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手热身区一片空地。省队和市队的教练正在进行简短的会议。步枪和手枪的项目组分别占据了两角。


    离开手枪组前，齐乌岑合上文件夹，鼓励似的对各市教练笑了笑。


    “大家不用太拘谨，今天就是我们一次简短的私下口头交流。”


    “试训的选手名单，昨天教练组已经根据资格赛的情况大致确定了。”


    “后面会有正式的公式通知，以便各位和选手家长对接。”


    “今天的决赛主要是双方友好切磋。别让他们有太大压力，我还是很期待各位新晋选手精彩表现的。”


    齐乌岑转身去往步枪组。对角即刻热闹得像进行分享会。手枪组的气压更低了，余久市教练小声抱怨。


    “最后那句话不是明摆着瞧不起。说我们孩子会输的很惨吗？”


    “往年情况确实是这样，这也没有办法。和步枪相比，我们算是落后了。”


    南荼带队教练无奈地摊开手，又看向独自靠在墙边抱着手的倪教练。


    “这就不得不佩服倪教练了，从步枪手里抢苗子，还培养得那么好。”


    “那也要孩子自己有无论如何都想要打下去的心气才行。”说完，她兴致缺缺又低下头，似乎很想结束回到休息室。


    “这是邵教练吧？我听说你要调到省队了，真的假的？”


    余久市教练发现比倪教练站得还要隐蔽的邵秋闯，主动走近。


    “嗯。比赛结束后上岗。”


    他点了点头。余久市教练长舒了一口气，有熟人的话在部分大赛的通讯管制时期就方便让双胞胎姐妹联络了。


    “我们于绮到时候就麻烦你多照看了。”


    “那你可是拜托对人了。”


    他诚恳地托付。齐乌岑像是意识自己说漏了什么，正回身走来。引得所有人的视线追随而去。


    “我这位师弟可是王老师生前最喜欢的徒弟。连躺在病床上都不忘惦记他。”


    齐乌岑热情地搭上邵秋闯，近乎贴在他身后，像搂住挚友。如果不是看见邵秋闯转瞬沉下脸，他们可能真的会认为。


    他们关系很好。


    “可惜因为学生出事埋没了两年，不然算算，早该升职、平步青云了吧。”


    齐乌岑惋惜地侧头，手上不忘掐指算术，“这两年师兄一直期待碰到你带出来的高徒。但一直都没有。”


    “是没挖到好苗子，还是又被心事给绊住手脚了？”


    话音落下。难堪像冷空气一样席卷，连步枪组都被冻得安静下来。邵秋闯脸色铁青，但仍承受着齐乌岑的耳语。


    “没关系，我认识一个老师傅。既然都回来了，师兄出钱——”


    “帮你好好除除晦气。”


    齐乌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


    带队教练的眼色雷达快要闪烂了，再站不住，赶紧找了请教学习的借口，领着其他人去就逃往步枪组的方向。


    角落，只剩下了师兄弟二人。


    “对了，你见过师姐了吗？”


    放开邵秋闯，齐乌岑靠上了墙，仿佛为了更好地欣赏他的表情。


    “见过了。”他低着头回道。


    “真羡慕啊，她都没来看看我。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她以前就更喜欢你呢。”


    齐乌岑无奈地笑了笑。


    “她也是可怜。王老师癌症去世，师母现在也病倒。前夫不管事、孩子成了拖累，真不知道她这样还能在国家队撑多久。”


    “挑前途的眼光和看男人的眼光一样差，还不如早点回来养老得了。”


    “你不能那样说她。”


    邵秋闯捏紧了拳头。从刚才就一直隐忍，现在终于迎上他的目光。齐乌岑被瞪得气笑，从墙上起身……


    “我会赢！”


    “你赢不了！”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吵闹。


    齐乌岑和邵秋闯转过头。意识到声音来自休息室的方向，所有教练都开始回走。


    *


    咚、咚咚——


    空桶被乔芝缘踢得撞上墙壁。旁观的队员为免误伤，朝后退了不少距离。有人出来试图劝架，但被骂了回去。


    “你放什么屁。我凭什么道歉。”


    一把甩开旁人的手，乔芝缘故意向前了好几步。比参智语高出半个头，她的阴影全都压在了她的脸上。


    “你故意弄脏她很重要的东西。”


    参智语把笔记本拿高了些。她冷笑地后退，扭头询问旁人。


    “呵，谁看见了？你们看见了吗？”


    不好回答。他们沉默不语。


    乔芝缘又转向参智语，“而且我刚才说了。不好意思，手滑。这不是道歉？”


    “你聋了吗？”


    “……”


    市队门前，霍礼昂又想上前，被祝雪扬和邓小柠一起按住了。


    “干什么？！”


    “不、我是担心那个妖婆啊。”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但二人只是越听越迷糊。他着急地想，要是她们当时在就好了。这样她们就会知道。


    上次他说参智语耳朵有问题的时候，被骂得有多惨。


    “拿好。”


    把笔记本塞到卢早慧怀里，参智语主动向前走近。乔芝缘还置身事外似的期待她想干嘛。她被卢早慧拉住了袖子。


    “谢谢你，但是……”


    “不用说了。”参智语打断了她。


    “我今天一定会让你听到她的道歉。”


    “就你吗？”


    瞥见参智语脖子上挂的选手证，乔芝缘拿起翻了过来，“参智语。气手枪。”


    “还有心思为别人出头，看来一会你输定了。”甩开证件，她笑了起来，“要我说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当运动员。”


    “我适合！”


    参智语脱口而出，唾沫飞溅。


    乔芝缘和围观队员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嘴愣得一个比一个大。


    “我适合当专业选手！”


    “邵教练说了！没人能说我不适合！你说了不算！”


    省队休息室内。


    尹瞬和翁以柳一直专注地编麻花，无暇关注门外的哄闹。打瞌睡的百里镜却忽然惊醒，猛得站了起来。


    “哎哎别动，还没编完呢。”


    “这样会散的！”


    百里镜旁若无人地跑到走廊，两人也只好狼狈地追。她隔着紧凑的肩膀望去，勉强能看清她们的侧脸。


    参智语瞪着前方，连眼睛都不肯眨。


    “哦……是‘对不起’。”


    百里镜搓了搓脸。


    “邵教练？你是他带的？”


    问完，乔芝缘嘴角不禁抽搐，下巴也有些发抖。


    参智语不明白她为何震惊。


    但她忽然想起了市青射锦赛。当时严天空对她说的话：


    「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我的总分比你高，你就把它出给我。」


    点开手机录音，参智语把它放到了自己和乔芝缘之间，“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赢过你，你就给她道歉。”


    “靠……”看着她的模样莫名火大，乔芝缘咬牙切齿，“你赢不了。”


    “我会赢！”


    参智语不甘示弱。


    “你赢不了！”


    “我会赢！！”


    “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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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赢不了！！”


    两人一次喊得比一次大声。旁人都逐渐怀疑，是不是在看小学生吵架了。


    而后方，赶来的教练们挤过人堆，正好目睹参智语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呼：


    “我就是会赢！！！”


    “吵什么吵！整个走廊都是声音！”


    “你们想死吗！！”


    齐乌岑破口大骂。


    邵秋闯也看傻了。


    *


    走廊空荡，选手都被赶回了各自房间。省队休息室阵阵骂声。拖地的保洁阿姨都听不下去，加快收拾的速度。


    而过道对岸，市队休息室内鸦雀无声。因为受到接连的惊吓，于结躲在于绮怀里，不敢见任何人。


    “省队好可怕。我不想进省队了。”


    她小声嘟囔。


    坐在一旁的霍礼昂掏了掏耳朵，“这点事就退缩。那你确实不该进省队。”


    “怎么和妹妹讲话呢！”


    祝雪扬扯下他的帽子，一头鸡窝更乱了。霍礼昂无辜地扯下发绳，努了努嘴。


    “实话实说嘛。”


    “对不起教练。我不该吵架。”


    房间另一边，参智语背手站着，小声道歉。带队教练和邵秋闯站在她身前，似乎在思考要如何措辞。


    两人相视犹豫了一会。


    “你做的很好。”


    听见邵秋闯夸赞，参智语惊讶地抬起头。她想了很多会被训的可能。冲动、多管闲事、不成熟、没有自知之明……


    但都不是？为什么？


    “听见你能说那些话，我很骄傲。既然主动打了赌，就努力赢下来吧。”


    凑近，邵秋闯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刚才超级帅。”


    “就是啊。”余久市教练走来，“开会的时候我真的很不爽。但看到齐乌岑脸都气紫，我现在解气了。”


    他笑得爽朗。祝雪扬和邓小柠意识教练们没有要处罚参智语的打算，赶紧凑近。


    “脏脏包！今天我就把南荼一姐的称号让给你！”


    “你哪里有那种名号。”


    一唱一和。死起沉沉的氛围像淤堵被打通。房间内笑声阵阵，于结不再害怕，也被于绮牵着走了过来。


    “谢、谢谢你！刚才我都不敢靠近……非常。非常谢谢！”


    于绮深鞠一躬。参智语吓得也躬了下去。两人这么对鞠。霍礼昂正在梳头，都笑得没有力气继续。


    “好了好了，差不多要调整比赛状态了。我们最后加个油吧。”


    带队教练招呼着，在空处伸出来手背。邵秋闯紧接着搭上手，也示意其他人过来。越来越多的手掌重叠在一起。


    钟香玟一直坐在角落，瞥过倪教练点了点头，也走了过去。


    选手集齐。带队教练高声喊道：


    “希望大家今天都能取得好成绩！让所有不看好你们的人好看！3、2、1——”


    “加油！！”


    ……


    女子气手枪观众席。


    严天空和严鹭存坐在参妈妈身旁。朗依又被霍轻迢的迷之窥视缠住了。


    “姐姐你要喝水吗？”


    严鹭存拿着杯子起身。严天空专注在手机，连头也没抬，只是轻声应答。


    “嗯。”


    “好。”


    严鹭存若有所思地离开，时不时回头。


    姐姐好像从刚才就一直在走神，到底怎么了？他不禁担心。


    叮——


    手机屏幕，严天空收到了朋友那发来的乔芝缘朋友圈截图。她迫不及待地点开。


    不知道。


    她最近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