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十几年前的我，对研究所的了解也仅限于研究人员，底层的后勤都在做些什么，还真不清楚。


    根据潘捷列的介绍，他的工作就是给那些实验体送饭和擦拭身体，简单来说，就是给他们最低限度的照顾。研究所的实验体不多，没必要花额外的房间做食堂，每顿饭都是后勤亲自送去的。


    在他们的小牢房里。


    洁白的房间只有床和尿壶，作为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甚至根本称不上保障。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洁白的，从床品到小孩的衣物，任何一点外来物都格外明显。甚至吸血鬼小孩的身体也是苍白的。


    我站在牢房旁边，俯视着里面的一起。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墙壁的夹缝里，面对潘捷列的呼唤，一动不动。


    「切。」潘捷列烦躁地咂舌，把饭菜和血包随手扔进去，「这小孩已经好几天了，不吃也不喝，估计过几天就会饿死了。」


    小孩没有名字，他是三十七号实验体。这个研究所里的编号是从开始就定好了的，根据重要程度，从小到大排列。作为三十七号的他，是最末尾的实验体，随时都可以替换。


    「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小孩子嘛。」


    我蹲下来时，明显感到潘捷列正在用审视的眼神看我。


    但那无所谓。


    细长的血流从我指尖飘出来，穿过栏杆，一路飘到小孩眼神。


    「喂，你干什么？」潘捷列用手背猛拍了一下我。


    「没关系，」我笑了一下，「只是给小孩一个玩具，毕竟还是在贪玩的年纪。」


    血液在孩子面前凝成一个蜷着的小人，大概没有五官。


    我扬起声音。


    「怎么样？这是你噢。」我敲了敲餐盘，「如果过来吃饭，我就能看见你长什么样了，这样的话，我就会把小人偶的脸也刻上五官。」


    小孩儿像没有看见，安静了许久，苍白的房间里，一动不动的小孩像个标本。


    久到潘捷列不耐烦，想拽着我走时，小孩儿终于动了。


    他张开了手。


    我笑了一下，将已经彻底凝固成型的人偶放进他的掌心，连着的线断开，回到了身体里。


    「你真是闲得慌，快走。」潘捷列把我拎起来，「我们还有别的饭要送。」


    接下来，我又跟着潘捷列去了几个房间。在潘捷列放下餐盘后，他们都会过来，坐在地上，用手抓着吃，因为没有给餐具。坐在眼前的小孩们都有个共同的特征，表情麻木，平静到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潘捷列已经见惯不怪，甚至会踢房门催促他们吃快些。


    收餐盘时，三十七号实验体的餐盘是残留最多的，但是多少吃了点。


    潘捷列心疼地端着这份饭，嘟嘟哝哝把它倒进厨余里。


    「真浪费。」


    纷争大陆因为缺少日光，粮食紧缺，尽管培养了一些特殊的魔法植物，但无论是培育还是处理，都十分复杂，并且产量低，利用率低。尽管研究所享有纷争大陆最高的资源使用权限，每个人分配的也并不多。


    「你吃了不就好了？」


    潘捷列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


    「你敢吃？这些研究员都不知道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把我吃死了怎么办。」


    我噎了一下，自己在牢房里那会儿不吃就会死，也没考虑过吃死了怎么办，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跟着潘捷列干杂活，除了负责小孩的基本生活，还有一些房间的清扫和整理，就目前来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房间。


    兰斯特非常小心，将工作人员层层划分，看来只有更上层的工作人员，才能触碰到核心内容。和我第一次见兰斯特的感觉一致，他看似大方，实则生性多疑。在干杂活的这几天我也没闲着，向其他人套了不少话，得知了一些细节。如之前所知，研究所由赤血公负责，而兰斯特作为赤血公府上的执事，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消息经过他的手，再传给赤血公。


    由此，我明白了一件事。目前还不用担心会和赤血公碰面，只要讨好那个执事就行。


    在找到晋升的机会前，我只能先完成手头的工作，尽快得到兰斯特的信任。


    这几天，除了每天给那孩子一个血人偶以外，我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同时，我发现每天去看三十七号时，牢房里没有之前的人偶，我想大概是被三十七号吃掉了，用来补充必要的血液。


    但这种行为很危险，因为我的血是研究所追求的混血，或许会因此影响三十七号的实验结果。


    在开始给他送饭的第四天，我照例伸出手指，血液流向三十七号。见我又开始干这种事，潘捷列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说了句「我先走了」。


    我装作没在意，只盯着三十七号，「嗯」了一声。


    等到潘捷列的脚步声远去，血人偶也成型了。现在它有了五官，它们稚嫩地挤在一起，放松地耷拉着，同时眼神向下，专心地盯着地上的东西。


    在昨天，三十七号终于愿意在我眼前吃饭了。现在他正坐在最靠近栏杆的地方，将餐盘放在膝盖上，用手抓起粗食，往嘴里塞。血人偶被他放在了餐盘上面，像是小小的陪伴者。


    「三……」我张了张嘴，换了个称呼，「孩子，之前给的血人偶，都去哪儿了？」


    他猛地停止了进食，下意识抓住餐盘上的小人偶，力道之重，令餐盘一晃，食物洒了出来。


    我放轻声音，同时把身体弯前了一些，我本来就坐在地上，现在更是和他的视线齐平。


    我们隔着栏杆相望。


    「我不是想拿回来，只是担心你。」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露出毫不遮掩的不解。


    「如果你吃了我的血，研究员会觉得很奇怪，可能会对你做不好的事情……我是在担心这个。」


    孩子迟疑了一会儿，嘴唇嗫嚅。


    「……没有吃。」


    他松开了手，人偶上留下根根分明的手指痕迹，人偶已经被捏得变形，他难过得皱起了眉头。


    「没事，没事的。」


    我一边安抚孩子，伸出手指，点了点人偶的头，血旋即充盈了它的身体，同时，人偶的五官变了。从原本的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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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变得柔和起来，像是看着什么珍惜之物，盯着前方。


    看着孩子震惊的表情，我笑着说。


    「怎么样，喜欢吗？」


    他猛猛点头，又快速地回应我。


    「喜欢！」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表情，我一眨不眨地看着孩子惊喜、闪亮，充斥着纯粹喜悦的脸庞，想将这个表情，送给明天的他。


    我知道研究所的日子很苦，但我还是希望他，在我找到办法前，尽量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我咬住后槽牙，让自己不要对孩子许下承诺。


    「海涅森。」


    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


    几乎是同时，我和三十七号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我默默深吸一口气，忽视浑身直立的寒毛，站起的同时，露出一个微笑。


    「您怎么来了，兰斯特大人？」


    吸血鬼老人家走路轻，不知道在我身后站了多久，他轻飘飘地看我一眼，让我跟上他的脚步。


    第一次见面也像这样，他让我跟上去个地方。


    研究所空旷，每次走路的声音都回荡在这个三人宽的甬道里，洁白的不知名材料覆盖一切，兰斯特在前面一言不发。


    「坐吧。」


    在离牢房有段距离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打开了一扇门，里面空荡，只有座椅和桌子。


    他先走了进去，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要照顾他？」


    我摊开手。


    「瞧您说得，让我照顾他的，不就是您吗？」


    兰斯特哼笑起来，将腿搭上另一只腿，再优雅地将手放在膝盖上。


    「孩子，我的年纪比你爷爷都大，别在我面前耍滑头。」


    我有些意外兰斯特的直白，但还是先笑一笑吧。


    「您看着很年轻啊？不像是七百多岁的人。」


    岁数是我胡诌的，我早忘了爷爷在哪。不过这个年纪，倒让我想起了故人。


    只可惜对方回应太快，没能允许我更思念她一点。


    「我应该也没有你爷爷那样有耐心。」


    吸血鬼执事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保持所谓贵族风范。


    我耸了耸肩，翻出准备好的说辞。


    「我是在为了研究所好，您在来之前，没看过三十七号的观察报告吗？」


    我小心地看着兰斯特的反应。


    「据我所知，三十七号最近配合了很多，每天一个小人偶就能把小孩哄好，如果他真的死了，还要额外再去血族里找别的孩子替代……」我放缓声音，压低了它，经过多年研究，这种声音，最容易说服对方，「据我所知，血族最近，对此怨念颇多吧？」


    从我开始，血族每年都在源源不断地命令族人上供小孩，吸血鬼生子本就困难，还是这么大的消耗，当年就已经有抱怨的声音，何况是十几年后的现在。不出意外，血族估计已经拿不出任何孩子了。


    透过镜片，那双赤红的眼睛闪烁不定，我再次说道。


    「所以……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