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涧溪林，整片树林青黄交错，不复初夏时的葱茏。


    林中也一片静谧，仿佛与世隔绝，久未有人涉足。


    可离灵犀仙木还有段距离时，季寻月就远远望见一人背对着她站在树干前。


    她和玄淮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响惊动了那人，他惊诧转身，而季寻月在看清他的面容时，也同样震惊不已。


    “……晏辰？”她喊出那人的名字。


    仅过半天，他们竟又在这里相遇。


    晏辰见到她，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季寻月走上前，审视着他：“不知晏辰神君可愿继续早上未完的话题？”


    晏辰眉间凝着忧色，避开了她的目光。


    午时的阳光被灵犀仙木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晏辰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幽暗的树荫下，显得尤为落寞。


    晏辰重新看向她：“请魔尊忘了我说过的话吧。”


    说罢，他便要离开。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季寻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觉得白瑾的死有蹊跷，对不对？”


    晏辰顿住脚步，紧蹙着眉警惕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季寻月接着道：“你怀疑他的死和玉千婵有关。”


    晏辰微瞪大眼，又很快神色恢复如常：“我从没说过这种话，千婵是你的朋友，你也不该有此无端的猜想。”


    “我想我可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季寻月道，“恐怕你不知道灵犀仙木的秘密，这内部的幻境并非天生，而是由一只妖兽操控。”


    晏辰又陷入沉默，似乎在考虑她的提议。


    “你不妨跟我一起进去，因为我要调查的事，也与玉千婵有关。”


    此刻，季寻月心里有种预感，告诉她一定要说服晏辰留下来。


    这并非发自内心，而是某种存在于她身体里的东西在劝说她。


    似乎这就是灵视之力的力量。


    每当她情绪波动时，这份力量就尝试着与她融为一体，也因此让她感到痛苦，随着时间推移，它受到的压制也在逐渐减弱，就在她解开封印的同时，它也终于觉醒了。


    这种无法拔除的异样令她十分不适，但眼下她对灵视之力知之甚少，只能暂时放在一边，专注调查玉千婵的事。


    像是察觉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玄淮向她投来担忧的目光。


    季寻月牵起嘴角对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而晏辰犹豫了半晌，才轻轻点头。


    将手按在树干上，转瞬间，三人进入了灵犀仙木的内部空间，依旧是当初那个广袤无垠、宛若水面的场景。


    晏辰道：“我听说幻境晚上才开放。”


    “的确如此。”季寻月环顾四周，“但我还有个更便捷的办法。”


    话音刚落，她周身现出数道冰棱。


    “桑沃，不想死的话就出来见我。”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季寻月不慌不忙，手一挥，冰棱便四散开，向地面砸去。


    就在冰棱即将触及地面时，地面升出一张巨大的网，阻挡了所有的进攻。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语气惊慌：“尊、尊上！您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我吗？”


    晏辰面色一凛，遍寻不得声音的来源。


    玄淮虽然也是第一次听见桑沃的声音，但他早已知悉桑沃详情，表现得十分冷静。


    “既然你骗了我，那我们的约定只能作废。”季寻月冷声道。


    桑沃悻悻道：“可老朽说的也都是实话。”


    “少废话，我要见你本体。”季寻月道，“想必你已经看到我的记忆了，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片刻后，三人面前出现一条通道。


    季寻月看向一头雾水的晏辰，比了个邀请的手势：“晏辰神君，请。”


    晏辰深深看了她一眼，走了进去。


    看到空中那张白色网状物，他不由皱起了眉：“灵犀仙木内部居然是这样的。”


    “恐怕这个秘密在神界只有少数人知道。”季寻月跟在他身后，“此妖兽名为桑沃，已经和仙木融为一体，借此制造幻境，也由此窥探入内者的记忆。”


    “什么？”晏辰一惊，“那他也看见我的了？”


    “没错，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如你所见，他被固定在树里，跑也跑不掉，只要他敢做出对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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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的事。”季寻月顿了顿，“杀了他便是。”


    网状物剧烈颤抖着，叫苦不迭：“使不得、使不得！有话好好说，神君放心，老朽知道分寸，必不会泄露您的任何记忆！”


    季寻月抬头盯着桑沃：“那如果我逼着你，非要你说出玉千婵的事呢？”


    桑沃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季寻月却不依不饶：“上一次你告诉我，是长老在仙木内部布下了五噬阵，而你害怕神界察觉阵法的存在除掉你，要我替你保守秘密。但从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长老并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桑沃认命般叹了一声，叹息声含糊嘶哑，在空间里久久回荡。


    “事到如今，无论我怎么选，恐怕都难逃一死了。”


    “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会履行我的承诺。”季寻月循循善诱，“我还可以替你设下保命的阵法。”


    桑沃沉默了一会，涩然开口：“其实，尊上已经知道真相了。还有晏辰神君，您也不必再抱有最后一丝侥幸，一切都是您想的那样，白瑾的确不是自尽。”


    不仅是晏辰，季寻月和玄淮都露出意外的神情。


    季寻月惊诧道：“白瑾他果然不是自尽，是……玉千婵杀了他？”


    “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此处的五噬阵并不只是用来夺取他人仙骨那么简单，它也并不是完整的阵法，而是和东西北三境的三处阵法组成覆盖仙界的五噬阵，它以施术人的血为阵引，以祭品的灵力为饵启动。”


    季寻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出她的结论：“玉千婵想要整个仙界成为她的祭品，对吗？”


    “没错，她命四名长老替她暗中试验五噬阵，又借幻境试炼进一步确认，五噬阵完成后，四位长老就是她祭阵的弃子。”


    桑沃平静说着，他看过玉千婵的记忆，知道她温婉端正的外表下，藏着何等癫狂的计划。


    从他两千年前见到玉千婵的第一面起，他就对她感到畏惧，任由她摆布。


    他的力量实在微弱，纵使玉千婵事成之后不会放过他，他也无可奈何。


    可如果，季寻月能阻止玉千婵……


    他无路可退，只能再赌一次。