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会议室，古斯塔乌硬邦邦的背就缓了下来，他回头，迟疑地呼唤。


    「莱伊雅斯大人。」


    莱伊笑了笑，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你，很厉害哦，刚才我都看呆了。」


    莱伊的教育方式一直都是这样，适用于幼儿，古斯塔乌比幼儿大几岁，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他穿过莱伊，将视线投向我。


    我低下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打算我很早就想好了，但缺少时机，又或者，心有不忍。


    古斯塔乌仿佛看出些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走到我身前。


    「你说吧，不管什么，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喉咙里的声音快要跳出来，我深深地吸一口气，抬起头，紧紧看着他。


    「我不想牵连你们，我想，保持距离会更好，吸血鬼只是想折磨我一个人。」


    果不其然，古斯塔乌蓦地沉下了脸，他不喜欢这种解决方式。我也不喜欢，但我抿着嘴，选择了安静。


    「这就是你这破脑子想出来的解决方式？难道你不知道，治标不治本，就算和我们保持距离，别人的视线也不会从我们身上移开的道理？你是蠢货吗卡沃伊？我一直说辛勒倒是把你给忘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但没想到蠢到这种地步！无论是吸血鬼还是舆论，他们都已经死死地盯着我们了！除非去找她们，和她们当面对峙，否则这种事情不会结束！」


    饶是古斯塔乌也很少说这么多，又口气如此之重的话。他一口气说完，不知是气得还是说得，气喘吁吁，干脆没看我的脸，大步走向桌边，拿起水杯猛灌几口，还顺便问了莱伊要不要喝水。


    我心情低落，垂下了头，嗫嚅地说。


    「我是想，自己一个人去找的……」


    咚！茶杯被猛地砸在桌上。古斯塔乌更愤怒了，他又大步走回我的身前，本想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你站过来。」


    古斯塔乌走回桌旁，站在椅子上，指着自己的身前。


    我顺从地走了过去。


    衣领被猛地拽起，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你想死吗！」


    「我不——」


    「你就是想死！」他猛地打断了我，「上次那件事是辛勒犯蠢，但他好歹叫上你了。现在你要犯蠢，还是孤身一人！你真的会被杀了的，懂不懂啊！」


    一直在被怒骂，胸腔里的气上来了没下去，我拧紧眉头，别过脸。


    「那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啊……」


    被吼的耳朵还在嗡嗡响，但许久没有声音，我疑惑地转回了头，古斯塔乌的眼里怒意消了大半，流露出丝丝满意。


    「很简单，我来告诉你好了。」


    ……怎么感觉他就是在等这句话呢？


    我噎了一下，无奈但忍不住想笑。


    「你说吧，我纳入考虑。」


    他冷哼一声，抬起下巴看我。


    「你放心好了，天才的计策不会出错。」


    根据天才的计策，莱伊回去了。临走前她告诉我，木茉莉可以达到和阿涅伊的项链一样的效果，看了看我的表情，她又微笑着补充，不会损坏。得到我安心的回应后，她摸了摸我的脑袋，离去了。


    学院里察觉到莱伊回去的人不少，在我的讨论度减低的同时，有关尤莉加的流言四起。在传闻里，每个晚上，她的两名侍从都会抓来两名学生，作为新鲜血液的供给，加上赤血公在众目睽睽之下擅闯学院，一时间，尤莉加风评降到极点。


    这些都在古斯塔乌的计划之中，他让我不用管太多。但在几日之后，流言的风向再次发生了变化。


    「记得吗……上次的温室爆炸事件，卡沃伊是嫌疑人之一噢。」


    路过的人一见到我，便在同伴耳边小声提起。


    「听说还是当场逮捕，那天晚上我也没睡，看见他们被辛菲利老师带走了。」


    「有点恶劣了吧……温斯顿老师辛辛苦苦种的植物，什么人啊，干出这种事。」


    我起身离开了那里，当时院长女士已经通告整个学院，但曾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撤回，因此很多学生印象最深的还是被带去院长室的那个晚上。


    这无疑是尤莉加做的手脚，旧事重提，让大家的视线从她的坏传闻上移开，重新投向我。


    但那件事影响的不止是我。


    历史课开头，梅勒女士罕见地没有直接讲课，而是先将课本放在桌上，讲起另一件事。


    「听说最近学院里有不好的流言。」扫视一圈，她面色平静，「许多同学都还在提起当时的温室一事，将卡沃伊同学扣上主犯的帽子。」


    班里大多数人都面色不虞。我坐在后排，隐约能听见些不满，梅勒女士公开为我说话的事情，引起了许多反感。


    「我不便将真实情况说得太细，但这是大人之间的竞争，卡沃伊同学只是被无端波及，他不是犯人。」


    梅勒女士拿起书本，翻到相应的页数。


    「言尽于此，上课吧。」


    下课后，梅勒女士将我喊去办公室，带上当时的几人，她有话要说。


    办公室没有人，一进房间，我们身后的门就落了锁。


    「什么情况。」辛勒侧头，小声嘟囔。


    「放心吧，只是防止别人偷听。」


    梅勒女士显然听见了辛勒的话。


    「是温室的事吗？」艾朗森直入主题。


    女士点了点头，表情松垮，眉宇间有些怅然。我只见过课上的梅勒女士，她向来都是平静、直接，尽管和讲台相比，显得她格外矮小，但谁也不曾小看女士身上的力量，无论是魔力，还是内心。


    但现在，眉宇的软塌露出梅勒女士的一角真心，她在此刻竟和我们很像——在某些无能为力的时刻。


    「您……还好吗？」我小心地发问。


    她有些惊讶，抬头对我笑了笑，看向大家。


    「我就直说了，温室爆炸的犯人是我。我看准了时机，趁你们在温室的时候，把魔法阵引爆。」她叹了口气，平静地说，「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与谅解，你们为此经历的一切，都是我的自私所致。」


    这颗炸弹在办公室炸响，耳边久久没有平静。我从来没怀疑过梅勒女士，因为她有责任心又正直，在我的印象里，不会用无视学生安全的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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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我脱口而出。


    「因为我自私，只顾着自己的事，才无视了你们的安危，对不起。」梅勒女士的眼含着忧伤，满是诚恳。


    我摇摇头。


    「我不是问这个。」


    女士还面带不解。


    「为什么要引爆魔法阵？」辛勒追问，他皱了皱眉，「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原因，要做这种事？」


    梅勒女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她的表情，我们是问到点子上了。


    她垂下头。


    「因为我想让院长重新回忆起，学院的初衷。」


    「学院的初衷」，至少我从未听过这个词，对于这个学院，我只知道它由世界树庇佑，同时又和坎斯拉紧密相连，但这座学院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建立的？听梅勒女士的口吻，绝非是用来培养栋梁之类的理由。


    我们还没有追问，梅勒女士便全都说了，她说，这是被她利用的我们应该知道的事。


    大荒年时代，开国皇帝伊拉尔芙琳在建立坎斯拉的同时，亲自修建了一栋建筑，用来接济从各地而来，受战争所扰的流民。因为大多数都是异族，那里又被称作「小世界」，象征着各个种族亲如一家，如同回到了种族「世界」时那样。


    这个建筑，就是莱登学院的前身。


    不仅是皇帝伊拉尔芙琳，就连皇帝身边的天使种也十分喜爱这个「小世界」，经常在那儿洒下甘露，甚至主动牵引了世界树的力量，将祂化作一颗小树苗，让人们许愿。


    人们许下了丰收的愿望，于是小树苗便长成了一棵挂着金灿麦穗的树。


    「难道是……院子里的槐树？」我张大了嘴。


    梅勒女士点头。


    「那不是真正的槐花，而是象征麦穗的小金花。」


    「现在的学院，和坎斯拉一样改变了自己的立场，从接受任何种族，到现在充满差别和歧视的样子。」辛勒不满。


    「我想改变学院，但院长从不正面回应我，所以我想借助你们，来逼迫院长和我正面谈话。」


    「成功了吗？」我紧张地问。


    「看了就知道了吧。」还没等梅勒女士说话，古斯塔乌靠在桌子上，看也没看梅勒女士，「院长不是谈一谈就能和解的人，何况上头还有贵族压着，她怎么会听。」


    梅勒女士的胸腔里发出一声叹息，她苦涩地微笑。


    「正是如此，只要是她想逃避，就没有人能强迫她，就连你们也被她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话虽如此，就算现在把真相告诉我们也无济于事了。」古斯塔乌今天的心情很差，嘴上半点不饶人，「而且你不觉得，现在才道歉太迟了吗？」


    闻言，梅勒女士点了点头，她的神情疲惫。


    「我犹豫了很久，再把你们扯进我们的争斗中太过残忍。最近流言四起，如果你们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也可以，只要能做一些补偿，成为你们的助力。」


    古斯塔乌反而烦躁地咂舌，他嘟囔着「我才不做这种事」，一边用力地甩上了门。


    余下我们三人，相顾无言。


    我转过头。


    「老师，别再自责了。」


    话毕，我也跟着古斯塔乌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