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行李，宋佳玉下楼。


    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的大概是一部电影，看氛围和节奏，有点儿像悬疑片，女演员看着还有点儿眼熟。


    大概是哪个比较有名的明星，宋佳玉没在意。


    她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跟容凌赫侧对，“谈谈？”


    “想问周翘欣，还是王伊然？”容凌赫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女演员惊恐的表情上。


    “不，是王伊然和白筠。”宋佳玉纠正。


    “白筠？他又找你了？”容凌赫蹙眉，想到什么，“你这次来海市是因为白筠？”


    他脑子一向转得不慢，很快又想到她这么快答应交易甚至大晚上搬过来的事，“他骚扰你。”


    容凌赫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儿瘆人，宋佳玉怔了下，仔细看，又看不出来什么，这人自从重逢后变了许多，每次见面好像都很冷漠锋利。


    他以前其实也算不上热情，但那是对除她之外的人，她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人相处时的热烈粘人上。


    所以面对现在的容凌赫，宋佳玉总觉得不适应，也不太能摸得清他的情绪。


    不过骚扰？


    宋佳玉轻笑，“骚扰这个词用在白秘书长身上不合适。”


    容凌赫把玩儿遥控的动作停下，呵笑了声，“还挺护着。”讽刺，“既然这样，你搬到我这里来，不怕他误会？”


    “这不是你要求的，交易？”宋佳玉反问。


    “你有这么在乎？”容凌赫也笑了，“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能做什么，视频上面也有我，不逼到份上不至于真撕破脸把东西递出去。”


    他撕开这层遮羞布。


    两人都清楚，他们上午谈的时候容凌赫说的冠冕堂皇，似乎真能威胁到她，其实真要做这件事，不说难度，脸面也不好看，比起宋佳玉，容凌赫受到的影响会更大。


    被体力处于弱势的女人推到，可不是什么光彩和值得炫耀的事，真传出去，成为大家谈资的同时，也许还会引来其他有所图的人跃跃欲试。


    “所以你为什么答应？”他抬手，像是想起什么，笑了，“差点儿忘了，为了跟我偶遇，你已经做了很多事。这么说来，这个交易还是我吃亏。”


    宋佳玉蹙眉，即使她的确对容凌赫有那么点儿心思，但他这感觉良好又防备她的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她有点儿后悔了。


    “忘了问你，你单身吗？”


    容凌赫其实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跟他没有起伏的语气很配，但跟他说出来的话极其违和，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她的情绪，他这次说的话正常了许多。


    “如果这三个月里我有女朋友了，或者有结婚的打算了，我会到诉你。”


    宋佳玉不知道，她看着容凌赫的眼神带上了疏离。


    容凌赫避开了她的眼神，视线落在电视上，像平时跟人谈生意一样，公事公办，“我大概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王伊然上面还有个哥哥，白筠有个妹妹，这两个人当年是一对情侣，快要结婚的时候因为一些事分手，白王两家还想联姻，这事就落在了王伊然和白筠身上。”


    “他们对彼此没有意思？”


    “说不上，只不过更想成全自己的哥哥和妹妹。”


    宋佳玉蹙眉，什么意思？


    仔细一想，惊讶了，想问。


    容凌赫看向她，平静道，“分手不代表不爱，也有可能是因为爱的太深。”


    宋佳玉没说话，慢慢的，拿着手机的手手筋绷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先移开目光。


    “现在我们在一起了，过段时间，他俩自然会放弃，后续不用担心。”


    容凌赫站了起来，“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宋佳玉没动，看着容凌赫走到门厅，拿起挂着的外套，出了门。


    偌大的客厅一下安静下来，宋佳玉坐了一会儿，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例如他跟王、白两家的关系，例如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却没了心情。


    她走到容凌赫刚才坐的地方，拿起遥控点了暂停键，女主角漂亮的脸上惊恐继续，发足狂奔。


    也不知道看了什么，演员列表出现在屏幕上，片尾曲响起，是首有点儿熟悉的歌，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词写得很好，曲调伤感，很容易代入。


    宋佳玉正想关电视，脑海中忽然划过什么，手一顿，按了返回键，直到再次出现演员表三个字，她按了暂停，目光落在女主演的名字上。


    白静迪。


    ******


    宋佳玉对男朋友这个角色的要求很高，但严格来说，容凌赫不算她男朋友，两个人只是交易关系，可她没想到，她对这个角色的人的要求竟然也特别高。


    甚至有高过当初对施楚涟的苗头。


    当时两人在一起快四个月，这四个月的时间里，宋佳玉对容凌赫很满意，满意到有无限期延续这种关系的想法，也正是在产生这种想法后不久，她看见了跟她说在上课的容凌赫和一个女人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


    那个女人长发，窈窕，很漂亮，但在哭，很细微的抽泣，像小猫，温温柔柔。


    容凌赫没说话，看着跟平时差不多，可宋佳玉那时对他已经有了些了解，清楚知道他此刻对于面前人的耐心。


    女人时不时说话，他认真听着，偶尔递过去一张纸巾。


    宋佳玉就坐在咖啡厅二楼，俯视两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什么都闷在心里的性格，心里不舒服，当天晚上就问了出来。


    容凌赫换好拖鞋，过来抱着她，眉宇间还有疲惫，却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真好。”


    听见她的问话，不论表情还是语气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更没有预料中的心虚，“上课，做课题，跟大家一起讨论。”


    令宋佳玉情绪和缓一些的是他没有隐瞒。


    “哦，对了，还见了个朋友。”


    “女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语气泄露了点儿什么，容凌赫没立刻回答，微微低头，那张极俊美的脸上染上点儿好奇和喜意，又刻意压住，“你在吃醋吗，佳……姐姐？”


    宋佳玉知道他其实想喊佳玉，不过她不喊他弟弟的条件是他喊她姐姐，她其实不在意称呼，只不过那时候很喜欢看他为难又认真思考这种小事的表情。


    “没有，你想多了。”宋佳玉嘴很硬，“只是提醒你职业操守。”


    容凌赫不在乎，他好像特别高兴，一把捞过她抱在身前，两人面对面，他天生含情眼，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会让被看的人觉得深情，实际上这双眼更像琉璃，只不过眼型和睫毛的原因给眼里的冷漠染上了情绪。


    可他此时，似乎真的特别兴奋，眼角眉梢都是笑，搂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期待地看着她。


    “你就是吃醋了，我知道。”


    他搂住她，抱进怀里，“你吃我醋，我特别开心。”


    “特别特别开心。”


    他强调了几次后，又嘟囔了些什么，宋佳玉没听清。


    她等了一会儿，忍无可忍，转头一看，人竟然歪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不是，他还没说清楚呢。


    宋佳玉心头火起，捏住了容凌赫腰间的肉。


    容凌赫差点儿跳起来，因为身前还抱着个人没成功。


    “怎么了？”他茫然。


    “这么累？”宋佳玉冷笑，“见美女见累了？”


    “哪来的美女，是朋友的女朋友，叫白静迪，我跟她就见过几面。”


    “见过几面就跑来跟你哭？”


    “你看见了？”容凌赫睡眼朦胧，脑子好像也不太清楚，后知后觉而后惊讶，“看见了怎么不过去？”


    又解释，“她跟她男朋友闹矛盾，找不到她男朋友了，就找到了我这里来。”


    宋佳玉其实信了，但心里就是不舒服，跟容凌赫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不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舒服就会说出来。


    “你对她很耐心。”


    容凌赫无奈，“她哭我也不能堵上她眼珠子不让她哭。”


    “你还给她递纸巾。”


    ……


    容凌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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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她鼻涕流出来了，我看着……有点儿不雅观……”


    宋佳玉不说话了。


    只不过再信也抵不过这个叫白静迪的女人接二连三地来找他，她也对容凌赫够容忍，当初施楚涟只是对别的女孩儿散发了点儿热情两人就干脆利落的分了手，同样的情况放在容凌赫身上她却犹豫了。


    ******


    “别喝了行吗大哥？你喝死在这里我还得给你收尸。”


    白筠苦着张脸，他正准备睡觉呢，这人突然跑了过来，拉着他就要喝酒，问题是他酒量一般，明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我比你小好几岁，别装嫩。”容凌赫面无表情，又打量白筠。


    白筠摘了眼镜，细长的凤眼露了出来，比带眼镜的时候多了几分矜贵秀气，加上肤白，就算违心，也说不出来难看。


    白筠被看地一个激灵，他坐远了点儿，防备，“你想干什么？我家可有监控，杀人放火的话你也跑不了。”


    “离她远点儿。”容凌赫平静道。


    白筠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划过嗓子，有点儿辣，“我跟她，你跟王伊然，不是正好？大家的难题就都解决了。”


    “你为什么盯上她？”容凌赫没理会白筠的话。


    “好奇。”白筠很坦诚，“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人，我好奇不奇怪吧。”


    “观察了一段时间，别说，还真……”


    “闭嘴。”容凌赫打断白筠的话，“再说下去，我不保证自己还能像现在这么冷静。”


    “别紧张，经过今晚，我就算再好奇也不会再对她做什么。”容凌赫眼神太吓人，白筠愣了下，把被子里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正经了许多，有件事他想确认，“你俩真又在一起了？”


    “她说的？”


    “对，她说的，为了吓唬我还说自己掌控欲强到只有你能忍受。”说实话，白筠又好奇了，“真的假的，没看出来你有这方面的需求，竟然喜欢被管束。”


    “你管不着。”容凌赫瞥他，“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倒想被她管着，甚至极其享受被她在意的感觉。


    想起她不久前看他的眼神，审视又疏离。


    容凌赫又喝了一口酒，他也知道自己那样讨厌，连自己都看不上自己，可不这么不要脸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近她。


    “你俩不是同居了？你不回家？”忍了又忍，白筠又忍不住赶人了，他明天是真有事，就算现在睡都睡不了几个小时。


    容凌赫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也不知道她睡没睡。


    心里恨不得马上回家，嘴里却道：“不急。”


    “怎么不急？刚谈恋爱就大晚上往外跑，别没过几天就被人甩了。”白筠急啊，“我告诉你，如果你被甩了我可就真上了，说实话，我还真看上宋佳玉了。”


    白筠追宋佳玉本来就不是一时兴起，宋佳玉的各项条件都符合他的要求，好奇只是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因素。


    可无论他怎么说，容凌赫就是不走，还不让他睡，就生生耗着，耗到快十二点，白筠也不睡了，他凌晨两点多的班机，刚躺下就得起来，还睡个屁！


    “喝！”


    容凌赫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白筠端起酒杯的手一顿，瞪着容凌赫，“你耍我呢？”


    “单纯看你不顺眼。”容凌赫笑不达眼，“要不是我道德水平高，等你有喜欢的人，我一定会跟你一起追她。”


    “对了，告诉你妹别老来找我，我不是她跟王景勋的传声筒，让我女朋友误会了，谁都别好过。”


    容凌赫其实早就坐不住了，只不过硬撑着。


    他对于宋佳玉当年断崖式的分开有两个猜测，要不就是嫌他没钱没权，要不就是嫌他太腻着她，她腻了。


    没钱没权，他挣。


    嫌他腻着她……他这些年跟恋爱经验丰富的人也取了些经，知道了距离产生美。


    为了长远，他会尽力克制自己，给她空间，但他从心底里无法理解不能接受也绝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