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拨开人群进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简单打了声招呼就把萱萱阿姨带了进去，夏星眠看在眼里也一时无法询问，只得和刘大妈坐在沙发上等待。


    在她看来，刘大妈是一个女强人，而且是一个极其热情的女强人。她的生活内容十分丰富，却鲜少提及她的家庭。这个岁数的人大多数都是儿女事业有成或者早已成家，再往前一点应该就是孙辈承欢膝下了。


    可刘大妈不一样，她眼里话里满是对自己日后拼搏奋斗的向往。


    嗯......年近半百，正是打拼的年纪。


    夏星眠突然有点惭愧。


    屋内聊得火热，屋外的队也排得火热，夏星眠偶尔会抬头关注一眼，只一眼就让她头疼不已。等一下该怎么收场呢？


    刘大妈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烦恼，要说生意太好忙不过来怎么办？她给出的主意是，用价钱吓跑他们！


    夏星眠听后笑了笑，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这个办法估计只能吓跑那些好奇心旺盛或者真正有求却无财的人，至于剩下的......往后加两个零都是小菜一碟。


    “姑娘，你们现在那么火，没准天南海北的人都要找过来呢！那个时候可就有的忙喽！”刘大妈一脸羡慕，“真好啊，趁年轻，千万别浪费时间，一定得让自己忙起来......”


    夏星眠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反而还有点难受。


    什么叫浪费时间？


    一天不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就是浪费时间了？


    劳逸结合就是浪费时间了？


    那她现在这样坐着和她聊天岂不也是浪费时间？


    人活着，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


    夏星眠越想越气，门外的骚动仿佛越来越响。她灵机一动翻出本来挂在门上“营业中/休息中”的牌子，一番涂改后走到门口，迎着玻璃门外众人的目光将牌子挂上——


    【本店一日仅服务一人！】


    然后板着脸坐回沙发准备闪购一单门帘。


    刘大妈见状一时哽住，想苦口婆心地再劝些什么，谁料夏星眠充耳不闻般刷起了手机。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脾气竟然这么大了。


    还没等下单，岳琳打来了电话，她第一反应是直接挂断。不过转念一想，她需要从她那里摸到一些陆闻时的心思，便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星眠，我在店外呢，人怎么那么多呀？你方不方便让我进去？我不造梦，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所以她现在的工作就是和我聊天？


    夏星眠沉默了好一会，又往玻璃门外望了望，确实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冲她招手的身影。她挂断电话走到门口，那个身影也像有心灵感应般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喂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大伙都别等了！没看到牌子吗？”


    夏星眠出门吼了一嗓子，生怕有些人眼神不好，然后大张旗鼓地以姐妹的名义把岳琳请了进来。


    岳琳看到沙发上的刘大妈后愣了一下：“星眠，原来你有客人在啊，我还以为......”


    “没事，她很快就走了。”夏星眠看了她一眼。


    刘大妈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求救似的拿出手机。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三个人各玩各的手机，谁也说不上话，岳琳偶尔会给夏星眠发几条微信，可她却一直不回，难不成给她单开了消息免打扰？


    岳琳有点不是滋味，心想小陆总的差事可真不好办。


    夏星眠盯着微信里那几条不痛不痒的消息，琢磨着等一下该怎么拿到主导权。


    刘大妈翻出了这两日的新闻热点，决定好好赶赶年轻人的潮流。


    店外的人也渐渐散了，毕竟像岳琳这样的“闲人”还是少数。


    不过顾森这次怎么那么慢？


    不仅慢，还非常安静。


    照理说萱萱见到了梦寐以求的儿子，再怎么样也应该有点反应才对。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总算出来了。萱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反观顾森却阴沉着脸。


    “很抱歉，她的记忆有很大一段空白。”顾森看着萱萱缓缓说，“我确实看到了一个男孩，但看不清脸，都是一些很琐碎的片段，再往后比较清晰的就是她四处流浪的事了。”


    夏星眠和刘大妈着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难道是打击太大导致直接失忆了吗？


    “嗯......好吧，没关系。”刘大妈打心眼里有些失落，不过她没表现出来，若无其事地哄着萱萱，然后想付款离开。


    “没有完成心愿，不收钱。”顾森淡淡地说了一句。


    夏星眠连忙跟着回应，把不好意思的刘大妈送到门口。临走之际，萱萱突然转过身，冲站在原地的顾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美。


    顾森没有回应，面无表情地目送两人离开。


    无关之人走了，终于可以算账了。


    夏星眠很客气地给岳琳泡了杯茶，本来心平气和的她在看到顾森的眼神后忽觉如坐针毡，但她还是僵持着微笑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星眠的......”


    “好朋友”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听顾森冷冷打断：“陆闻时换秘书了吗？”


    岳琳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来就下意识地实话实说：“没有，小陆总的秘书一直是小谭姐。”


    夏星眠忍不住轻笑：“岳琳姐，之前你还跟我说陆闻时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网友，怎么这会就变成小陆总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岳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不到半分钟她就调整好了心情，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是小陆总安排来留意你们的。”


    承认得这么干脆？


    “星眠，其实那天回去后我想了想，你我不是第一天认识，有些话也不用藏着掖着。”岳琳呼了口气，“小陆总说我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找些机会和你们聊聊天，频次不用高，聊什么也无所谓，但得把聊天的内容和你们的反应记录下来回去交差......”


    说到这，她忍不住发笑：“这就是我新找到的工作，工资可观，待遇绝佳。你说，换做是你你会拒绝吗？”


    从岳琳的角度出发，这简直是梦中情工作，换做夏星眠她当然也不会拒绝。可要是换位思考，这是一种骚扰。


    “聊天的内容和我们的反应？”顾森思忖着这句话，“这是陆闻时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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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琳点了点头。


    夏星眠问：“那你现在跟我们交代了，回去以后也会告诉他吗？”


    岳琳犹豫了。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架不住已经掉进天坑了，而且只要注意着点，应该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吧？她如数相告，就是希望双方都能各退一步，给她这个纯粹的局外人一点生存空间。


    她可不知道陆家的一大堆破事，也不想懂上司的心思。


    “她给你开多少工资？”顾森问道。


    岳琳微愣，不明所以地轻吐：“一万五。”


    “我给你两万。”顾森轻描淡写地说，“你去给陆闻时交差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把话都录清楚，摄像头可以换个地方，我需要全方位看到他的反应。”


    岳琳大惊失色，只见顾森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胸针上。


    夏星眠轻微一怔。


    “但是刚刚的内容请你处理干净，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来动手。”顾森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压迫着岳琳的神经，“我这份工作，你要拒绝吗？”


    “我......”岳琳现在很想跑路，这两个人也太可怕了！


    可是月薪三万五啊！她就像一个自动录音录像机器，只要隔段时间跑到这两位少爷面前晃一晃，就能......


    “很公平啊！”夏星眠笑道，“这样你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反正做的事都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陆闻时不能知情，这个封口费算五千不少吧？”


    店里关着门窗，空气毫不流通，岳琳后背已经渗出汗，回想着大学的专业课......嗯，她大学是学法的。


    “......好，我知道了。”岳琳摸了摸胸针，“星眠，你之前说有家西餐厅味道不错，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吧？也该吃午饭了，我请你们！”


    夏星眠和顾森相视一笑，十分自然地关店出门。


    那家西餐厅还是当时夏星眠为了感谢顾森送她去慈善会搜出来的，那个时候新开张人少得可怜，现在竟然也小有名气了。


    岳琳还真是什么都聊，不过毕竟同事一场，夏星眠也大致清楚她的个性。在外人看来，这确实是一场普通的朋友聚餐，很平淡，很开心，很满足。


    餐厅离培钰并不远，也不知道谁的故意性更高一点，他们“偶遇”了几个陆闻时的客户，顾森还喜提堆着笑脸的招呼。


    最先感到不对劲并且后悔的人是岳琳，她既从容又匆忙地吃完了东西，然后非常不好意思地提前退场。


    夏星眠也有点坐不住了，因为除了那几个生意人，她还感受到了别样的视线，冷得她心里发毛。


    “我们也走吧。”顾森时刻留意着角落里的黄钰，“不去店里了，也先不回家，带你出去逛逛。”


    夏星眠知道他心有打算，满脸欣喜：“有目的地吗？”


    顾森静默片刻，故作为难道：“再怎么样也是你比我更熟悉这个地方吧？”


    “就我之前那样‘两点一线’虚度光阴的生活模式，跟刚回国的你也没什么区别。”夏星眠调侃道。


    顾森笑了笑：“那就......边走边想吧。”


    夏星眠跟着起身，趁他不注意，往他刚刚目光驻足的地方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