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5、36、33、34……”


    “啊！又数错了。”


    教务处门口，虞畅刚走出来，拿着两摞通知单和表格，分别贴着初一六班的标签。


    她一手攥着一叠，企图两手同时清点数量，但试了几次都把数字弄混，还是放弃。


    “算了，要是发了之后不够再回来拿吧。”


    长叹一口气，虞畅准备走下楼梯。


    今天是新生报道第一天，她是班上来得最早的学生，班主任见到她后就顺手把领取资料的差事交给了她。


    她感到十分高兴，因为这和她计划中的一样，传奇少女的中学时代，就该从得到老师的青睐开始。


    嘭——


    “啊！资料！”


    上下楼梯的两人在转角撞在一起，虞畅惊呼了一声，就见怀中的纸张全都飞到空中，宛若漫天大雪。


    她试图去抓，但脚下也因失衡打滑，整个人近乎向台阶倒去。


    “没事吧。”


    一声关切后，虞畅被拉回平地，看清了肇事人：整洁的高中部校服、饱满露出的额头、眉心庄重的小痣、和一双神采……


    全无的死鱼眼。


    好帅！


    倒吸一肚子凉气，虞畅死抿住嘴，克制心中的悸动，垮着脸点头。


    “我帮你捡吧。”


    源享宗看了眼掉落一地的资料，话音刚落就蹲了下去。他分捡的动作之快，令旁人只能看见虚影。


    虞畅目瞪口呆地站着，没过一会，两摞资料就重新递到了她的手上。


    “初一六班，分别40张，清点完毕。”


    “谢谢！”


    她开朗地双手接过，展出了标准的笑容。源享宗越过她，重新踏上了阶梯。


    但没走两节，他又退了回去，放了一张通行券在那资料上，“赔罪。”


    虞畅瞥见上面留下的姓名，又望向男孩离去的背影，心想，今天不愧是塔罗大师算准的幸运日。


    开学第一天就撞到帅哥！还留下信物！


    “嘿嘿嘿。”


    她将通行券放进包里后，用资料挡在面前窃喜，小声嘟囔，“还好我练习很多遍，刚才笑得一定很好看。”


    “老天老天，请你继续保佑我，变成像偶像剧主角一样闪闪发光的人。”


    “有才华、成绩出众、长得漂亮、受欢迎，得到所有人的瞩目，成为他人心中……”


    “独一无二的存在。”


    *


    初一六班门前，参智语手指划在名册上，一一比对座位表。


    当发现自己的位置在1排4号后，她拧成麻花的神经才稍微松了些绑。


    还好，妈妈以视力不好为由，提前拜托老师把她安排在了第一排。不然在后排没了助听器，她轻则听不了课，重则露馅。


    “如果我听障的事暴露了会怎么样？”


    前夜，参智语曾这样询问系统。


    【OS：体检通过卡会就此失效】


    系统的回复就横在她的头上，如同悬挂于顶的铡刀，只要风一吹，就能轻易将生者断成两半。


    再无生路。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参智语的呼喊响彻走廊，引得所有人驻足观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态，她仓皇地拍了拍脸，一头扎进教室。


    1排4号就位于讲台斜侧，进门没走两步就能抵达。参智语正要拉开椅子，就发现同桌的位子上，已经挂上了书包。


    不知道同桌会是什么样的人？


    妈妈还有师姐们都说，最重要的就是和同桌打好关系。


    打量着那还带着兔子耳朵的翻盖书包，她想，应该是个可爱的人吧。


    如果是这样的人话……


    相处起来应该不难！


    参智语气势汹汹地坐下，从包里掏出醒神薄荷糖，一口气拆了两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借此给自己打气。


    当咬合到太阳穴都开始疼痛时，她恍然听见耳边传来的问好。


    “啊，你好！你就是我的同桌吗？！”


    摆在桌上的手被直接握住。


    刚转头，参智语就对上了不停扑扇的大眼。一双，她上辈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大眼睛。


    “……”


    太阳出来了。


    身下的冰冷逐渐渗入心肺，而背后，却被阳光灼得滚烫。


    参智语动了动身子，忽而像一片反绿的蜷曲枯叶，猛然睁开了眼。


    “哈——啊！”


    翻身坐起，她望着四周熟悉的山峰、湖面，又警惕地看向了脚下，那被丢入深渊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我怎么、怎么会在这？！刚才我不是还在教室吗！”


    她错乱地仰头质问，那太阳像是从未落下过般，矗立于天地，时刻对她表示欢迎。


    “你这死鬼，来看人家都不提前说一声，万一我没穿衣服怎么办？”


    沉默似乎让湖面开始结冰了，过了许久，才听见两声冷笑泛起。参智语面如土色地望向它，已经隐隐开始掉渣。


    “哦，原来太阳刺眼，是怕被看裸体。”


    闻言，太阳娇羞地扭了扭，忽明忽暗，“嗨呀，开个玩笑啦，其实你吓晕了。”


    “吓晕？”


    参智语难以置信地摸了摸额头，连她都觉得这个反应很离谱。


    就算再害怕，也不该直接吓晕吧？这要她醒来后怎么做人？


    “你快！你快把我送回去！”


    说着，参智语从地上爬起，一副英勇赴死地模样，紧闭双眼，跪待失重到来。


    “不行哦，这次不是我叫你来的，不能送你回去。”


    “但这不是你家吗？为什么会做不到！”


    事与愿违，见她还不肯放弃，太阳下了小半山头，躲在重峦之后，看起来有些难为情，“人家毕竟只是依托宿主存在的系统。”


    “说到底，这个境界还是在依靠你的欲望驱动。”


    “第一次在海滩，你想了解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所以我能将你喊来。你打心底想要改变，我才能将你送走。”


    “而这一次，也是你想要逃避才会进来。你并不是真的想出去，也就没办法出去。”


    没办法出去？


    那岂不是会永远困在这里……


    和这个变态一起。


    “我能听见你的心声哦。”


    “听见就听见吧。”


    黯然伤神，参智语无心回应，只是就地抱着膝盖蹲下，埋进了自己的手臂。


    见她垂头丧气，太阳又升高了，阳光更加热烈地照在她的身上。


    “你就那么不想见那个女孩吗？”


    参智语没有回应，但悄然露出了眼睛。


    “只是见到就这样了，那以后的攻略对象有她你要怎么办？”


    “我可以拒绝吗。”


    “这是你的选择。但你现在拥有的喜爱值为零，如果抗拒，那么被讨厌支出的喜爱值就会直接从你的听力去扣。”


    “如我第一天所说，要是继续被很多人讨厌，就会一切归零。”


    听力、归零。


    一个个词语落下，像是针刺般扎中她的穴位，参智语转眼就变了神态，毫不犹豫地起身，“我明白了，那——”


    ……


    诶？


    她低下头，脚底的湖面不知何时又旋出了一个大坑，深不见底。甚至还未站直，她就歪着身子，径直栽了进去。


    “哇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没有预兆啊！”


    历史重演，凄惨的尖叫又在湖面升起，哀转久绝。这回，连太阳都再听不下去，拉来了几朵云把自己捂住。


    果不其然。


    如同复活点刷新一般，参智语醒来后，发现自己又到医务室了。


    虽然她因此错过了班会和自我介绍，但凭借第一天就昏死在教室的事迹，还是轻易就被所有人记住了。


    如果换作平常，她肯定会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但这次，她非常庆幸。


    不然她就要晕在讲台上了。


    【恭喜你！触发攻略任务！】


    【攻略对象：初一六班同学】


    【任务内容：成功竞选班长，限时一周！】


    “……”


    刚从床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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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参智语愣愣看着似乎等待已久的任务提醒，犹如撞到棺材盖的僵尸，转瞬又倒了回去。


    这一睡，等她再回到教室，就只剩下午饭前最后一节数学课了。


    “你没事吧？”


    课上，虞畅小心关切着失踪了一上午、面色苍白的同桌。但参智语只是点了点头，就再一言不发，旁若无物。


    她应该？不是讨厌我吧？


    见她反应不佳，虞畅顿时警铃大作，赶紧翻开了桌面上的便签本，上面记满了她设定的开学目标。


    除了自我介绍、和老师打好关系外，还有认识高年级前辈、争当班级群主这种细枝末节。


    今天的目标后基本都打满了对勾。


    唯独“和同桌成为朋友、一起吃午饭”这一项，现在看起来还遥遥无期。


    不！


    我是个健谈的迷人女孩，不可以认输！


    虞畅紧盯着藏在袖子里的小圆镜，逼迫自己重振旗鼓。如同守株待兔的农夫，下课铃刚响起，她就转身凑到了参智语旁。


    “智语！中午我们要不要——”


    嗵嗵嗵。


    恍若拖拉机过境般的跑步声带着狂风从虞畅身边擦过。她连眼睛都来不及眨的功夫，参智语已经飞出了教室。


    回过神，她蹭了蹭额间的冷汗，心想：


    这就是体育生的速度吗？


    *


    最后，没能和新同桌吃上饭，虞畅只能去找从前小学的朋友。


    等人间隙，她靠在窗台发呆，结果，就在隔壁二教发现了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参智语站在一楼的班级前，不知正和旁侧的学姐说些什么，但似乎没有达成目标。对方摇了摇头，她也悻悻而归。


    “什么嘛，不和我吃饭却去找高年级吗？可恶……”


    “好眼红！”


    虞畅咬着袖子，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与此同时，她口袋里的通行券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朋友看见地上的小卡，弯腰捡起，刚凑到眼前，就发现了上面印着“源享宗”的名字，“虞畅！这东西你哪里搞来的！”


    “什么？”


    虞畅正满腹疑惑，待看清被她捏在手中的信物时，又想起早晨的浪漫经历，双颊绯红，羞涩地解释。


    “哎呀就是，就是一个帅哥给我的，他肯定是希望我记住他吧。”


    她还在眉飞色舞的讲述，朋友就转头走进教室，拿出了一张积分排名表，展开指着第一的名字。


    「源享宗」


    “耶？！！”虞畅大惊失色，“这么帅的人还这么厉害吗！”


    “这些都不是重点啊。”朋友急着举起了通行券，强调似的敲了敲印歪了的名字。


    “你们班主任都没有讲吗？有了第一名盖章的通行券，在学校就能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哦？可以用来吃饭吗。”


    虞畅不知所以地眨了眨眼，朋友有些尴尬，“倒是……倒是可以，食堂三楼就只有通行券才能上去，不过会不会太浪费？”


    完全不会！


    虞畅心中大喜，虽然她什么都不清楚，但已经开始盘算撰写一篇三楼攻略投稿给新生校园墙了。


    传奇新生领衔揭秘。


    这样一定能增加知名度！


    “我们快走吧！”


    说着，她抱着朋友的手臂拔腿就跑，与方才拖拉机的动静相比，不相上下。


    但话说，塔罗占卜的结果一定准确吗？


    虞畅想，或许是会有差错的，可能再幸运的一天也会有不如意的事情降临。


    但她没料到的是，自己的幻梦会破灭得如此快。


    还在一天之内，栽于同一个人的身上。


    “……”


    食堂，三楼直达电梯前。


    参智语正被一男一女带着走进门内，他们看起来说说笑笑，关系十分密切。


    虞畅站在远处，看着她的面孔逐渐消失在门后，心情复杂：


    耶。


    骗人的吧。


    我居然。


    我居然！


    不是新生里第一个去三楼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