帮助她，她不知道，更无法想象。


    但是世界上都有裴砚舟这种生物存在了，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也都能接受了。


    只是一想到那种可能，姜珣鼻尖被冻得特别红，手指也几乎没有了任何知觉，就只是靠在墓碑旁边，滚烫的水珠滴进口中呼出的冷雾里。只是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就忍不住泛上委屈，喉间哽阻。


    ……是你吗，母亲。


    是你离开之前在病床上日夜祈祷，希望有人，哪怕不是人，一只猫一只狗甚至是任何一种生物也好，能够发发善心找到我，让我有勇气活下来吗。是你在强烈期盼地恳求，想要我能活下来，再闯出一切吗。是你内心的希望，想看我一点一点成长，学有所成被更多更多人善待，喜爱，所以才设下如此简单的任务，能为我换取任何东西吗。


    已经足够了。她真的做到这些了，有所成就，抢回家业，网上一提起她风评全都是积极正面的内容。


    有做到让您开心，满意吗，母亲。


    昏黄照灯下忽然落下几片雪花，轻柔地洒过她柔顺的黑色发丝，再飘然落进土中。


    下雪了。


    黑猫仰起头，伸出舌头接住一片雪花，站起来抖擞抖擞身上黑亮的毛发。


    它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人影，黑色大衣，白皙的皮肤，浅色眼眸变成竖瞳，紧紧盯着自己的方向。


    “喵。”黑猫讨好地叫了一声，跳下台阶。


    男人来到墓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墓碑旁低着脑袋冷得缩成一团的人。


    竖瞳转向墓碑上的照片，然后微微垂下，低声道：“幸会。”


    说完，他蹲下身，温热的手掌捧起姜珣冰凉的脸，轻轻吻去她眼角结冰的泪珠，将她从地上怀抱而起。


    用外套笼罩住姜珣凉凉的身子，对墓碑俯下身，“再见。”


    黑猫追上男人的脚步，喵喵叫了几声，男人慢下来，任由它从裤腿爬上肩头，才继续大跨步离开。


    几片雪花挂在相片女人扬起的嘴角边，似乎是被呼出的热气融化，缓缓滴落到石板上，晕开濡湿的一团。


    *****


    灵界集团凭借曾经牢固的核心软件产品，重新捡起致力于开发的科技软件及云计算领域的发展道路，在短短几年间异军突起，跻身跨进新兴产业前列。


    近期传出消息，灵界通过云上积累的海量数据与算力，计划展开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及投入，这是一块大热点产业，又是由科技天才姜珣带队领头攻研，兜底能力数一数二，稳妥十足。


    业内有人传灵界的智能研究已经初步成型，正在投入试验阶段，后续还会进行改进，但听说军方那边对这项产品关注度甚高，极有可能不会投放进民生方面。当然这些都只是谣传，谁都不知道消息真假。


    但不可否认的是，姜珣带着苟延残喘的灵界集团，确确实实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姜总，”有人敲车窗，俯下身来，“请稍等几分钟，会有专人带您去往宴会厅。”


    车内的女人面容浅淡，戴着耳机像是在打电话，她对车外的人点点头表示了解了，点开手机屏幕问沈千鹤在哪。


    耳机中那道低沉的声音还在诉说自己的委屈，姜珣揉了揉眉心，半安抚道：“今晚我会早点回去，再多嘴你就回自己家睡。”


    杀手锏一出来，那边才噤了声，又嘱咐了几遍早点回家，在家里等你，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姜珣下了车去找沈千鹤，她们两个人会一起入场。


    星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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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周边的绿植环境还不错，一棵还没掉光叶子的树下停着一辆保时捷。


    车内气压很低，氛围很冷。


    长发女人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抹胸红裙礼服黑色高跟鞋，她看也不看旁边的男人，“你怎么还不走，我说了我在等人，不跟你一起入场。”


    男人眉眼间俱是沉默，双腿交叠，一下一下叩击着。


    沈千鹤最烦的就是他这副屁都憋不出来一个的鬼脸色，“这么纠缠真挺没意思。”


    话音刚落，车窗传来几下敲击声。


    沈千鹤滑开车门，看到姜珣已经站在外面，换上浅浅的笑脸，“这身西装还挺帅。”


    “当然，”姜珣优雅地行了个礼，“多谢沈小姐赏光。”


    沈千鹤搭上她的手，高跟鞋咔哒一声脆响踩上地面，跟着她的脚步被人带着一起进入会场。


    “跟姐夫吵架了？”姜珣没错过车里那股诡异的氛围。


    沈千鹤扔了手里的烟，踩灭，“别在我面前提他，让人心烦。换个开心点的话题，你跟妹夫这几年咋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姜珣笑道：“也就那样，每天都那么忙，哪有时间跟他交流感情。”


    “那也不错了，他就默默做那个贤内助呗，”沈千鹤想起她之前介绍过的情况，“他那个……”怎么说呢，一个不是人的物种，她实在有点接受无能，“没伤害过你吧，你们俩应该不会打架吧，他那种，总该让着你点。”


    “没打架，”前期倒是打过几回，就是裴砚舟从来没动过真格，姜珣想到这两年他一直黏在自己后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挺听话的，也能帮上很多忙，就是有时候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毕竟是个触手怪异种，她也算能理解了。


    沈千鹤点点头，踏上台阶，“那还行，你不是说他那种生物智力挺高的吗，稍微解释几句他应该就懂了。”


    姜珣扯扯唇角，无奈地叹口气：“可别说了，智商高不高的，性格是真缠人。明天跟齐政清谈合作，他还不知道会怎么跟我闹。”


    “太容易吃醋就无解了，这都过去有三四年了吧，他那种还怕前男友？”


    “不是怕前男友，他是单纯看不惯我身边的男的，时间一长，他现在连女的都看不惯了。”


    “醋坛子成精了，也挺麻烦，以后甩开他不太容易。”


    “甩是没打算甩过，制住他就行了，当初答应跟他在一块完全能想象到这种场面，倒也说不上多麻烦。”


    “他追你追了有两年多吧，忙前忙后，跟朵解语花似的，被打动太正常了。”


    “确实是。”抛去最开始的敌意，裴砚舟这人，这生物其实挺好的。


    “最近跟你相处感觉你整个人都平和了，没之前那么戾气冲天，有按时去看心理医生？”


    “一周一次，我要是忘了他得压着我去，我自己也是觉得没前几年那么容易生气，一点就爆了，变化很明显吗？”


    “特别明显，这就是爱的滋润吧。”


    “可能是有点，但我觉得还是得归功于我自己坚持心理咨询。”


    “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