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权干涉即将结婚的人的想法，但是作为两人的朋友，有件事我还是想知道。


    上次问德拉尔学长被敷衍过去了，但我还是抵不住好奇心，想问另一个当事人。


    「你们怎么打算结婚了？以前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荷尔琳娜学姐就坦诚得多，她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可怜他呗。」


    ……谁？德拉尔学长吗？


    那个笑面虎白切黑做事完美雷厉风行绝对不会多吃一点亏的……德拉尔学长？


    我张了张嘴，突然明白说这话的人是荷尔琳娜学姐，于是又闭上了。


    学姐扫了我一眼，好像看透了我那些没礼貌的想法，挑挑眉头补充。


    「谁让他把我的前前任前任和所有潜在恋爱对象全都赶走，明明又争又抢还要装模作样地说不喜欢我，看起来就一副纯情处男样，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什么叫恋爱好了。」


    ……为学长默哀，原来在恋爱关系里，更熟练的反而是荷尔琳娜学姐，真的太意外了。


    本着不能太过窥探情侣关系的原则，我在这里打住了话题，同时收获了荷尔琳娜学姐的婚礼邀请。


    在和学姐聊完后，我去接了辛勒和佩尔伦。


    他们正在花园里逛，火焰百合迎风招摇，除此之外还种了许多种类，例如不同颜色的玫瑰抑或是郁金香，挺拔地在花园盛开。


    佩尔伦正蹲在地上，盯着花目不转睛。他一出门就是这样，盯着许多事物一动不动，上次甚至看了三个小时的蚂蚁。


    但无论是我还是辛勒，都会经常带他出门，安静地呆在一边，等他跑来说「可以走了」。甚至我时常看见辛勒眼神柔和，眉眼弯弯，或许是想到了刚上岸的自己也说不定。


    对于这个孩子，还有很多需要教导的地方，他会有些孩童的残忍。例如在悲伤的人面前问为什么，又例如在最开始他也曾想过碾死蚂蚁，观察受伤后的样子。


    又例如现在——


    我眼疾手快，攥住佩尔伦的手，他抬头看着我，意识到这是「不能做」的事，露出了犹豫的眼神。


    「不可以吗？」


    松开手，我蹲在他的身边，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开口，另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可以噢小朋友，不能摘掉正在盛放的鲜花，因为它们也是鲜活的生命。」


    垂在我眼前的是花白的胡子，我对这个胡子有印象，好像是上次和奥利维娜小姐一起来时，我们路过花园，遇见的花匠。


    抱着佩尔伦站起来，对面果然是记忆中的老人，但对方已经褪去了围裙，像个寻常的老人家，拎着个包裹。


    「好久不见。」


    对方摸了摸下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你啊。」


    「您这是准备做什么吗？」


    听我这么问，他心情很好地笑了，确是说自己已经退休，干不了花匠，打算离开皇宫。


    说到这，他像是想到什么，从包裹中翻找出一件东西，递到佩尔伦眼前。


    「这个给你，是之前掉在地上的花。这朵花开得正好，却掉了下来，干脆就送给你了。」


    佩尔伦惊讶地张大嘴，双手接过，现在不用提醒也能大声说「谢谢」了。


    绝大多数人都更喜欢乖巧的小孩，老人满意地点头，朝着皇宫里面走了。


    「老人家！」辛勒快走几步，跟在他身边，「出宫是反方向，您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我就是要去侍从长那儿，告诉他我要转到利露府去，之后就不在这儿呆了。」


    我也带着佩尔伦快走两步，疑惑地问。


    「可是您刚才不是说，要退休了吗？」


    老人家笑开了花，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他退休这么高兴了。


    「是利露家主邀请我，让我去她们家种花，说是有专门的花匠，我就当退休养老。没想到我伶仃一人到现在，竟然还有年轻人愿意关照我。」


    「您说的利露家主，难道是……」


    老花匠骄傲地挺起胸膛。


    「就是奥利维娜小姐啊。」


    -


    在前几个月，发生了一件轰动皇都的事，利露家大洗牌。长女奥利维娜以一己之力掀翻了父亲和原本定为继承人的弟弟，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牢牢掌握族中老人的支持，就算是现任家主也无法阻止这场家族易主。随后，皇太子和新家主联手，皇帝和二皇妃各自隐居住处，再也不问政事。


    在这之后，整个坎斯拉的贵族人人自危。新的主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坎斯拉，坎斯拉迅速氛围两派，一派是跟随皇太子的，正在翘着尾巴耀武扬威，一派是曾经的保皇派，皆在垂着尾巴提心吊胆，向新主人献媚。与此同时，还有许多青年俊杰紧跟时事，纷纷向皇太子表示衷心。


    本以为会加入前一个派系，壮大曾经跟随皇太子的人群。但皇太子却表示了意料之外的态度——他用从二皇妃那儿学来的手段，成功地将所谓旧皇太子派——即二皇妃派——的人一一拔除，就算他们再蠢也该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皇太子与二皇妃正式割席，二皇妃隐居并非是权宜之策，而是在政治上输给了儿子。


    新皇太子派迅速膨胀，无论是翘着尾巴还是垂着尾巴的，都比不过站着的青年人，在他们迅速占领高地时，所有人才知道，皇太子早就准备万全了。


    新皇太子派的其中，有一位炙手可热的领军人物——艾朗森·格朗。


    「这个也有趣吗？」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佩尔伦，孩子点点头，问我这个格朗是什么人。


    「在谈我的事？」艾朗森适时地出现，对佩尔伦挥了挥手，我早就和他说过孩子的事，「我就是『这个格朗』。」


    佩尔伦惊喜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喜欢听故事的小孩无法拒绝的事情，就是故事的主角出现在眼前。


    「你真的这么厉害？」


    「厉害的不是我吧。」


    艾朗森照顾小孩的手法比我和辛勒都更熟练，他把佩尔伦抱进怀里，摇晃摇晃，八岁的男孩竟然很快就困了。


    事实上，这也要到午睡的时间了，刚才就是在讲睡前故事。


    等到佩尔伦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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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朗森把孩子放在床上，捻好被角，拉着我出了门。


    他让辛勒看好孩子，把我带出了门。


    「我们去哪？」


    艾朗森穿好鞋子，关上木门，指着前面的建筑。


    「去金苹果商会，有件事让你办一办。」


    到了商会，他才告诉我是皇太子和利露家小姐的事，准确来说，是他们的婚服。


    这件事，就算他不告诉我，我也看得出来。


    整个皇都都看得出来。


    哪怕是平日里，金苹果商会的门前也是人满为患，今天更是堵得水泄不通，里面有人用扬声魔晶大声嚷嚷。


    「都让开，让开！这是王妃的婚纱！」


    他们结婚的日子，和皇太子登基是同一天，因此，称为「王妃的婚纱」也不为过。


    人群慢慢地涌动，过了一会儿，渐渐露出一条长长的路来，正好经过我们身边。


    婚纱在高高的人台上，世上最精巧的绣娘看见都要自惭形愧，它没有繁复的蕾丝，却精美得像孢灵所制，头纱在人台头顶低低垂下去，捻在耳后，随着移动晃动，落下蝴蝶般的剪影。


    所有人都被这件婚纱的美丽震慑。


    欢快的氛围传遍大街小巷，这件婚纱是即将即位的统治者幸福美满的象征，他们美好的爱情无疑会给整个国家幸福的未来，繁荣昌盛。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婚纱大张旗鼓地出现，从商会一路走到皇宫。


    「我还要做什么吗？」我揶揄地指了指那件婚纱，德拉尔学长已经全部弄好了，我还能做什么？


    艾朗森叹了口气，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殿下确实做了很多准备，但不幸的是，在有关于荷尔琳娜小姐的准备上，他一直都不够充分。」


    「这是什么意思？」


    他拍了拍我的肩。


    「你在商会里待着，一会儿就知道了。」


    我们来到商会二楼贵宾室，商会主人去送婚纱了，好在她的下属还认得我，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当红的艾朗森。


    但是在贵宾室待了没多久，艾朗森便说自己还有事没做，将我扔在贵宾室。


    究竟是什么事，要让我等着解决？和德拉尔学长呆久了，连艾朗森都会干这种事了。


    贵宾室里十分安静，只有两名侍从站在门的两侧，一动不动，只有杯子里空时，才会给我重新倒上一杯苹果茶。


    啜饮着熟悉的味道，我的意识不免走丢，兜兜转转，在为难的迷宫里走不出来，想久了甚至还有些困倦。


    哐！


    门被剧烈地打开，露出后面商会主人惊慌的表情，她一扫贵宾室，看见我便快走几步，像是遇到救世主的表情，对我说。


    「请您帮帮我吧！」


    困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我一个翻身站起，将商会主人引到沙发上坐下。她一时慌乱，也不纠结于那些礼节，拽着我的手。


    「您这是怎么了？婚纱出什么事了吗？」


    按道理送个婚纱应该不会有事，但若对面是那两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殿下和小姐……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