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跟你去陆家？”夏星眠感觉一个晴天霹雳，“今天......晚上？”


    “不是跟我去，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去。”顾森料到了她的反应，连忙解释，“你要是不愿意，我就甩掉后面那辆车，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车窗开着，夏星眠瞥了一眼后视镜，从餐厅出来她就注意到了，毕竟那种车忍不住就想让人多看两眼。


    “那辆车......是？”


    顾森沉默好一会才说：“车是陆闻时的，里面坐着的是他母亲黄钰。”


    就是刚刚那个女人？夏星眠曾在慈善会上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都这样跟着了，还能有安全的地方吗？


    顾森有点奇怪她的缄默，放缓语气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以为夏星眠一定会问黄钰为什么要跟着他们，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陆家，以及为什么要让岳琳那样做，甚至为什么会怀疑那个闪闪发光的胸针......


    可她什么都没问，浅浅勾唇：“再怎么样你们也是法律意义上的家人，我要是想和你结婚得经过他们的同意吧？”


    顾森瞳孔微缩，指尖一紧：“不用，你答应就够了。”


    夏星眠一脸讶异地扭过头。


    “你答应，天南海北我都跟着你去，这个地方......会弄脏你。”顾森关闭导航提醒，时速直接越过红线，不管不顾地闯了个红灯。


    “顾森！”夏星眠差点去扒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你给我慢下来！”


    她当初可是亲眼看着一辆车夺走了爸爸的生命，如今心脏疯狂捶打着胸膛，眼前的景象开始天翻地覆。


    顾森却像着了魔，不管不顾地玩转着方向盘，在一众喇叭声中游刃有余地叫嚣着，直到副驾上传来近乎哀求的声音。


    他终于慢了下来，后面那辆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这里似乎是一个产业园区，路两边整整齐齐地停着各式各样的车，现在又多了一辆。


    他们都需要冷静。


    顾森低着头，原本短促的呼吸渐渐恢复，挣扎着为自己的失态编一个合理的解释。


    夏星眠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贪婪地吮吸着阳光，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切换回正常模式。


    “为什么？”许久，夏星眠发出近乎无声的质问。


    他明明知道她的恐惧，为什么还要这样刺激她？


    “......对不起。”无力的歉意。


    他们再次沉默，等着对方冷静，等着自己冷静。


    “就算......你不想让我去陆家，不想让我碰见......你的养父母，你也用不着这样。你很清楚我最害怕什么，你......故意的？”夏星眠眼眶泛红，忍住颤意，侧过身盯着顾森，用尽全力般不可置信地低吼，“你和陆闻时一样，骨子里......是疯的。”


    当然，跟疯子在一起久了，如果不疯，便是傻。


    可是他例外。疯和傻，他都沾。


    曾经有一个人，用一块蛋糕治好了他的疯病。


    十几年后，这个人又用一块蛋糕害他旧病复发。


    所有人都觉得他现在所做之事既疯又傻，再进一步更是天理难容。


    可他能怎么办呢？


    萱萱的出现、陆闻时的反常，甚至连她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不知道他的世界被改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样发展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前功尽弃吗？他不甘心。


    逆天改命才是心之所向。


    所以他不得不调整自己的计划，比如让他的爱人直面痛苦，拥抱噩梦。


    “......对。”顾森极轻地笑了一下，扭过头撞上她的破碎，“我是个疯子，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夏星眠微张着嘴，把他振聋发聩的话生生咽下，顶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猛地凑近，毫无征兆扣上他的唇——


    一个强迫的、充满力量的、灌注全身热血的吻。


    顾森的唇间微微发颤，恍惚间有一股麻意窜遍全身，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灼烧，窒息裹住了喉间溢出的腥甜。


    夏星眠想用这个吻告诉他，她不后悔，可她恨他用这种方式。


    【叮！检测到任务新进程，暗线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六十】


    她的气息快散了，准备放开，却被顾森的手裹住后脑，又艰难地维持了近半分钟，那颗已经降了温的泪珠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心率失常换来了他们头脑冷静。


    “所以到底为什么？”夏星眠擦掉泪痕。


    顾森陷在驾驶座里，双目空空，阳光晃过的时候，他的瞳仁是琥珀色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和他们扯上关系。”


    无论谎言与否，从他嘴里出来都分外真实，因为他有一种把控自己情感和面部表情的能力，是他自己后天训练而成。


    “你今天很奇怪，从进店的时候就很奇怪，萱萱阿姨走了之后更奇怪。”夏星眠望着他，“你能不能转头看着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顾森闭上眼睛，再睁眼时阳光转了弯，瞳色变得暗沉深邃。他扭过头看着夏星眠，缓缓地说：“早上你进店之后我给陆闻时打了电话，因为我看见了他的车，本来想让他别做那么幼稚的事，没想到车里的人不是他，更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要我回陆家，带上你......”


    他顿了顿，蹙着的眉眼间溢出怒意：“其实我可以拒绝，但我怕他的人会来骚扰你，我......我不一定能一直护住你。”


    “难道你带我回去，他就不会这样做了吗？”夏星眠问道，“顾森，我不需要你护着，我又不是瓷娃娃。而且你刚刚自己说的，我不需要他们陆家人的认可，我答应就够了。那你在害怕什么？”


    他唯一害怕的，就是陆家会成为完成任务的阻碍。


    “我怕他们为难你。”


    “我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拍屁股走人呗！”夏星眠说，“他们又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对吧？”


    对。


    梦里梦外都不是。


    顾森笑了笑，眼角晕开释然。


    “那......你给陆闻时打电话的事坦白了，关于萱萱阿姨的呢？”夏星眠勾着他的眼神，“她的记忆真的是空白的？”


    夏星眠不相信一个空白的记忆需要他看那么久。


    顾森嘴角微抽，面无表情道：“我找了很多遍，除了一个模糊的小男孩，什么都没找到。记忆空白的可能性很多，她的精神状况你也知道，我确实力不从心。”


    “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夏星眠叹了口气，“或许是命运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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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不过感觉她跟着刘大妈也能有很好的生活。那么......我需要为晚上的‘鸿门宴’做什么准备吗？”


    顾森并不觉得这是句玩笑，黄钰费尽心思跟着他也不知道意欲何为，但他大致能猜到，昨天晚上，在陆家应该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话，而且黄女士很有可能占尽下风。


    她跟着他，或许只是想找个机会做点什么警告。


    无论如何也应该和夏星眠无关。


    至于萱萱......


    “眠眠。”顾森突然轻唤，“有些人，在别人的记忆里活着，年龄是不会变的。”


    她听出他意有所指，可上一个话题已经过去，她再怎么也猜不到顾森来了个回马枪。


    “所以你是担心在陆培林和黄钰眼里，你还是那个和陆闻时......”她本来想说和陆闻时既争又抢的大少爷，可顾森从来没这么做过，一切都只是陆家人的臆想。


    “别想了！莫须有的担心就是给自己上刑，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夏星眠笑道，“顾森，我愿意和你出国。”


    顾森的身体微微发颤，全身血液瞬间翻涌。


    不用，不用和我出国。


    你愿意，醒来就好。


    车缓缓移动，在这个世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个下午。


    陆家的别墅没有夏星眠想象中那么夸张，复古式小洋楼，远离市区，像一位不愿为凡尘所扰的贵妇人。


    这里就是给顾森带来噩梦的地方。


    乍看之下，清静幽雅，时间久了，便觉压抑。夏星眠有点紧张。


    顾森刚停好车，副驾的窗户就被敲响，夏星眠吓了一跳，隔着玻璃和陆闻时对视。


    没等她有所反应，顾森已经下车按住陆闻时的肩膀把他拽到一边。


    陆闻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任凭顾森捏着他的肩胛骨：“哥，我可是特意来接嫂嫂的，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顾森缓缓松手，眼神剜着陆闻时，淡淡道：“有劳黄钰女士跟了我们一天。”


    陆闻时好似大脑空白了一下，转而恢复笑脸：“妈也是关心你们，快带嫂嫂进来吧。哦对了，我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顾森的警觉细胞瞬间活血，萱萱的面容不受控地飞了出来。


    陆闻时盯着那张略微荡起波纹的脸，试探性问：“你不会知道我那个朋友是谁吧？”


    “你的朋友我可不感兴趣。”顾森冷冷落下一句话，把夏星眠接出车。


    踏进大门的瞬间，夏星眠仿佛自动开启自我保护机制，低调奢华的装潢、复古考究的陈设、甚至连门口精心准备的拖鞋都让她感到冰冷，唯独顾森的手是温暖的。


    比起上次在演讲台上的匆匆一见，这次的陆老总和夫人倒是多了几分亲和，如果她在大街上碰见，一定会以为他们两位是学识渊博的名门伉俪。


    夏星眠刚做完心理准备就被黄钰拉着坐到沙发上，这番热情程度像极了婆婆第一次见儿媳，至于白天令人发指的跟踪似乎早就烟消云散了。


    顾森被陆闻时“缠”着，很快又以要事为由被陆培林叫去了书房，夏星眠看在眼里，黄钰的甜话则是左耳进右耳出。


    好奇怪的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没过多久，陆闻时笑着走向门口，夏星眠顺着他的视线，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