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还是在第50号世界出头的时候。


    翁鸣乐好不容易适应了【世界修复协议程序】签约员工的身份，也与系统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关系。


    系统才有机会将这个积攒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出口。


    “为什么喜欢小孩子？”彼时的翁鸣乐穿成了一个倒霉的孤儿，正在林间挖陷阱，搞得灰头土脸的。


    ‘你这么狂躁的性格，小孩儿一哭你竟然能忍着不扇他两巴掌——要是在别的事情上你也能有这么好的耐心，也不至于在做任务的时候处处碰壁了。’


    翁鸣乐冷笑，“我很狂躁吗？”


    ‘呃、啊，没有啦没有。’系统讪讪道。


    雨后的树林里弥散着水与土壤的气息，翁鸣乐的指缝沾满泥土。


    他仍在吭哧吭哧地刨坑，毕竟这是关系到今天晚上他究竟能不能填饱肚子的大事情。


    系统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又惹他生气了。


    就在它刚打算唉声叹气的时候，翁鸣乐抿紧的嘴角动了动。


    “小孩和大人不一样。”


    系统惊讶异常，但却不敢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于是强作平静道，‘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小孩子更讨厌。’它还在夹带私货。


    翁鸣乐哼笑。


    “或许是这样没错。”


    “但在长到一定的年岁之前，哪怕他们的现状再怎么糟糕、如这污泥一般不堪……”


    翁鸣乐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也没有抬头。


    “他们也依旧是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


    “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系统怔愣。


    它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或许是翁鸣乐的过去，又或许是这些时日与他一起做任务的点点滴滴。


    ‘翁鸣乐，我帮你申请了。’


    翁鸣乐总算是挖出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土坑，直起身子锤了锤酸痛的胳膊，“申请？”


    ‘下个世界的身份——一名教师。’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半晌，他又埋下了头。


    “净做些多余的事情。”


    ……


    定拍槌的声音响彻大厅。


    系统调动着外部传感器，以第三方的视角观察记录着此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生的翁鸣乐。


    视角侧边有五条悟凑过来的脸，系统内心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地将这些无用的画面裁除，结合后台数据分析翁鸣乐此刻的身体状态。


    良久，它像是终于排查出了原因，喊了他一声。


    ‘需要我接管你的视觉神经吗？’


    “……不用，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系统使用的词汇并非接驳，而是接管。


    前者只是单纯地共享翁鸣乐的视觉。


    而前者，却是由系统彻底阻断他的视觉信号，通过特殊算法将图像信息处理为其他类型的低负荷信息，再通过精神海网络重新传输给翁鸣乐。


    只是这种低负荷信息到底还是不如生物原装的感官灵敏高效，所以不到难以忍受的地步，翁鸣乐一般都不会拜托系统进行接管。


    ‘翁鸣乐，我到底还是不是你最好的伙伴了？’在一片沉默中，系统忽而如此质问。


    “……当然。”


    “虽然你不太聪明，又是个死颜控……但毋庸置疑，你是我最重要的同伴。”翁鸣乐的声音平静极了。


    可系统却忍不住，扬高语调，‘那你实话告诉我，你的灵视状态到底是什么时候复发的？’


    [灵视]，指的就是翁鸣乐可以看到他人灵魂颜色的能力——虽然这几乎是他诞生起就与生俱来的能力，但通过系统与翁鸣乐的不懈努力，这种视觉能力已经被阻隔了数百个标准年。


    翁鸣乐在这段时间里才得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前几天开放视觉权限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了么？”翁鸣乐口吻听不出来哪怕一点点心虚，“就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你还在骗我！！！’系统愤怒地打断他。


    “……”


    ‘其实在薨星宫的时候就已经有症状了——对不对？’它气喘呼呼，‘那么就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灵视就已经复发了！！’


    “统啊……”


    ‘干什么，你还要狡辩吗？？！’


    “为什么你唯独在这种时候就变得格外机灵呢？”翁鸣乐感叹。


    ‘别打岔——’系统恨不得长出一双手来狠狠掐住翁鸣乐的嘴巴，‘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也瞒着我？’


    “怎么会。”


    ‘可你这周内已经接连两次无无故昏迷了——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傻了吧唧的？’系统再也憋不住了，破口大骂。


    “但身体数据不是一切正常吗。”他轻描淡写道。


    系统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你你你——’它简直要被气到爆炸了，‘你是不是知道原因？’


    “硅基生命怎么也跟人一样这么有想象力？”翁鸣乐还在嘀嘀咕咕。


    肩膀上传来轻压的力度。


    翁鸣乐自闭目养神的状态中苏醒。他睁开双眼，看向五条悟。


    少年此刻的面色与神态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就仿佛五分钟前的异样都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五条悟欲言又止。


    但最后，一切的言语都化作了叹息。


    “注意安全通道的方向。”他到底还是选择了先说正事。


    无视精神海内抓狂的系统，翁鸣乐扭头。


    一个明显属于小姑娘的矮小身影从安全通道的门后一闪而过，而就是在她前后脚的时间，另一个黑黢黢的身影也跟着她出了大厅。


    是石竹……和绢索！


    他下意识就想起身，却被五条悟按住了。


    “我去吧，”他没给翁鸣乐选择的余地，“你就待在这儿……不要乱跑哦。”


    翁鸣乐望着他起身的动作，抿起嘴唇。


    但他最终没有反驳，点头答应了他。


    目送五条悟的身影离开后，翁鸣乐垂头沉默了一会，才慢慢从口袋里抓出两颗早餐自助时剩下薄荷糖，剥开一颗塞进嘴巴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隔壁座位默默伸过来老长一只手了，漂亮的美甲夹着一板药片。


    “给，晕船药。”麻美歪着身子够过来的姿势瞧着多少有些滑稽。


    但这却很好地冲淡了翁鸣乐心底的沉郁。


    翁鸣乐对她扯出一抹笑，“谢谢你，但我这是老毛病，现在已经没事了。”


    “啊，这样啊……”


    “行吧，没事就好，我看你刚刚脸白得都跟我的00号粉底一个色了。”她一点也不多想，又大大咧咧地把药塞回夏纪的手包里。


    夏纪无语地瞪她一眼。


    “原来你之前就注意到了……“翁鸣乐半敛下眸子。


    “是啊，其实我刚才就想把药给你了，但你朋友……”麻美双手一拍，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夏纪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意思是——”夏纪慌乱解释，“刚才的气氛不太合适……”


    翁鸣乐瞅着两人，明白了她俩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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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果然刚才五条悟没有礼貌的问题还是冒犯到人家了吧！


    翁鸣乐捏捏眉头，相当正式地向二人表示歉意。


    “呃、呃？没关系？？”


    麻美脸上滑过一丝古怪。


    她扭头，与自己的好闺蜜对视一眼。


    但刚才一直被他的朋友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的人又不是她俩，分明就是这个小哥他自己呀！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在麻美并没有太纠结于这件事，很快又将注意转移回了拍卖上，“拍卖都进行过半了，也不知道这盲盒抽得到底怎么样了。”


    抽盲盒……


    翁鸣乐品了品这三个字，竟觉得用这个形容来比喻这场拍卖真是非常贴切。


    因为这场拍卖会最终会送出的五个名额其实并不参与直接竞拍，而是作为拍品的赠品，随机赠送的。


    这可不就是抽盲盒么！


    “搞得花里胡哨的。”夏纪吐槽。


    “教会么，就是要弄出一些信而有感的事情来的嘛！”麻美摇头晃脑。


    ……实锤了，这俩人的确是上来玩的。


    翁鸣乐扯扯嘴角。


    他耳中一直佩戴着的联络设备响了两下，紧接着便是五条悟的声音。


    “抓到那个小丫头了哦～小乐你出来吧。”


    嗯，抓到？


    翁鸣乐起身。


    ……


    “少女呦～我看你气度不凡，骨骼清奇，是个咒术奇才……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东京咒术高专……”


    翁鸣乐到外头的时候，就看到五条悟和石竹站在角落，又因为身高原因，很有种邪恶反派逼迫无辜小孩加入什么传销组织的既视感。


    “我不要。”


    他远远听到石竹矢口拒绝道。


    “唉，为什么？？？”


    “你刚才叫我小丫头。”石竹仰视五条悟的目光很冷漠。


    翁鸣乐来到二人面前。


    “咦，我什么时候这么叫你了吗？”五条悟以为她是因为这个称呼在生气，开启了装傻模式。


    却没想到石竹的关注点十分清奇，“咒术高专是要高中生才能上的学校吧，我是小丫头，今年才十一岁。”


    五条悟呆滞，“呃。”


    翁鸣乐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嗯，这个年龄，要上也只能上咒术小学。”


    “所以有咒术小学吗？”石竹又朝他看过来。


    她的神色看上去有商有量的，似乎本身对上学这件事并不抗拒。


    “……非常遗憾，”翁鸣乐耸耸肩膀，“并没有呢。”


    石竹掂了掂脚尖，“那就没办法咯。”


    五条悟眼神幽怨。


    “所以，”翁鸣乐环抱双臂，挑眉左右打量两人，“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石竹想也没想，兔子似得往翁鸣乐身后一跳，只伸出一根手指，“是他，刚才无缘无故冲出来就要打我。”


    五条悟：“？”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啊，这就叫恶人先告状。


    翁鸣乐失语，和五条悟大眼瞪小眼足足五秒。


    他扭头，瞥向石竹。


    虽然身形瘦小，但她身上的的确确没有找到哪怕一丝的伤痕。


    石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飞快找补，“是我躲得快，才没有被他得逞！！”


    翁鸣乐捻着手指，强作严肃的脸皮绷了又绷。


    “石竹啊……”


    “我没骗你！”


    翁鸣乐抬起手指，确认一般指向面前的某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