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7」


    第五发射击，乔芝缘和百里镜的成绩同时落在大屏靶图。前者回归均值。后者则在前一发打出9.9的情况下持续走低。


    似乎是连续退位的压力，参智语还在调整，迟迟未击发。旁侧，后三名的淘汰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


    邓小柠与钟香玟在本轮分别打出9.8与10.0，总分打平，并列第五。完全站在同一基准线。下一枪，将直接定出胜负。


    而翁以柳，凭借10.1的发挥继续持在第四，既危险又安全。如若下一枪失误，或许会被两人同时追上。


    一念之差，落入淘汰。


    砰——


    「10.3」


    时间将近，参智语终于击发。


    顶住压力以本轮的最高成绩换位第二。全场掌声响起，收尾。


    “要是下一轮百里镜再打一次9环，参智语就有机会回到第一了。”


    教练席。余久市教练正在手机计算器上按来按去，引来了于绮的小声抗议。


    “教练你不可以乌鸦嘴。”


    “好紧张、好紧张啊。要是小柠也能进前三就好了。加油啊。”


    一直看热闹的南荼带队教练也紧张起来，刚才余久市教练用剩的纸巾落到了他的手中。倪教练和邵秋闯仍不动如山。


    第六发射击开始。


    翁以柳首发失利，打出9.4。邓小柠紧随其后打出9.3。赛程近末，长时处于高压，选手的状态也集体下滑。


    但只有克服惯性的，才能成为胜者。


    「9.7」


    钟香玟完成击发，虽然没有爆发翻盘，也足以上至第五。邓小柠以第六淘汰。


    另一边，乔芝缘找回状态，打出10.2。参智语继续保持前一发余温，打出10.0。


    而百里镜的这一枪。


    将所有人都打懵了。


    「9.1」


    “又开始了！”


    教练席。齐乌岑勃然大怒，一把将手中的资料摔到了地上。尤教练一惊，赶紧护住了自己怀里的资料。


    “哈哈。镜子还真爱乱来啊。”


    她尴尬地笑了笑。


    另一端，带队教练不禁感叹余久市教练乌鸦嘴的功力。于绮却与旁人截然不同，比起吃惊，更满是敬佩。


    “玩弄猎物的山灵……好厉害。”


    “什么山灵？”


    作为粉丝看见偶像失误不仅不紧张，反而钦服，余久市教练十分疑惑。


    “是一个解说员给的称号。因为她经常在稳赢的局面忽然远弹，但最后又都能获胜，就被形容是在恶意捉弄猎物。”


    “以前我还肯定这是在夸张。哪有人会在比赛时开玩笑嘛。可是今天亲眼看见……”


    于绮沉默了。但教练也已经知道她没说完的话：百里镜是真的在玩乐。


    而非比赛。


    “教练，现在几点了？”


    观众掌声渐止，邓小柠已经下场，走近带队教练。准备好的安慰噎住，他瞥了一眼余久市教练的手机。


    “马上三点。”


    赛场，比赛继续。接下来的两发将淘汰第五名的选手。哪怕暂时虎口脱险，钟香玟的挑战也并未结束。


    倪教练开始不安了。


    “还好，差点赶不上抢票了。”


    邓小柠长舒一口气。带队教练目瞪口呆，“你一直在惦记这个吗？”


    “嗯。通过资格赛就能去省队试训。没必要再做无谓的努力。演唱会更重要。”


    就近坐下，邓小柠说道。察觉他仍不可思议的目光，她又灵机一动：


    “教练，你猜我为什么叫小柠？”


    “不知道。”


    “因为我还是婴儿练爬行的时候，总是偷懒趴在家里的柠檬箱上睡觉。”


    邓小柠正经地点了点头。


    带队教练莫名感受到了一种骄傲，无可奈何，“这也是你的冷笑话吗？”


    “你如果觉得有意思，可以是。不过我只是想说。教练，放轻松点。世界上没有非赢不可的比赛——”


    “但有非看不可的演唱会。”


    话音落下，三点整。


    邓小柠冷脸埋头猛敲手机。带队教练看着她的残影，笑而不语。真是，竟然被学生开导了。他摇了摇头。


    “好。”倪教练激动拍下大腿。


    赛场。两发射击已经结束。


    钟香玟以10.1与10.8顺利上至第四。以0.2的微弱优势淘汰9.9和10.1的翁以柳。


    乔芝缘和参智语首发同样打出10.3，而后分别打出10.0和9.9，总分持平。


    全场关切的百里镜，以10.9和10.5的成绩结束9.1的意外惊吓，重回第一。


    让齐乌岑好消了气。


    “forthenexpetitionshot.”


    “load,start.”


    第九发口令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钟香玟身上。以总分来看，她几乎止步于此了。


    百里镜以184.7的成绩，领先参智语和乔芝缘0.9环。钟香玟凭借前几轮的努力，勉强够到180.6，但和前位依然相距3.2环。


    如果前面无人出现巨大失误，就算她连续打出10.9，也无济于事。余久市教练瞥见倪教练严肃的神情，想起了昨天。


    资格赛回程，他从队员那听到的话：


    「太可怕了！钟香玟得了第二。她的教练居然还在训她，饭都不让吃！」


    “倪教练。”


    听见旁人呼唤，她转过头。


    “今天就别罚她了吧。孩子已经很尽力了。”余久市教练宽慰道。


    倪教练沉默好一会，又望向了赛场。


    “我不会罚她。”


    砰——


    本轮第二枪由乔芝缘率先击发，9.9。参智语和百里镜紧随其后，同样打出10.2。尾声，钟香玟在所有人落枪后再次调整。


    「10.5」


    此次射击中最好的成绩。完全展现了她在最后关头优秀的抗压能力，以及平时训练中磨练出的坚实基本素养。


    但很可惜。她与乔芝缘的总分仍然相差2.6。已经没有机会向前了。


    等待下一发口令，钟香玟低头盯着鞋尖。差点被踢出射击队那天。


    她穿的也是这双鞋。


    “你没必要再练下去了。”


    市射击队训练场。


    男教练毫不犹豫转身离开。钟香玟穿着步枪服，吃力地跟了上去。


    “教练，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下次比赛我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


    她殷切请求。但男教练没给任何答复，只是一路朝办公室走去。


    路过大厅，她知道，等他告诉主教练这个建议。她就彻底完了。


    于是，毫不犹豫。扑通一声，她跌坐在地上，拖住了他的腿。


    “钟香玟！你疯了吗！”


    男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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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拖得寸步难行，又无法挣脱，只得大声痛骂。察觉热闹，其他学生悄悄趴在走廊，但不敢靠近。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见钟香玟不停地喊：我一定会练好的！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只要你不赶我走……


    后来，倪教练来了。


    她站在男教练旁，低头看着她。


    “你如果能做到我说的每件事。并且不放弃。我就教你。让你转到手枪。”


    钟香玟仰起头。


    手还没松，嘴先张开了。


    “我绝对。”


    “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


    「10.9」


    漂亮的落幕枪。


    钟香玟给本轮开了个好头。


    百里镜以10.7随后击发，接着是参智语的10.0、乔芝缘的10.2。确认以第四名淘汰，钟香玟锁枪，转向了观众席。


    掌声不绝于耳。


    她一路走向教练席。虽然身上再也没有沉重的步枪服。她依然觉得步履维艰。


    “对不起。”


    见到倪教练的瞬间。她低下了头。


    “如果前面我能打得再好一点。把你说的那些东西，完成得再好一点。这场比赛就不会输了。对不起，我很差……”


    “根本不配做你的学生。”


    说罢，她死死拽着身前的玉佩，绳子紧绷在空中，快要被扯断了。


    她隐忍地站着。倪教练恍惚看见自己，又听见了无法释怀的话。


    “倪教练，这样下去不行啊。”


    市队办公室。


    她站在主教练桌前，沉默不语。


    “又一个学生退队了。要是再不改变教学方式，学生都要全被你骂跑了。”


    主教练叹了口气，见她毫无反应，只能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关上门，还没走远，她听见轰然爆发的笑声和他对旁人的话。


    “她平时生活肯定特别不如意。毕竟都没有男人敢靠近，哈哈哈哈！”


    字字钻心。打印机前，她上传好了辞职申请，按下了印件开关。


    噪音持续了一会，但没有纸张送出。她敲了又敲。机器卡住了。


    “算了，去外面打印店吧。”


    她无奈拔掉电源，走向了基地大门。快要走到大厅，她听见了争吵。


    “你根本不适合这个项目！没有天赋就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我可以适合！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适合的！教练！”


    那女孩明明狼狈不堪。被旁人用鄙夷的眼神注视、厌弃。但还在坚持。


    倪教练又看向手机。取消了正传送给打印店的文件。那天，她体会到久违的被理解。她想，人就是应该——


    有无论如何都不放弃的勇气。


    “你没有输。你已经赢了。”


    低声回应，倪教练把手掌轻轻覆上钟香玟的头。她难以置信地抬眼，迎上了她柔和的视线。她从未见过的倪教练。


    “无论我多严格。你从来都没有离开。你是我带过最优秀、最争气。”


    “最让我自豪的学生。”


    “能当你的教练。是我一生幸运。”


    她笑得咧开嘴，泪水被挤出眼眶，顺脸颊落下，落进了眼前人的心中。


    钟香玟不管不顾扑了上去，同她最喜爱的教练紧紧相拥，抵肩而泣。


    她们身后的赛场。只剩下三人。


    最后的决战时刻。


    在悲泣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