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真

作品:《死对头仙君竟是前前任

    初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昨日傍晚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到半夜才转小。


    晨光熹微,照在厚厚的积雪上,长夜遗落的静谧被赶早人匆忙的脚步声驱散。


    迎春楼的伙计们卯时就起了,各个连轱辘转了半个多时辰,才蒸出今天的第一批包子,而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人一多,店里就嘈杂起来,寒意也在热气腾腾的粥点小食中逐渐消弭。


    随着门口出现的两道身影,喧嚣忽而一滞。


    堂内的食客不约而同被门口那一男一女吸引,纷纷投去视线。


    女子披着月白斗篷,一身曳地的淡青色长裙,裙畔银线绣的纹样映着雪地的光,熠熠生辉。


    她简单挽了个髻,如瀑长发坠至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眼上覆着的一道纯白绸带。


    绸带系于脑后,尾端宛若两条发带,随穿堂而过的微风翩跹。


    虽不见她完整的容貌,也足够窥视她的清丽出尘。


    与她同行的男子眉目疏朗,一袭白衣尽显气质疏冷,却又因他望向女子时眼中流露的温柔中和了几分。


    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他们站在一起,好似一对落入凡尘的谪仙。


    食客看得出神,又一阵惋惜,那姑娘生得漂亮,可惜不能视物。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女子并不需要男子指引路线,快步入内,斗篷翻飞,携来雪意,男子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似乎察觉大堂内异常的安静,女子脚步稍顿,偏过头,似乎隔着绸带扫视众人几眼,又回过头,走到柜台前。


    “掌柜,给我来两碗红豆薏米粥,四个鲜笋包,再……随便来几碟小菜。”


    从她上扬的嘴角和轻快的语气中,能看得出她颇为期待。


    掌柜好奇地打量着她,手上算盘不由拨错一珠。


    他浑身一激灵,连忙答道:“实在抱歉,鲜笋包已经卖光了。这两天天气不好,能采到的竹笋数量有限,早上最多就只有两笼。客官您看,要不尝尝咱们家其他种类的包子?”


    这鲜笋包是迎春楼的招牌,只在春季供应,不少食客远道而来,就为品尝这一口鲜美。


    女子明显有些失落,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才点了点头。


    她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似有委屈之意:“玄淮,都是你说再睡一会,这下好了,又没赶上。”


    男子无奈地笑了笑,付了钱,与她找了处空余的桌子坐下:“阿月,是你跟我抱怨说太累了,我才让你再多睡了一会。”


    季寻月早已想好说辞,手托着腮好整以暇:“那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累?”


    玄淮顿时轻咳了一声,双颊飞速浮起红晕,耳尖更是红得能滴血。


    季寻月乘胜追击,另一只手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歪头:“所以你说……是谁的错?”


    玄淮反手回握,嘴角漾起笑,眸光缱绻:“是我的错。”


    季寻月得逞地抽回手,察觉周围总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便顺势看回去,在一个个着急忙慌错开视线的人中,与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撞上视线。


    小姑娘明眸皓齿,一双圆润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毫不掩饰对她的新奇。


    季寻月也不觉得冒犯,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这画面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不由犯起嘀咕。


    这姑娘到底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季寻月收回视线,颇为感慨:“当初遇见潇潇的时候,她也是这般五六岁的模样,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时,伙计把菜端了上来,贴心道:“客官,小心烫。”


    玄淮礼貌地向他颔首示意,而后捧起一碗粥,食指微抬又落下,这才端给季寻月。


    他同时道:“琢言最近常跟我抱怨,说池潇小时候总是黏着他,长大了却看见他就跑。”


    季寻月迫不及待地尝了口,满足地点了点头,然后才道:“谁让他总是想把族长的位置交给潇潇,不躲着他才怪。”


    她悠然道:“可惜啊,琢言不像我,把烂摊子交给别人收拾,一身轻松。”


    玄淮轻笑了声,又顿了顿,才道:“刚才收到齐坚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玉千舜于昨日接任神尊之位。”


    才拿起的包子还未送到嘴边,就又被放下,季寻月愣怔片刻,似乎想问清神界权位为何会发生更迭,话到嘴边,她又抿了抿嘴,换了个话题。


    她问:“钟灵还没消息?我记得上次她突破七重境也就用了四天,这次她突破八重境,都五天了还没出关。”


    玄淮道:“你对她的修为向来放心,又何必担忧?”


    季寻月想想也是,继续埋头用着早点,绸带尾端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肩上,又被她拨了回去。


    神魔种种,她早已不再过问,但也没断绝和魔界的联络,有时齐坚发来消息告知些状况,她只是听一听结果,不再探究前因。


    光阴有如白驹过隙,距她离开魔界,已是千年。


    她还记得最初那段时间,她浑浑噩噩,时常迷失在记忆的汪洋,是玄淮一次次唤醒她,才未让灵视之力居于上风。


    直到一天,桑沃突然造访她和玄淮在凡界的居所,给她带来一条白色的绸带,告诉她此物可压制她体内的灵视之力。


    这绸带隐约映着玉兰花纹样,触之生凉,一下就让她烦杂的心绪沉静下来。


    至于此物来历,桑沃怎么也不肯说,只道他活了数万年,见多识广,能想出解决办法并不奇怪。


    季寻月便不再追问,用绸带蒙上眼睛后,她才发觉,不仅是灵视之力,就连她本身拥有的灵力也会一并被压制,不过她并不在意。


    尽管视觉受阻,但她能凭借所剩无几的灵力判断四周环境,可以看到些朦胧不清的画面,生活上没有太多不便。


    更何况,她还有玄淮陪着。


    困扰她多年的折磨终于消弭,耳畔也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清净,光是适应正常生活,季寻月就花了很久。


    再见故友,已隔数百年沧桑。


    钟灵和虞在野的那一声师姐,又将她唤回多年前的那个春天。


    ——————————


    用过餐后,两人便出了迎春楼。


    太阳已完全升起,雪不知何时停了。


    玄淮伸手替季寻月拢了拢斗篷,察觉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几棵桃树上,也同样望了过去,而后道:“已经抽枝发芽了。”


    他又牵过她的手,却不由蹙起眉。


    季寻月忙抢在他前面开口:“我真的不冷。”


    玄淮没说什么,只是握得更紧。


    两人正要离开,季寻月忽觉裙摆被拽了拽。


    她露出疑惑的神情,低头看去,发现是刚才迎春楼里的那个小女孩。


    这时,小女孩的母亲也从数米开外返回。


    “阿音,我不是说过不可以乱跑吗?”小女孩的母亲忙将女儿往身前拉。


    小女孩没有松手,折叠的裙摆就这样被她扯起,扬出弧度。


    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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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更是一惊,忙掰开女儿的手,连声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孩子调皮,多有冒犯,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季寻月却有些出神:“你叫……阿茵?”


    “我叫洛莲音。”小女孩奶声奶气道,“莲花的莲,乐音的音。”


    季寻月向女孩的母亲淡淡笑了笑,而后蹲下身,与女孩平视。


    女孩脸颊红扑扑的,纤长的眼睫扑闪,一双杏眼清澈明亮。


    季寻月忍不住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转念一想自己指尖冰凉,于是作罢。


    “原来是这个阿音。”她低声说着,不知说给谁听。


    而后,她又对小女孩道:“阿音要听话,以后不能乱跑了,小心遇到坏人。”


    “姐姐不是坏人。”洛莲音理直气壮,“姐姐是天上的仙女。”


    “阿音!”女孩母亲急急唤了声。


    季寻月微微摇头,笑道:“姐姐不是什么仙女,姐姐和你一样。”


    如今的她,早就和凡人无异。


    “可我真的见过姐姐!”洛莲音撅起嘴,“所以我也一定是天上的仙女!”


    季寻月先是一怔,听到后半句才忍不住失笑:“原来如此,那我们的确是见过面的。”


    “哎呀,你怎么又说一样的话!”母亲也是又气又笑,“昨日那个,前天那个,你这丫头还要认几个姐姐才罢休?”


    “那是阿音认错人了,这个姐姐才是阿音的姐姐!”


    “好好好,那你跟你的姐姐走,我一个人逛集市,还乐得自在。”


    说罢,母亲转身便走。


    洛莲音急忙跟上母亲,又恋恋不舍地回头。


    “阿音再见。”季寻月直起身,对她柔和笑着。


    望着母女俩身影渐远,季寻月心中漾着暖意。


    玄淮望着她嘴角噙着的笑,眸光温柔。


    “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他问。


    季寻月想了想:“不如我们也去集市逛逛?”


    玄淮自然不会拒绝,任由她拉着前往集市的方向。


    ——————————


    一刻后。


    集市上,一位蒙着眼睛的女子挽着一男子,兴致勃勃地逛着。


    来往人潮汹涌,每当有人与他们擦肩而过,都会下意识向他们望去。


    女子被覆住眉眼,更为她增添惊心动魄的美,而她身旁那名男子,也是极为俊美。


    佳偶天成,十分惹眼。


    被注视的两人则一派云淡风轻,男子为女子描述着周围的热闹,女子一直带着笑听着,不时与他交谈。


    像是闻见了什么香味,她松开男子,向前跑去,又转过身冲他招手。


    “玄淮,这家的糕点好香!你快过来!”


    路人惊诧地看着这个奔跑自如的女子,只见那条纯白绸带的尾端随风翩飞,宛若振翅的蝶翼。


    而玄淮也为这般景象看得入迷。


    只有他知道,绸带之下有一双多么灵动美丽的眼睛。


    四下无人时,季寻月才会解开绸带,与他同看日升月落,与他共赏锦绣河山。


    “玄淮!”


    玄淮回过神,温柔笑着,快步向她奔去。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却也有融融春意正悄然苏生。


    从此她的眼里只有他,她只会看见他。


    而他亦是如此。


    天地万般,浮华过眼,终不及她莞尔一笑,轻落在他心间。


    所谓天长地久,也不过是与她相伴,同游人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