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敲响，整个皇都都听得见。


    像是从所有人的心里敲响，窗外瞬间变得嘈杂，但和国礼不同，这种嘈杂并非是人们热烈生活的象征，更像是一种强有力的纽带，共同的声音让人们的精神高度凝聚。


    所有人都有着同一个共识——


    今天，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我们换上几天前就送来的衣服，把古斯塔乌拽起来。他昨晚刚到，眼底有浓厚的黑眼圈，本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绝望地在床上当蚯蚓。


    「快点起来吧，古斯塔乌……」


    古斯塔乌勉强掀了下眼皮，一只手就轻松把佩尔伦捞过去，捏着柔嫩的脸蛋，自己都口齿不清地问。


    「说什么呢小孩……叫哥哥。」


    等到小孩也口齿不清地喊「哥哥」时，才松了手，结果又一下躺回去。


    辛勒直接把古斯塔乌拽了起来，一边熟练地一口一个「天才」、「大人」地哄，一边眼疾手快地给他换衣服，如此复杂的衣服都只花了半个小时。


    「辛勒大人。」我充满敬意地鼓掌，旁边的小孩也跟着行了个不标准的军姿。


    「客气客气。」辛勒露出神秘的微笑，一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的样子。


    「干啥呢你们。」古斯塔乌故意从我们中走过，把我们三个纷纷挤开，在洗漱完之后，一起落座餐桌。


    用过今早的面包牛奶后，我们四人都聚在了门口。


    我紧张地说。


    「我推门了噢。」


    「好的，请推！」辛勒抱着佩尔伦，紧张地回应。


    「大人您请！」佩尔伦也皱紧小脸。


    「干啥呢你们。」


    古斯塔乌翻了个白眼，不顾我们的阻止，直接推开了门。


    看见门外的人，我们俱是一愣。


    门外的人也被我们吓了一跳，推了推眼睛。


    「……干啥呢你们？」


    「一大早堵我们门口干嘛啊？」


    辛勒口气无语，一把扒开艾朗森，街上的景象这才涌入眼帘。


    如果说上次荷尔琳娜学姐回国，只是在屋顶看，没有实感，现在人潮涌动，几乎要挤进我们家的感觉，令人倒吸一口凉气。人们摩肩擦踵的气味先到一步，开门时就传来浓厚的汗水味、口腔的水臭味，甚至是尘土飞扬的味道，人们的欢呼从肩膀上传递过来，像一层又一层的浪潮，孩子的声音尖细，穿透一切，老人的声音低沉，铺在地面。


    视野第一次被挤满，我们将要挤进这长长的「河流」之中。


    这才是我们紧张的原因。


    我们顺着人潮，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今天来，是打算去旅游了？」我问艾朗森。


    他点点头，说是游历大陆的机会少见，考虑很久，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也可能走一半我就先回去了啊。」艾朗森耸了耸肩。


    「哇，把我们丢在半路吗？」古斯塔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态度似曾相识，即刻触发了艾朗森的防御机制，他冷冷地瞪了回去。


    「这什么话？说丢也是你们把我丢在半路吧。」


    辛勒捂住小孩的耳朵，嘟嘟囔囔着「不要听两个没素质的人吵架」。


    「什么意思？！」


    结果引起了公愤。


    「我还是比较赞成辛勒的。」


    我移开视线，不想接两个人抗议的眼神。


    -


    婚礼在教堂举行，只有受邀的人才能进入，其余人大多都会在教堂外面等候。因为在婚礼时刻，教堂外会有人洒花或是糖果，常有小孩在这里停留，他们趴在树梢，抑或是贴着教堂的栏杆站，免得被人流挤走。


    我们顺利进入教堂里，旋即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除了我们以外，大多数都是出于统治者的考量，因此我们和前后左右的人都不认识，安安静静地坐下。


    没过多久，婚礼就正式开始了。


    悠扬的乐曲先一步占领教堂，新婚夫妇踏入梦幻的教堂，一切都好像做梦。而我以前做梦也没想过，荷尔琳娜学姐会和德拉尔学长结婚。


    学姐身着上次的婚纱，她的黑发深邃，在白色的婚纱上像长长的河，缀着点点白色，像是轻盈渡过的鸟群。头顶的皇冠闪耀，将头纱固定，这层纱却没有笼罩学姐的头，而是在耳后，顺从地贴着身体随着步伐时不时遮住黑色的发。


    见惯了浑身黑色的荷尔琳娜学姐，一身白反而显得她的皮肤前所未有的红润，充满生气，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幸福的模样。


    两人款步，登上台阶，在背后的光线里，许下永恒的誓言。


    这个瞬间，钟声敲响，在城市上方摇晃。整个皇都的人都在欢呼。


    这个瞬间，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誓言的部分比我想象中更快，教堂的人们移步舞厅，等到凌晨，德拉尔学长便会登台，正式登基。


    和婚礼的乐曲不同，舞会需要更跳跃的曲调。在两位还未跳第一支舞前，各国或是各种族络绎不绝地送来礼品，他们坐在台上，招待一位又一位使节。


    舞厅的门陆续打开，门口的某国使节入场一声叠一声，人们在舞厅里举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聊天，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蓦地，所有人都望向了门口。


    一位人鱼，端庄地立在那儿，她款步走来时，恍惚让我想起了几年前的往事。


    和上一次一样，她身穿鱼尾的裙子，缀着酷似鳞片的纹路，它们流光溢彩，仿佛人鱼在陆地游动。最惹人注意的是她的右脸，留着一小块鳞片，在灯光照映下，映得她的眼底极亮。


    「人鱼使节携礼，恭贺坎斯拉新旧交替，与两位新主人的诞生。」


    磷向座上的德拉尔学长鞠躬。


    皇太子与太子妃纷纷站起，在人鱼使节作为收尾后，两人走下高台，给舞池开了第一支舞。


    随着荷尔琳娜学姐的手第二次搭上学长的身体，其余的贵族纷纷鱼贯而入。


    绝大多数来宾都会有两套服装，但我们没有，也不在乎这个。于是所有人绕圈的舞池里，只有我们几个没收到邀请。


    「什么？你想跳舞吗？」


    辛勒把耳朵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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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尔伦的嘴上，对上小孩紧张地眨眼，辛勒笑着把他拉进舞池，大人和小孩，男性与男性，跳得奇怪，却没有人不满。


    因为今天，是帝国结婚的日子。


    华美的裙摆相互擦过，金丝编成的结络相互勾缠，人们舞着、舞着，在华丽的瓷砖上翩跹，身上的香气也交融。


    我们在舞池边沿，接着跳累了的孩子，古斯塔乌又被辛勒反手拉进去，和德拉尔学长擦身而过。


    「你不和未婚妻跳舞吗？」我问。


    艾朗森耸耸肩膀，他说未婚妻在忙着照顾孤儿院的小孩，越是举国庆祝的日子，那些孩子就越是兴奋。


    「和我们一起去旅行这事儿你说了吗？」


    「说了，她说可以，条件是回来就结婚。」


    我低低地笑了，喉咙里滚一圈，又变成了浅浅的叹息。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长生种。我将变得有足够的耐心，去体会与理解曾经从未设想过的事，比如绕着世界旅行，比如等待一个答案。


    三年不足以把一个人变成这样，把我变成这样的，是剩下的时间。


    金碧辉煌的殿堂也会变得安静，等到后半夜，大家都已经累了，在桌子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待即将到来的登基。


    佩尔伦困得不行，已经趴在我怀里睡着了，辛勒时不时逗他也没醒。


    古斯塔乌拍了辛勒一把，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露台上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艾朗森是我们之中最正式的人，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露台，慢慢地弯起嘴角。


    现在时至凌晨，黑暗像一层纱，随时都将被掀起。


    德拉尔学长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是皇帝的正装，红色的披风与厚重的皇冠压在身上，像是沉沉的黑影。灯光打在脸上，竟然并不清晰。


    手中的权杖高高举起，这个瞬间，他不像德拉尔学长，反而更像是记录在历史里的无数位皇帝。


    德拉尔·奥利菲也将成为其中一员，成为历史长河中的皇帝。


    「我，德拉尔·奥利菲在此宣誓，我将统领自己的国家，开启崭新的时代。」


    掌声雷动，天光乍亮。朝日在他身后缓缓升起，权杖仿佛承载了太阳。


    就此，将在后人史书中浓墨重彩的一个时代，正式开启。


    -


    「现在就走？」荷尔琳娜学姐问。


    趁着大好的朝阳，我们拿起收拾好的行礼，和新登基的统治者们道别。


    「现在就走了，这不是刚好嘛，新的一天。」


    我笑着指了指天边的太阳。


    需要的行囊都在背上，需要的朋友都在身边，此时此刻，我们能做的只有现在就出发。


    旅途是个神奇的词语，未知被换上了令人期待的面容，仿佛只要向前踏上一步，有什么就会瞬间改变。我们一定会在旅途中遇见越来越多的事，交到越来越多的朋友，佩尔伦也会在这趟旅途里长大，有关的一切都令人期待。


    「我们出发了！」


    第一站，是天使族，我们去找返乡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